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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章 卷二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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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第二十三回
十万大山果然深幽广袤。他二人只离开那望隐湖畔往林中深入十数里,便已是一丝人迹不见了。周围都是不知几百几千年的参天古木,密密匝匝,将天色遮得几乎透不出光来。整个林中阴幽晦暗,在浓郁的草木气息之外,还有一丝兽类的腥气,还有一些别的不知什么气息,让展昭只是行走在其中,就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定之感。
展昭回忆当年叶朝枫临死前留给自己的路线,只觉如今在林中行走之路仿佛甚像,心中便有些按耐不住,问花嵂也,这林子深处,是否有个古门派的入口,是个石坊的模样,周遭景致如何如何,却不知离此有多少距离。
花嵂也眼神微动,露出一点诧异,笑道,原来展兄是与人约在那里?这可也太会挑地方了。这地方却是在林子的最深处,要穿过妖兽出没的数层聚落,才能抵达,几乎可算是最人迹罕至之处了。
展昭听了不免有些焦虑,问,如此要抵达彼处,岂不是十分危险?不知可有捷径?心里已经盘算着,能否直接御剑飞过去,想来叶大哥让自己去送信,总不会是一条难以穿越的路线吧。
可花嵂也却摇头道,那里迷瘴重重,便是我等常来林中寻宝的散修也未必次次都能寻着,即便有捷径,我等外人又岂能知晓,但要说危险,却也还好,因为那一带连妖兽也是不敢靠近的,只要避开最凶蛮的那些十阶兽的聚居处,慢慢往林子中心寻去,想来多寻几日,总也能寻到的。又体贴道,倘若展兄此行目的地是那里,咱们左右是要在林中历练的,我带展兄慢慢找过去就是。
展昭心中感激,自然答应,遂跟着花嵂也慢慢往林中深入。
花嵂也一边在密林中分枝辟叶地探路,一边将那石坊的来龙去脉同展昭说了。原来,那处石坊是个已不知存在多久的古迹,看着像是个入口,无遮无挡的,却是永远也走不进去的。周遭也不知设了什么禁制,但凡有妖兽靠近,一里之外就会殛遭雷击,而以十万大山中妖兽的修为,最高深的十阶都无法抵挡那一击之力。是以最早,常会有修士到那周围碰运气,看能否拣拾到倒毙在外的妖兽尸骸。后来,便有那心思活络的,故意在打斗中引着对头踏入那圈中,却意外发觉那雷电并不轰击修士,于是那方圆一里之地,就成为了林中散修逃躲厉害妖兽的避难之地。直到有一次,有几个贪心的散修,想这上古的门派,只是留下一个看大门的禁制,便有这等精深妙用,那里面倘若还能留下点什么,岂不就叫人一步升天了?遂纠集了几人,想破了那石坊上的禁制。结果,那几人再也没有出来……数月之后,有人在林外山脚下发现了那几人的尸骸,不但魂魄金丹具失,连尸身都毁得极为恐怖,比落在魔修手中糟践过的还要惨不忍睹,也不知那几人在入得石坊后到底遭遇了什么……吓得从此再也无人敢靠近。
展昭听得沉默下来,他想十万大山中竟有这般诡谲的所在,却怎的皇极阁竟似从未听闻一般?又疑虑,叶大哥当初要自己将兽皮与法诀送到此处,说是这里与其师门相关,却不想竟是如此妖异的所在。又忍不住寻思,也不知白玉堂会不会真在彼处等候自己,他却千万莫要一时手痒,也想去解一解那个禁制……如此胡思乱想一番,回过神来,却见花嵂也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想来自己方才一番古怪神色都收在他眼中了,倒颇有些赧然。
花嵂也见展昭回神,也笑了一笑道,一般人听到这么一个古怪的地方,不是露出惧怕,就是显出贪色。不想展兄却如此淡然,果然是大家弟子的风范。
展昭摆摆手,道听花兄之言,那地方虽然怪异,但似乎只要并不触犯原主人的忌讳,便甚是相安。展某只是履一个故人之约,到那里见一个人,绝无犯忌之心,又何惧之有?
