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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卷二第二十 ...

  •   卷二第二十二回

      从敷浅原南麓往十万大山路途虽远,但人烟不丰,只零星散着一些家族聚落或散修聚居的集市,中间大片都是山林和荒野。
      展昭与花嵂也并不急着赶路,他们遇山林则御剑,在荒原则步行,遇集市就停下休整一二。如此也几乎不曾耽搁,走了十余日,就能望见十万大山了。

      十万大山在九州界南部,虽是无边无际的崇山峻岭,但气候湿热,密林中瘴雾缭绕,是各种灵植并妖兽的天然栖息地。因山中有不知修炼了多久的妖兽,和掺杂了各种毒植气息,而不断变幻的瘴气,对金丹以下修士都可堪致命,是以自古人迹罕至。
      但密林下的山脚处,却有个大湖,名曰望隐,这名字的来由已不可考,但却是难得的水草鲜美之地,沿湖还散布有土著聚落,据闻有些甚而是上古巫族的后裔。
      而在大湖最靠近十万大山的岸边,这百十年间已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市集,却是修士的聚地了。修士们多来此探险,虽说十万大山林深险绝,但也同样因为这些在九州界其他地方少有的资源,吸引了不少愿意以命博仙途的散修。

      展昭和花嵂也到了望隐湖边,只见连绵房舍围湖而建,还有码头伸到望隐湖中,码头上桅帆点点,虽然粗陋,倒也颇成气候。往里走去,更有两人合围的巨木撑起的门楼,通向一条条由房舍和简棚勾勒出的初具形制的街道。
      花嵂也到了此处仿佛就松了口气似的,谈笑间轻快了不少。他拉着展昭就往集市里逛去,说要带他见识一下九州界最野生的散修生涯。
      展昭反正无可无不可,距离叶朝枫交代他的日子还有一年多,他原就是陪伴花嵂走这一趟。虽然历练和见闻对他而言也很重要,但他此刻内心更想的,还是回去陷空岛……他从没有体会过这种,心心念念牵肠挂肚……他甚至隐秘地期待,白玉堂收到信后,会不会到十万大山来找他呢?他算算时间,寄出的信走皇极阁驿道,当早就到了,倘若脚程快些,说不定白玉堂都能先他而至……展昭随着花嵂也走进集市,忍不住东张西望,却只是往身着白衫的人看去……
      他自然不会知道,他的信,已然和皇极阁驿站中那几个执事,一并消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了。

      此处果然同展昭见过的任何一处都甚为迥异。几乎没有任何秩序可言,却有种热火朝天的原始的生命力。
      这里的房舍凌乱而随意,各种形制的都有,卖什么的都有,甚而一些违禁之物,也都公然在道旁售卖。街上泥泞而脏乱,但十分热闹,往来修士装束各异,且一眼望去实力都相当不弱,甚而有几个看着鬼气森森的,全身隐隐一股黑气,颇像是魔修一脉,却也堂而皇之走在街上,也无一人敢侧目。
      展昭忍不住诧异地看了一眼,那人立即转过脸来,压着眉毛用阴冷的目光狠狠盯着展昭。展昭颇有些莫名其妙,那人见展昭竟无退缩之意,神情一变,凶煞之气就溢了出来,人也往展昭处走来。花嵂也见势往展昭身侧一站,淡淡的看回去。那人一愣,约莫是见两个金丹期,才止了脚步,哼了一声走开了。
      展昭十分不解。花嵂也忙拉了他到路边,对他低声道:“在这里可不能随意乱看,这条街上走的人,大都不太讲道理,碰到脾气差些的,一个眼神就能将他得罪了,虽然你也不惧,但毕竟横生事端,不如避着些,特别是那些魔修……”
      “当真是魔修?!”展昭瞪大了眼睛。
      花嵂也见他那样子,倒笑了:“……对啊,你没见他浑身黑气?”
      展昭乍舌道:“我第一次见到魔修,并不敢确认。但,这也没人管?”
      花嵂也笑道:“谁来管?这望隐镇本就是无主之地,无论皇极阁、陷空岛,还是各大家族,都鞭长莫及。你不见这街上走的,都是金丹期以上,连筑基都不大见么?就是因为,这里从来唯力是事,筑基都难保安全,若身有财货,被当街劫去,也是没说理处的。”
      “……”展昭默然,十分一言难尽的看着花嵂也。
      花嵂也见展昭满脸都是不赞同,低头笑了下,又哄道:“这里虽乱,但售卖之物,却比九州哪一处都厉害,有些深山密林中真正罕见之物,那是你在你们宗阁,或陷空岛,都未必能见的。”

