31、原来如此 “你的想法 ...
-
其实，在脱离了当时粘稠得让人心慌的氛围后，在蓝眼睛少年脑海中反复浮现的并不是好友压抑的声音，也并非掌心下紧绷着的肌肤。
反而是……萩原研二埋藏在发丝间的耳朵。
是那抹在他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染成浅粉，蔓延成薄红，一直染到红透，最终烧成一片，几乎能滴出血来的绯色。
在看见那抹鲜明的色彩时，看见好友这样未曾预料过的反应后，早见佑一平稳的心跳才骤然失了序，后知后觉的慌乱和不自在才开始轰然腾起，扑棱棱地塞满了胸膛。
以至于在事后，早见佑一总是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一幕。
像是电影里被精心设计的慢镜头特写，将那一瞬间的画面单独剪裁，放大，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回放着，在少年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研二只是普通地在害羞而已，这样的表现明明再正常不过了，我为什么独独对这点如此在意？
或许人总是喜欢在半夜三更胡思乱想吧。
蓝眼睛少年甩了甩头，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蓬松的被子里，把莫名出现在脑海中的画面再次驱散。
拳击训练后进行按摩是很重要的，对研二这样的新手而言更是如此，紧绷的肌肉如果得不到及时疏解，乳酸持续堆积，还会影响后续的训练计划。
这种过度的反应必须在下次按摩之前解决掉才行，国中那次的错误已经足够让他警醒了。
像这样对着照片做脱敏训练的办法，终究只是笨拙的缓兵之计而已。总不能每次帮研二按摩后都要走上一遍这样的流程吧？
先不提并不是每次按摩都能刚好赶在周末，可以留出充足的时间让他进行突击，在经历过那种微妙的氛围后，光是在按摩时，他就已经没办法再坦然地面对那样的研二了。
既然暂时无法控制好这种奇怪的情绪，那就想办法在源头改变吧。
单独相处，安静私密，封闭的空间，放大的感知……
如果，不是我和研二单独两个人呢？
念头一起，思路便跟着清晰起来。
明天和阵平一起重新制定研二的训练计划表吧，调整一下拳击训练的频次，把研二的按摩时间和阵平安排到同一天，至于理由，直接说两个人一起按更方便好了，阵平不会深究的……
有了大概的解决方式后，早见佑一不自觉绷紧的心弦这才缓缓松下。少年闭上眼睛，缓缓地沉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中午，天台上。
再过几天就是高中生拳击联赛了，松田阵平最近的饮食被他身为前任拳击手，现任运动营养师的父亲牢牢控制着，可以说是相当可怜。为了肌糖原的储备，卷毛午饭中的碳水化合物逐渐增多，与此同时，跟着减少的是蛋白质和脂肪的摄入——
松田阵平越过两个好友，没什么期待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用堪比打开刑具箱的沉重表情，打开了便当盒。
平时老爸准备的午饭再难吃，起码还有佑的便当救济，现在就只能全盘接受了。整个拳击比赛从准备到结束，在辛苦的就只有他的舌头和胃吧……
明明只是控制饮食的第二天而已，卷毛却痛苦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青豆饭团、全麦面包、两坨绿油油的青菜沙拉、土豆泥沙拉，以及几块少得可怜的去皮鸡腿肉。唯一算得上有味道的食物大概只有装在杯子里，颜色健康得令人绝望的鲜榨果蔬汁。
卷毛无欲无求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恨不得睁眼就直接穿越到比赛结束后。
松田阵平的两个糟心损友紧随其后地坐在了他身边，顶着卷毛怨气冲天的目光，半长发少年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他毫不畏惧地掀开便当盒，光明正大地把内容展示给卷毛看：“别用这个眼神看我嘛，小阵平。你看，研二酱今天的午饭也只是平平无奇的番茄牛肉意大利面和水果切块哦。”
我又不是笨蛋，还要在小阵平手底下待上好长一段时间呢，这个时候来拉仇恨是嫌训练时被揍得还不够狠吗？我才不要被小气鬼小阵平以权谋私狠狠报复呢！
惜命，可是研二酱最重要的人生信条之一。
半长发少年一边暗自可惜联赛的时间赶得不是时候，一边在心底为自己的聪慧赞叹出声。
松田阵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勉强算是满意的气音，他转过头去，目光如刀子般射在了另一个好友的脸上，并朝着他抬了抬下巴。
早见佑一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纯良的无辜。他微微偏头，有些羞涩地避开了好友灼人的视线。
顶着卷毛意识到什么后骤然死亡下来的目光，早见佑一动作相当流畅地打开了便当盒。
视野里炸开了一片油润的金光，刺痛了松田阵平被磋磨的双眼，也刺痛了松田阵平因寡淡饮食脆弱不堪的心灵，卷毛仿佛听见了胃袋随着漫延的香气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蓝眼睛少年向卷毛介绍着他的午饭：“阵平，你看，这个长长的是蟹柳天妇罗，旁边的是大虾天妇罗，最边上的是炸鸡块，还有这个，是章鱼香肠……”
