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问》契成之偕

46、第46章 卷二第十五

　　卷二第十五回

　　展昭大吃一惊，冷汗都冒了出来，急弹起身，防御刷的铺开——什么人，竟能在他毫无所觉下，靠得他如此近？方才那个石子，倘若是要取他性命的法器，那他此刻已无幸理了。
　　他警觉的盯着声音来处，果然从岩石阴影中走出一个人来，却是个金丹初期的紫衣修士。走得近了，见他身量颇高，但年纪仿佛很轻，看见展昭，就露出一个明朗的笑来：“这位兄台，幸会幸会，可让我等着有人来这鬼地方了！”
　　展昭湛卢蹭的挑起，冰蓝小剑结成剑阵拦在那青衣修士面前：“你是何人？何时躲在那里的？”
　　那人吃了一惊，似是这才想起自己贸然出现，多少不妥，忙摆手道：“兄台切莫误会，在下姓花名嵂也，即千仞之峰嵂然巍也的嵂也。乃是来自陷空岛的散修，原是来参与挖矿，因前几日误入此间，却迷了路了。我好容易等到有并非皇极阁的人进来，兄台，你可认识出去的路？能带我出去么？”
　　展昭听了，暂收了湛卢，但冰蓝小剑还是环绕着，他狐疑道：“你是散修？在这里迷路好几天了？可我进来之时，并未感知你在此处！你若想出去，怎的不跟着方才两个修士？”
　　那花嵂也脾气倒甚好，许是在此处困得久了，颇想取信于展昭，便从头细细解释了一番。

　　原来他应征前来挖矿赚灵石，但不想到了此处，就赶上荆州分堂与陷空岛起了冲突，散修们一时落了下风，都散了。他既来得迟，也不愿无功而返，就多留了几日，想在这敷浅原下森林中找些灵草妖兽。
　　有一日，他偶尔看到有皇极阁修士，避着人往这外山的洞穴而来。他一时好奇跟着，进洞后却很快被发觉，他在洞穴中慌不择路，越走越远，终于迷失在这洞穴深处，兜兜转转数日，都无法出去。
　　而至于为何展昭进来之时竟没能发觉他，花嵂也解释道，自己乃是土系修士，有一门隐匿之术，只是他修的并不得法，只能于静止时施术，一走动起来，便不管用了，也因此，并不敢尾随皇极阁修士混出这洞穴。

　　展昭听得半信半疑，但见花嵂也神色极是诚恳，唯恐不能叫人相信似的，当面就将隐匿术施展了开来，果然展昭就见此人明明还站在眼前，但以神识探查，就只觉得眼前是一大块岩石了。
　　展昭释了心中之疑，便觉此人坦诚爽快，境遇又十分倒霉，倒生了两分好感。
　　他便撤了冰蓝小剑，道：“抱歉，方才不知道友来历，不得不防备一二。在下展昭，实不相瞒，也是皇极阁的，但却是皇极阁龙图山分阁，与荆州分阁的并不是一处。”
　　花嵂也听到展昭自报师门时，似乎骇了一大跳，神色僵了一下，但等听到他是龙图山的，又长长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道：“还好还好，龙图山我是知道的，不是与陷空岛还结了盟么，万幸万幸，遇到兄台，我总算可以出去了！”

　　展昭见此人所思所想皆挂在脸上，简直比白玉堂还要随性，心中更生亲近，笑道：“既如此，我带你出去便是。”他忽而想起一事，“对了，花道友，你方才说那泥土碰不得，却是何故？”
　　那人沉吟道：“…我虽不知详情，但我曾见你们荆州分阁带着一人入洞，模样瞧着十分古怪，术法路子亦近妖邪，我躲着，听他们说道，要在此必经之道上撒上这些物事，等什么人破开洞口之时，此物自然会沾到他们身上了云云，听着便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展昭暗自吃惊，听花嵂也这般说，那人倒像是个魔修，甚而就是魔族。那他们倾倒在地上之物，是何功效，简直不问自明。
　　展昭沉吟片刻，还是拔出湛卢，深插入那泥土之中。
　　湛卢如今虽可神思长保清醒，但在展昭手里养得甚娇惯，无事时常爱打个盹儿，此刻被展昭唤醒，还打着哈欠尚未回神呢，就被置入一团污浊阴幽的气息之中，气得她在展昭识海里哇哇大叫。
　　展昭忍着魔音贯脑，问湛卢此物是否为魔气。湛卢却沉默了，过了甚久，方说：“我不知这团气到底是什么，但大抵并非魔气。只是似乎十分危险，我劝你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展昭未料连湛卢亦不识，也不知水漫火烧，能否对此物生效，只能拿了瓷瓶小心装取了些，想出了洞穴，带回去给师父再看。

　　往回走时，展昭才晓得为何花嵂也会在此困了数日，却原来在出去的路上，俱设了单向的迷踪阵，显然是为了防备有人走脱出去，将此间隐秘泄露于外。阵法虽高妙，但在展昭眼里也只是略费手脚而已。展昭见阵拆阵，花了两日时光，也渐渐走到了出口。花嵂也一路皆默不作声地跟在后头，倒是十分识相。

