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姐の怀疑 “……研二 ...
-
巷子里昏暗的光线将本就压抑的气氛浸染得近乎令人窒息。
“——我说你啊，到底有没有你很让人讨厌的自觉？”
烫着一头卷发，身高和松田阵平相仿的男生不耐地抱住手臂，话语中的恶意满得快要溢出来：“又丑又笨，每次和你一起出门都觉得丢脸。除了哭什么都不会，就连哭起来的样子也难看得让人反胃。”
上下打量了一番面色惨白，死死咬住下唇的大江忍，男生又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恶表情，讥讽道：“不会看人眼色这点也同样，像条癞皮狗一样恬不知耻的缠着我不放……喂，我说，干脆利落点分手，不好吗？”
黑发少女低着头，泪水像断了线一样往下砸：“对、对不起，我会改的，黑川君，不要分手……没有你的话，我一个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办？”被称作黑川的男生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陡然拔高了声音：
“既然不知道怎么办，那你怎么不去死啊？反正活着也是这么没用，还不如死了干净吧！跳河也好上吊也好，随便你选，别继续缠着我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大江忍整个人晃了晃，声音轻得发飘：“我死掉的话，黑川君会开心吗？”
黑川瞥了她一眼，竟然直接嗤笑出了声：“是啊，所以快去死吧。”
他很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过身去，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啊？”
一道被压得极低的怒喝如炸雷般在黑川耳边响起，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动作，只觉得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然拽住了衣领——天旋地转间，他整个人都被那只手臂狠狠掼到了墙上！
“呃啊！”
视线因为疼痛和惊恐而变得一片模糊，黑川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随即，他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燃烧着骇人怒意的凫青色眼睛。
“你算个什么东西？！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敢随随便便叫别人去死，嗯？！”
几乎在松田阵平动手的同一时间，萩原研二也动了。他从松田阵平身后走过，没有分给黑川一个眼神，径直走向了哭泣着的黑发少女。
半长发少年背对着巷口的光，在大江忍面前自然地微微蹲下身，保持了一个不会让对方觉得有压迫感的距离。
他递给黑发女孩一叠干净的纸巾，声音放得又轻又缓，脸上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和神色：
“大江桑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哭花了脸可就糟糕了。用这个擦擦眼泪吧，别害怕，姐姐她马上就会过来了。”
等大江忍颤抖着接过了纸巾，萩原研二才抬起眼，目光扫过了被按在墙上的黑川，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紫罗兰色眼眸里温度瞬间降至了冰点。
……不论是面前这个凶得像是阎罗恶鬼一样的卷毛，还是在他后面那个个子很高的男的，气势都可怕得吓人，让人忍不住发抖。
该死，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啊？极道组织？黑手党？不对，穿着校服……那就是混社会的不良？
黑川勉强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后背砸在墙面的闷痛感阵阵传来。在自己瞧不上的女人面前被其他男人压制，丢了面子的强烈羞恼让他冲破了惶恐，色厉内茬地大吼：
“你们是谁啊？在这里多管什么闲事！这女人就是又蠢又丑，我说错了吗？哦，对了，还有穷！她爸死了都拿不到赔偿金，连手机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松田阵平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他的腹部。
这一拳用足了劲，和刚才那一下比起来重得不是一分两分。黑川瞬间弯下腰，整个人都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鼻涕眼泪一起涌出，发出了痛苦的干呕声。
“啧。”
松田阵平松开了他的衣领，任由对方滑倒在地。他嫌弃地甩了甩手腕，居高临下地睨着瘫在地上的人：
“连这点痛都受不了，你凭什么用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别人去放弃自己的生命？还敢对着别人的家庭指手画脚，啊？”
黑川捂着肚子，半天喘不上气。
他抬头，恶狠狠的瞪着松田阵平，哆嗦着从口袋中里抓起手机，威胁道：“你敢打我……等着吧，我要报警！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报警？”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早见佑一迈步走入，他手腕一翻，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录音的界面，冷白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显出一种冷冽的寒意。