这下更轮到花嵂也好奇,问那故人怎会与人相约此处云云。
两人谈谈说说,不知不觉已在这林中行了两日,果然花嵂也带他走的这条路,凶险的妖兽并不多,只有些五六阶之流的中级妖兽,以他二人的实力,随手便收拾了。展昭还有些不安,说因我之故,岂不是妨碍了花兄的历练?花嵂也哈哈一笑道,历练也不能尽挑危险的路走啊,你要去那石坊,我们便轻省些先去到那里,待回来时,再往那高阶妖兽多的地方便是。说完又拍拍乾坤袋说,展兄你可莫要看不起这些中阶妖兽,他们的皮血角骨我们一路上收了不少,回头卖到大市镇上,可能赚不少灵石,我们散修的修行可都指着这些呢!
又过两日,两人果然走出了妖兽频出之处,踏入了一处幽静的林子,只见这林子与外圈又是不同,同样高木古树密布,却不知怎的似乎比他们一路行来的林子更疏阔些,更有斑驳阳光洒在脚下的茵茵草甸之上,路边更是灵草芳花不绝,皆鲜嫩欲滴,令人观之可喜。而道路前方果然一座巍峨石坊,静默伫立,坊后一道幽深古道,缓缓往山道上蜿蜒而去。
展昭一路上皆悬着的心,到此处终于沉了下来,那石坊周围树静花摇,安然无声,却是一个人影也无。而脚下草甸厚实柔软,草尖上露水宛然,也是长久以来从无人踏足的痕迹——他期待了一路的白玉堂,却并没有在这里等着他。
展昭略有些怅然,垂首盯着自己被草尖露水打湿的靴尖,默然不语。他想着莫非白玉堂并未收到自己的讯息?又或是,或是,收到了,但被旁的事绊住了,竟而并没能来寻自己么?那又会是何事,能绊住白玉堂的脚步……
他这一通胡思乱想,胸腹之间气息渐渐就有些不稳,展昭立在地上,脑中昏昏噩噩,呼吸渐重渐急,眼眶慢慢泛红,心底迷迷糊糊只觉不对,却半丝也提不起力气去控制自己。他一时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身边又有何人,只觉胸口气血翻滚间,有一股郁堵的气息,急欲冲击而出……
“展昭,展昭!”湛卢的声音倏地在展昭识海响起,展昭心头一个激灵,如被人泼了一桶冰水般,陡然清醒过来,却见自己仍旧是站在那石坊之前,花嵂也就在自己身侧,仿佛正在观察自己,与自己目光相触,讶异之下倒似闪过一点既警惕又赞赏的神色,不由得心中古怪,他来不及去与湛卢细说,抚着胸皱眉道:“花兄,我方才……”
“展兄方才怎的怔住了?可是突然想起些什么?”花嵂也却抢先道,“我不过周围走了一圈,回首竟看到兄台怔怔的不做声,似乎在想什么要紧之事?”
展昭听花嵂也如此说,微微皱眉:“我怔了可有多久?”
花嵂也笑道:“何尝有多久,约略不过几息罢了。”遂懊恼叹道,“是我疏忽,展兄刚来此处,我原不该错眼走开。”复又关切地问,“展兄自己竟不知么?眼下可无碍了?”
展昭心头狐疑,暗问湛卢,湛卢也说不出什么,只说突然觉得展昭识海甚是不稳,这才出声预警。
展昭琢磨不出什么,只得摆手说了句无碍,便道:“这里既然无人,我们也无谓久留。我且留下个印记,下一步凭花兄安排便是。”说着略一思忖,指尖一闪,冰蓝小剑便在最显眼的一座树干上,刻下了一个只有他与白玉堂能明白的记号。
花嵂也静静看着展昭做完这一切,又抬眼扫了两眼那记号,才缓缓道:“展兄果然无事的话,我们便换条道,慢慢返回镇子上便是,一路上自然能遇到些旁的妖兽。”
白玉堂一路御剑往襄阳而去。到了襄阳城外,才在城郊先找了个隐蔽处落地。
他虽素来勇猛无畏,但并非毫无计谋,也知襄阳城中除了那个化神,还有无数元婴,纵然是金丹期的,也并非每一个他都能轻松击败。而他也不是来打架的,此行只想亲眼查证,展昭是否落在荆州分堂手中,倘若是,再伺机而动,若力所不能及,再求助大哥,或逼他们宗阁出面。
白玉堂来此路上,先拐到陷空岛在荆州的驻点,偷偷潜入,将那里所藏一应关于襄阳的资料都顺了走。
陷空岛在襄阳城旁设这个点,本就是为了就近搜集信息,所藏不可谓不富,守卫自然也森严,但白玉堂有陷空岛的最高权限,进出皆神鬼不觉,只怕这驻点发现自己被洗劫,还得有些日子。