      展昭听他如此说,倒也生了好奇。花嵂也便带他往些稀奇古怪的铺子里逛去,不但有十万大山里各色奇草异兽,还有各种法器灵器,看着倒颇似赃物,不知是截杀抢夺了哪个修士的。更甚者,还有修魔的各色材料用器,如生人魂魄、肢体脏腑之类,被封存在琉璃瓶中,带着阴冷血腥的气息。展昭看得心里发寒,忙退了出来。
      花嵂也笑嘻嘻的跟着他,道:“所谓黑市,便是如此了。展昭,你不见识了这里,是永不会知道,底层的散修是如何修炼的。”见展昭神色间仍有震慑,遂拍拍其臂膀,笑道:“你既不喜,我们便换个地方吧。”
      又带他转过一条街道,却是各色消遣去处了。酒肆食馆遍布,竟还有音修及修炼媚术的女修穿插其间,吹弹歌舞以助兴的。
      花嵂也不住地问展昭,可要尝这个那个。展昭的神思却忽而转到了那一年在龙图山,他同白玉堂去的那个不知何年何月的所在,喝的那个辛辣刺喉的酒来……竟也未曾听到花嵂也同他说了什么。
      花嵂也的神色暗了下来。他停了口,却深深凝视着正神游天外的展昭。
      以展昭应有的感知力,被人目光扫过,都会有所觉察,但这一回,却似是陷在思绪深处,半晌都未回过神来。
      花嵂也眯起眼睛,盯着展昭眼角若隐若现的一点红晕,这抹时隐时现的红,花嵂也此前也曾见过三两回,尚未参透其含义,但此刻心中却若有所动。

      展昭回过神来,就看到花嵂也甚玩味地看着自己,见他终于醒神,凑近一点,低声笑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展昭略尴尬,轻咳一声,转开脸,支吾道:“没什么,想起往日喝的酒,真是很久了……”
      花嵂也诧异地挑起眉毛:“你喝酒?”又摇头笑道,“可不像平素的你,莫不是叫人招的?”
      展昭有种被人看穿心意的窘迫,脸上隐隐发热,他不欲多说,左右看看,见路尽头是一座三层高的楼宇,故意问:“前头还有个楼?建得倒气派,不知是何去处?”也不等花嵂也答,便先往那里去了。
      花嵂也淡淡一笑,也跟了上去。

      走得近了,见那楼果然十分堂皇,还是此处少见的砖石楼,以百年粗的树木为柱梁,布置得甚富丽。四角上点着红色灯笼,每层皆密密布着一排窗子,却白日里也都紧闭着。此时空气中飘过一阵古怪香气,展昭忽然觉得十分不妥,抬头细看,却见那楼上匾额,赫然书着“炉鼎馆”三个大字。
      展昭几乎愕然。他自然知道炉鼎为何物,听闻此事在大家族中颇为常见,只因大家族内长老大能往往垄断了一地的修仙资源,一些低阶修士,男女皆有,或自愿依附,或被迫为之,只能献身大能,供其采补,以换取微薄的修炼资源,便是为炉鼎。
      但采补之事乃是涸泽而渔,这些低阶修士往往等不及晋阶,便已被掏空了灵力,成了废人。更有遇上那黑心凶残的,一夜之下便将人采补致死的,亦非少有。是以这等事为正派修士所不耻。
      但此事甚难禁绝,便是在陷空岛辖下,也未必没有,只是堂而皇之将“炉鼎”二字写在匾额上,足见此地之肆无忌惮了。

      花嵂也见展昭对着那楼发怔,笑道:“怎么,想进去散散心?”
      展昭脸蹭得一下红了,就像被蛰了般几乎没弹起来,他怒瞪花嵂也一眼,扭头就走。
      花嵂也嗤的笑了一下,跟在展昭身后,语气轻软:“你别生气,我见你望着那楼发愣,不免有所误会嘛。”见展昭面色稍缓,步履也慢了下来,才大步赶上并肩同行,却又凑过去低声笑问:“不过,你属法修一脉,对双修之事想必不甚了然,果然不想试试?”
      展昭倏然听到“双修”二字,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想起白玉堂,登时觉得从脖颈到额头都烧热了,他恼怒地停下脚步,转身正对向花嵂也,愠道:“兄台可能莫要拿我取笑了么?”
      花嵂也见展昭当真着恼了,才收了笑,冲他抱一抱拳,做了个避嘴不语的手势。展昭无奈,不明白花嵂也怎的进了这个镇子,脾性却好似有些不一样了,只能抿着唇,转身从那楼前走了开去。花嵂也站在原地,盯着展昭发红的腮角,面色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如此两人将整个小镇兜足一圈,也未有白玉堂已然到此的迹象。展昭心中微觉失望,但算算时间又觉也未必能这么快,一时又心中不定,想着或许白玉堂直接到叶大哥嘱咐的那个所在去等自己了……心中烦乱,便显得面色有异。
      花嵂也看得分明,缓缓问:“看展兄模样,倒像是在找人,莫非是与人相约在此小镇么?”
      展昭摇头道,并未与人约,只是有个友人,知道自己要来此十万大山,想着或能相遇也未可知。说完自己也觉得听上去十分没有道理,只得苦笑一下。
      花嵂倒并未深问,只说,如此,展兄可是要在这小镇上等候几日么?自己左右无事,便陪展兄等着便是。
      展昭心中更觉过意不去,遂把着花嵂也臂膀道:“这倒不必,能不能遇着他,原不过是我的臆测。我既答应与花兄结伴历练,自然是以此为要务,咱们明日就入山吧。”
      花嵂也灿然一笑,道展兄真是重信重诺!又道,其实这也是两不耽误的,左右咱们历练,在这山中,短则逗留数月,长则一二年,中间也不能一直呆在山中,总要返回这镇中采买补给。只要咱们进山之时,在客栈酒楼并几家大商铺留下口讯,你那朋友只要来了,总也能得到消息,如此两下也不会错过。
      展昭听了果然觉得妥帖,遂与花嵂也自去寻了下出,并采买了一应历练所需的装备,第二日一早,就入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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