蓝眼睛少年的声音平稳，眉眼下压，给人一种冰冷的压迫感：“长期精神压迫，辱骂，人格侮辱，诱导自杀……刚才的对话，我录得很清楚。”
“在我国，教唆他人自杀的行为，可是构成独立的罪名哦。根据日本刑法第202条规定，自杀教唆罪会被判处六个月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呢，黑川君。”
早见佑一略作停顿，目光落在黑川骤然惨白下来的脸上，补充道：“当然，具体是否起诉，需要由检察官来判断。不过——”
他歪了歪头，表情似乎有些困惑：“刚才的那些话如果传到学校里……你的同学和老师，他们会怎么想呢？”
学校里看阵平不顺眼，总拿当年叔叔的事传闲话的人，虽然少，但也还是存在着的。今天进了警察局，明天保不齐又会被那些垃圾编排成什么样子……必须在这里让他彻底闭嘴。
蓝眼睛少年没什么情绪起伏地想着。
罪名什么的，当然是吓唬他的。自杀教唆罪需要被教唆者着手实施自杀行为，大江忍显然缺乏“着手实施”的客观要件，这种分手时的情绪发泄也当然难以被认定成“教唆”。私下里持续性的贬低和辱骂，不具有“公然性”，也无法构成“侮辱罪”。
但对付这种欺软怕硬，只敢在女生面前耀武扬威的人渣，这几句话已经足够了。
早见佑一看着黑川血色尽失的脸，明白对方已经彻底放弃了报警的念头。
一旁，萩原研二正耐心安抚着大江忍，等到对方的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颤抖的肩膀也安稳下来后，萩原研二才重新站起身。转向黑川时，他脸上那点残存着的那点温和也已经荡然无存了。
“你刚才说，她又蠢又丑，什么都不会？”萩原研二的声音不大，但像是凝结了寒冰：
“我倒是记得，大江桑小学时是手工部的成员，做出来的陶艺作品精巧得连老师都称赞；她的运动神经也很好，在运动会上总是能拿到名次；她关心朋友，会在我姐姐生病时带着做好的便当来看望；她活泼又爱笑，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我姐姐说过，有她在身边，就连阴天都会觉得明亮。”
“大江桑是个开朗，友善，聪明，善良，真诚，有很多优点的，很棒的女孩子。而你看不见她的闪光点，用那些恶毒的话让她变得不自信，让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萩原研二的声音沉了下去：“真正令人反胃的人是你，黑川君。”
“要分手？当然可以。不过……”
他侧过头，看向神情似乎有些恍惚的大江忍，声音重新柔和了下来：“大江桑，这种垃圾，应该是你甩了他才对。”
就在这时，巷口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掌声。
“说得好，研二！”
飒爽又带着怒气的声音骤然插入。萩原千速双手抱着手臂，浅金色的长发在光线下几乎发着光，脸上却带着和她耀眼的发色完全不符，没有任何笑容的冰冷表情。
萩原千速一步步走进巷子，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给了萩原研二一个赞许的目光后，径直越过了三个弟弟，走到了大江忍身边，轻轻拥抱了她。
等到大江忍的情绪彻底平复后，她这才转过了身。
下一秒，萩原千速毫无预兆地猛地抬起腿，一脚狠狠地踹到了正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的黑川的腹部！
“呃啊——！”黑川发出痛苦的惨嚎，再次蜷缩着倒了下去。
“原来就是你啊……把我家小忍祸害成这个样子的人渣！”萩原千速的嘴角勾起狰狞的冷笑，她蹲下身，一把拽住了黑川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眼神冷得骇人：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对小忍评头论足！靠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的人渣！”
每说一句，她就用膝盖狠狠地撞在对方的身上，动作利落狠厉，带着十成十的爆发力。
……千速姐姐，你收着点力吧。再这样下去这个真的要成为记录着犯罪的刑事证据了。
听着伴随着浅金发色少女的动作，传来的一声高过一声，越来越令人牙酸的扭曲男音，早见佑一默默地按停了手机的录音。
而看见了下一个被踹击的位置，听见黑川骤然变了调的惨叫时，早见佑一默默后退一步。
他和萩原研二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感觉下身一凉。
两个人又一起看向眼睛像灯泡一样发亮的松田阵平，咽了咽口水，默契地挪到了卷发好友的身后。
并没分给黑川半点注意力的松田阵平：“？”
你俩又犯什么毛病？
一阵解气的痛打后，萩原千速最后用力地将人往地上一掼，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她站起身，走到大江忍的面前，双手捧住了好友的脸。
“小忍，”她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也很认真：“看着我的眼睛。”
大江忍怔怔地抬起头，对上了好友的目光。
“这个人，”萩原千速直直地指向了蜷缩在地，狼狈不堪的黑川“他值得吗？”
——他值得让你承受这样恶毒的侮辱，让你忍受这样刻薄的贬低，甚至让你怀疑和否定自己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大江忍的嘴唇轻轻颤抖着，她看了看地上缩成一团发出气音的男人，又看了看站在稍远处，露出关切神色的三个少年，最后看向了在她面前，眼神温和的好友。