卷毛的额头暴起了青筋。
“闭嘴，再多说一句就把你们两个都从天台上丢下去。” 他说。
“诶——？！小阵平？为什么连我也？”萩原研二瞪大了眼睛，摆出一副被伤害到的模样，捂着心口倒在一边弯着眼睛的蓝眼睛少年身上，表情十分夸张地向卷毛发出抗议。
“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在笑吗，萩。”松田阵平扫了他一眼，凉凉道。
一脸菜色地咀嚼着嘴里干巴没味的草料，卷毛只觉得自己像一头老牛，或者是什么更加苦命的生物——比如水煮菜妖怪？这种东西存在吗？
瞪着面前已经自然地开始分享午餐，你喂一口我喂一口的两个好友，松田阵平的表情更加凶狠，恨不得嘴里嚼着的是这两个家伙的头。
分别“享用”了各自的午餐后，收拾好了便当盒和餐具，蓝眼睛少年向好友提出了昨天思虑过后的想法。
“要改训练计划？”松田阵平的目光从坐在早见佑一身边的萩原研二脸上扫过，看着对方低垂下的眼睫，知道了不是这家伙躲懒的提议：“为什么？”
于是卷毛就看见他这个好朋友理由充分，逻辑严谨地开始分析，什么肌肉耐受啊交叉训练的负荷啊，最后还在结尾加上了两个人一起按摩更方便也更节省时间的好处。
非常细致周到，也非常有道理，很有早见佑一的风格。
所以松田阵平一个字都没信。
如果早见佑一只干脆地和他说后面的那个理由，卷毛还能信上几成——松田阵平猜他说不定本来就打算这么做。虽然他这个好朋友从不会在有关他们两个的事情上计算时间，但也不完全排除对方突发奇想追求效率的可能性。
而这一大串严谨又细致的分析，简直就像是为了让谁不多想，于是专门加进来解释给他听一样，突兀得要命。
所以在他在拳击馆里辛辛苦苦做训练的时候，这两个家伙发生了什么？
松田阵平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萩原研二，看见好友一脸沉思的模样，面上倒没什么负面的情绪。
他又把目光放回到早见佑一脸上，发现他的眼神正似有似无地往萩原研二的方向飘，似乎也在留意对方的表情。
真难得看见佑这么心虚的模样啊，要不是时机不对，真想借此好好要挟一下。毕竟能报复到佑的机会可比能报复到萩的机会罕见得多。
松田阵平在心底十分可惜地咂了咂嘴。
“行吧，就按你说的来。”卷毛环着手臂，朝蓝眼睛的好友挑眉道。
松田阵平的好奇心没那么重，左右这两个人又没发生什么大事。他们自己都没意见，松田阵平自然不会去细究，甚至喜闻乐见——毕竟以前只有萩原研二单方面听着松田阵平被按到痛处时的惨叫在一旁放声嘲笑，如果两个人一起被按，等萩原研二惨叫出声的时候他还能立刻反嘲笑回去。
这样算下来，他可是还赚了张即时反击卡。
——
细细地观察着萩原研二的表情，没在对方脸上见到难过一类的情绪，早见佑一这才松下了一口气。
果然今天早上没去晨练，腾出时间专门做了细致规划后才开口提议是正确的。
蓝眼睛少年在心底想。
而听着好友调整计划的理由，萩原研二垂下眼，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避开姐姐睡觉的时间或者换一个场地，他就不会再压制着声音，当然也不会再发生那天一样的意外。
……可是，只是避开了意外，真的就足够了吗？或者说，就算那时候没有那个意外，他的想法和感受，难道就完全正常，没有一点奇怪吗？
说到底，萩原研二自己也不知道，如果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相处，他会表现出什么反应。
有小阵平在的话，至少，那种令人心乱的氛围就会被日常的喧闹打破，他不必独自面对好友专注的眼睛，也不会在过近的距离下泄露出更多未知的反应。
松掉的那口气还未完全呼出，一阵细微的，更加莫名的失落就紧接着缠绕上来。
……可是，为什么？
不是你自己也想要避开那种令人无措的场景吗？不是你也在害怕露出更多连自己都没有办法理解的奇怪反应吗？
半长发少年细细品味着这份情绪，他有些茫然，也有些无所适从。
于是，萩原研二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早见佑一。
就是这个瞬间，萩原研二捕捉到了好友眼底的紧张。
就像落在了湖面的水滴，轻轻打破了水面的平静。
小佑一……在紧张什么？他是在观察我吗？
如果真的只是小佑一嘴上说的那些理由，他自然不会像现在这样小心地确认我的情绪。除非，这个提议，本身就是为了解决某个“问题”的“解决方案”，而那个问题，很可能就是——
一种奇妙的，近乎愉悦的清明感驱散了那份失落。
原来如此。
萩原研二抬起眼，脸上绽放开了惯常的笑容，语气轻快又自然：“我当然也没有意见啦，就按照小佑一的计划来吧~”
原来那天的事情，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意啊。
原来小佑一也同样在被那天的场景困扰着啊。
甚至需要用如此迂回的方式，如此小心翼翼地来解决它啊。
那么，小佑一，你的想法和感受……会是什么呢？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手链，半长发少年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原来如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