他在襄阳城外便将所有资料囫囵记下。那驻点办事十分得力,不但襄阳一城布局尽有,便是荆州分堂内部,楼舍排布、人事布防等,亦大致有述。
白玉堂注意到分堂西北角有单独一座矮楼,标注乃是牢狱。白玉堂思忖,展昭若落在他们手中,大抵就会关在那里,纵然不在,也可打探些消息,便决意往此一探。
他做好调息,便乔装入了城,先将襄阳城各城门并主路大道皆查看一番,尤其是分堂西北角外的地形阡巷,皆一处不漏地查妥了,连撤退路线也细想过几回,又将所需之物分几处采备妥当。一切皆谋划妥帖,方择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悄从西北角跃入荆州分堂。
他乘夜色闪过巡卫,在矮楼前往树丛扔了个符,弄出动静引开了门卫,便乘虚摸入了那牢狱。
楼里空空荡荡,一条过道通往深处,却似乎并无守卫。白玉堂侧耳细听,深夜寂静中也无太多动静,似乎连牢犯也无。白玉堂心下疑惑,放开神识往上下探去。却原来这矮楼只二层,地上乃是刑室及守卫室,牢房俱沉在地下,且有禁制阻挡神识。此刻一楼刑室皆空着,但楼上倒是有几个修士,大约就是守卫,其中一个金丹后期,却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此刻正倒头大睡,另俩金丹初期的,皆在打坐。
白玉堂颇觉奇怪,想莫非此处牢房竟是不大用的,所以才守备如此松懈么?他摸到往地下去的禁制口。捻了一下,只觉这禁制也粗疏得很,虽破来容易,但只怕惊动了人。他想了想,从灵兽袋中掏出小白。
那禁制孔大稀疏,能挡住修士本人,却挡不住这些天然能从缝隙里穿行的小生物。小白晋阶后灵智大涨,它悄无声息地从禁制孔隙中穿过,就往地下去了。但只过了没多久,它又哧溜溜地窜回来了。
白玉堂让它爬上手掌,听它“吱吱”两声,皱眉道:“不在?你可有好好细找?”
小白深觉自己作为寻踪鼠的专业素养受到侮辱,转过身,只拿屁股对着白玉堂。
白玉堂气结,卷起它的尾巴揪了两下,才将小白又收回灵兽袋。
他盘算着,倘若就此出去,只怕线索就断了。反正来也来了,此处不过三个金丹,也不惧他们,就干脆往楼上而去。
白玉堂掩到楼上,出手如电,先放倒那俩打坐的。此时那睡得酣畅的金丹后期老者才刚被惊醒,正揉着眼睛撑起身,就被人一手扼住脖颈,一手两指抵在眉心并百汇,耳后响起冷硬之声:“不想被搜魂,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那金丹老头吓得直哆嗦,忙要点头,但往下咽喉上一紧,又僵住动也不敢动了,只颤声道:“我,我必知无,知无不,不言……”
白玉堂见这老头骇成这样,想此人仙途将尽了还那么怕死,果然无用,怪不得被派在这鬼影也没有一只的牢房里当狱卒,便直接问道:“我问你,你们可有从彭城捉来一个金丹中期修士,少年模样,使剑的?”
他还想着要如何描述展昭,却听那老头颤巍巍地问:“龙图山那位么?”
白玉堂一惊,复又大喜,手下不由得发颤:“他果然被你们捉了?现人在何处?”
那老头却被他扼得面色发青,死命抠他手指,白玉堂指下略松,那老头才喘了半天,挣扎着道:“刚来是关在这里,但前日尊者说要亲自审问,就给带走了。”
白玉堂心中一凛:“尊者?赵爵?”
那老头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点了头。
白玉堂心里发沉,急问:“那赵爵把他带哪里去了?”
那老头眼睛转了转,神情又畏缩起来,吞吞吐吐的:“那处,可是去不得的……”
白玉堂抵在他眉心的手指作势用力,那老头才又慌不迭地叫了出来:“在后山,在后山!后山有座高楼,叫冲霄楼。尊者就在楼里,人,人也必送去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