她在萩原千速的眼睛里看见了茫然无措的自己。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黒发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恐慌，卑微，祈求，尽数散去。然后，她抓着萩原千速的手臂，像是在汲取力量，对着地上的那个人说：“黑川阵，分手吧，我们结束了。”
萩原千速笑了。
她用力回握住好友的手，转身面向一脸土色的黑川，冷冷道：
“听见了吗？”
“——滚吧。”
——
等黑川如蒙大赦，头都不敢回地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条噩梦般的小巷后，大江忍扑到萩原千速的身上，将脸深深埋进萩原千速的肩头，压抑许久的泪水再次决堤。
原来，升入高中后，她的父亲便在工作时意外身亡。可公司钻了合同的漏洞，推诿责任，赔偿事宜至今悬而未决。家中顶梁柱骤然倒塌，经济来源几乎断绝，只剩母亲打着零工强撑。
就在她最渴望依靠的时候，黑川带着温柔的表象趁虚而入，而后便开始了漫长而隐形的精神凌迟——贬低，否定，切断她与旧友的联系，让她在泥沼中越陷越深，直至彻底失去挣脱的力气与勇气。
“好了，傻姑娘，哭出来就好了。”待大江忍的哭声渐渐平息，萩原千速松开手臂，用纸巾擦掉对方脸上的泪痕:“为这种烂人浪费的眼泪够多了。走，我带你去吃一顿好的，然后开车出去飚一圈散散心——”
她拉着好友的手，回头转向三个神态各异的弟弟，勾唇一笑，朝他们潇洒地挥了挥手:“干得不错嘛，今天很帅哦，小伙子们！”
“千速姐姐/姐姐再见～”早见佑一和萩原研二乖乖回应道。
……难怪她早上看见我时反应这么大，这个黑川阵，发型和身高和我一样就算了，怎么连名字都撞了一个字，真是晦气。
正这么憋闷地想着，耳边突然传来萩原千速的一句“很帅”，卷毛的耳朵自动消音了紧随其后的那个“们”，脑海里只剩下“很帅”两个字循环播放。
瞬间从别扭中脱离出来，松田阵平美得直冒泡泡。
早见佑一的目光追着萩原千速载着大江忍远去的机车尾灯，思绪则有些飘远。
大江忍的遭遇，根源在于在于亲人骤然离世，而家庭因不懂法律、缺乏支持，无法争取到应有的赔偿，从而被迫陷入了被动。
他不由得想起了更早的那个夏天。
当年，丈太郎叔叔被误捕后，“知名拳击手竟是杀人犯”的舆论甚嚣尘上，可后来真正的杀人凶手落网，丈太郎叔叔被释放的后续却几乎无人关注。
如果当时就了解相关的程序，或许可以向警方提起行政诉讼，再以控告警方的名头，借助媒体的影响力适当运作，未必不能彻底洗刷掉蒙受的污名……
如果能够掌握这些知识，是不是就能帮助到更多陷入类似困境的人？
——
等浅金发色少女骑着机车风尘仆仆地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
向来尊重孩子隐私的萩原夫妇见她平安归来，简单询问了几句，在确认了女儿不是去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后，便没有再多过问。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疲惫与尘土，萩原千速闭着眼，指尖在发丝间揉出绵密的泡沫。淅淅沥沥的水声中，她的思绪像水雾般轻轻飘散。
有些突兀地，萩原研二挡在早见佑一面前的那副画面撞进了脑海。
……总有些微妙的在意啊。等下问问研二好了。
浅金发色少女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随意地朝着客厅喊了一声:
“研二。”
她那个在客厅瘫成一团吸着饮料的糟心弟弟就像是被车笛声吓了一跳的狗，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半长发少年三两步凑上前，脸上扬起了乖巧的笑容，双手奉上了遥控器：“姐姐，你是要看电视吗？我这就回房间……”
萩原千速颔首，接过了萩原研二递到手里的遥控器，又接过了弟弟供上来的已经贴心开好了瓶盖插好了吸管的冰汽水，直接坐在了沙发的中心。
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按键，萩原千速瞥了一眼正收拾着零食袋的弟弟，语气随意地开口问道：“今天早上的时候，你是怎么回事？”
萩原研二利落地抽出垃圾袋的抽绳，动作流畅地打了个结，语气坦荡又自然：“那个啊，是因为小佑一的距离感比较强啦，那种场合他会为难的。反正我又不介意给可爱的女孩子们联系方式，帮他解一下围很正常啦～”
解围？
萩原千速按着遥控器的手顿了一下，她侧过身，盯着萩原研二看了两秒，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你早点睡。”
“好嘞，姐姐晚安！”萩原研二从善如流地应着，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萩原千速没有继续看电视。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指尖在遥控器边缘无意识地点了点。
她想起萩原研二刚才毫无停顿，对答如流的模样。
——研二，我可没有指明我问的是什么事啊。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问的是这件事？
还有，解围啊……明明可以搭着肩膀，或者只是站在旁边。为什么偏偏要上前一步，挡住别人看过去的视线呢？
萩原千速直起身，将空瓶子扔进了垃圾桶。
算了。
这几个弟弟又不是笨蛋，真有什么问题，他们自己会解决，还轮不到她这个当姐姐的在这里瞎操心。
她打了个哈欠，又换了个节目。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姐の怀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