　　出了那山洞，林中依旧静谧，阳光自枝丛斑驳撒下，树梢头有鸟鸣啾然。展昭眯着眼睛抬头，深深吸了一口林中清甜的空气。
　　他转头看向花嵂也，到了日光下，才看清此人五官深邃，长相俊秀，气度也十分不凡，只是瞳色偏淡，似非中原人士——花嵂也终于得见天日，神色十分雀跃，正笑盈盈地看着展昭。
　　展昭蓦的心中一动，觉得此人好似在哪里见过，但再仔细看去，却又毫无印象。一时难以琢磨。但他生性疏淡，既想不明白，也就放下了，便冲花嵂也一抱拳：“花道友，既已出洞，那咱们就此别过。”
　　“诶，等等。”花嵂也却拦住他，“展兄，你眼下要往何处去？”
　　展昭自然不会说出十万大山几个字，略一沉吟，只道：“并无定所，我乃出外游历。”
　　“照啊！”花嵂也一拍掌，“在下也是在外游历，兄台可愿与我同行？”
　　展昭略一皱眉，甚觉此人唐突，修士之间各有隐秘，除同门或知己好友，岂会轻易与人结伴。但他亦不知是否散修便是如此，只淡淡抱拳道：“谢过道友美意，但同行倒也不必。展某独来独往惯了，咱们有缘再会。”说完略行一礼，就自御剑而去了。
　　他身后，花嵂也面上明朗的笑容渐渐收起，最后他望着展昭离去的方向，只剩嘴角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颇有玩味之意：“独来独往？哼哼，小骗子！”

　　展昭一路往南飞去，出了敷浅原地界，再飞半日，就到了一座城池，其名为彭。
　　展昭听说过这个城，也是座修仙大城，据闻城主乃散修出身，晋了元婴后，便在此长居，渐渐就将一城管辖之权柄，皆收到了自己手里。说来这彭城亦属陷空岛商盟，但两者关联实则松散。不过是彭城主因同在扬州地界，给白锦堂的一个姿态罢了。

　　展昭从没来过这种隶属于散修的城池，好奇之下，便欲进城盘桓数日。
　　进城之时，需得录籍，展昭不愿报出皇极阁，只说自己亦是散修。城门口的筑基修士听了，眼角也不扫他一下，直接甩出一枚黄色令牌，道：“入城后直走，中心广场上有个高楼，租赁房舍、领取任务、兑换灵石，都去那里。令牌在城中需随时携带，出城时交还。”说完不再理会，就唤下一个。
　　展昭依言而去。见那楼中布置与陷空岛商盟及枫停驿也大致无二，里面几个筑基期的执事，皆端坐高台之后，台前三三两两围了些人，只是那些执事面色甚为倨傲，并不如陷空岛治下待客之热忱。
　　展昭等了好一会儿，才得了一个空。他上前递过令牌，道：“这位道友，劳驾，在下初到贵城，想找个落脚的地方。”
　　高台后的修士掀起眼皮瞥了眼展昭的令牌，又抬眼看看展昭，睨道：“客栈已满，要租只有独立院落，寝室、会客、修炼、丹房一应俱全，两千灵石一个月。”
　　展昭一怔，道：“在下并不要待这么久，孤身一人亦不需这么大的住处。”
　　那修士听了无动于衷，道：“这也没办法，再过十数日，我们城主召集仙者大会，各路修士都要来我们城中，往后住处只怕更为紧俏。就这两千灵石一月的，你晚些来，只怕也没了。”

　　展昭匪夷所思，想这仙者大会，名头着实厉害，怎的从未听说过？便出言询问。
　　岂料那修士鄙夷地瞪他一眼，有如看一个土包子，十分不耐道：“你到底要不要租，不租就走开，别碍着别人。”
　　展昭哑然，不想彭城虽算不上什么大城，执事脾气到大得很，物价也贵的离谱。他入城不过是一时兴起，既然此处难留，那不留也罢。一时兴致便淡了很多，摇摇头便想转身走了。

　　此时却听到一声甚热情的招呼：“展兄！”
　　展昭回头看去，却正是分别不过三两日的花嵂也，正从门外踏进来，朗声笑道：“这么巧！展兄也是来参加这仙者大会的么？”
　　展昭不想居然这么快又见到他，虽然略觉古怪，但也难说什么，只得颔首道：“花道友也在这里。在下只是偶尔经过，倒不知这仙者大会为何物。只是城中修者云集，已无下处，只怕是无缘躬逢盛会了。”
　　那花嵂也瞄了眼展昭手中的黄色令牌，笑道：“没有下处？只怕未必。展兄不如让我试试。”他说罢也不容展昭推拒，就取了他的令牌，又往那高台去。
　　展昭远远看着，只见他也拿出块令牌，却是绿色的，并一小个乾坤袋，一起递了进去。
　　展昭这才恍然，他出门少，一时未及想到，却也并非不谙世事——原来是需要灵石打点关节。果然就见那修士直起身来，袖子一扫，那乾坤袋就不见了，随即扔出一枚玉牌来。

　　花嵂也笑盈盈地回来，将玉牌递与展昭，道：“客栈到确实是满了，却有个小的独间还剩着，位置略偏僻，但胜在价格便宜，只要一百二灵石一月，且可一旬一租，一旬则五十灵石。展兄觉得如何？”
　　展昭愕然，道竟然差得如此之远！
　　花嵂也扑哧笑道：“其实他方才要租给你的院子，也不用两千灵石，七八百尽够了。但是他看展兄你的令牌是黄色的，可不就漫天要价了？”
　　展昭疑惑道：“这令牌颜色，还有讲究么？”
　　花嵂也含着笑，道：“展兄进城之时，可是未曾报出宗门，只说自己是寻常散修？所以守卫便给了你黄色令牌了。若是陷空岛商盟的修士，令牌是绿色的；各大宗门弟子，则是红色的；蓝色的是其他大城主大家族下的修士。你若拿这些颜色的令牌，他便不敢讹你了。”
　　展昭莫名惊诧，道：“他们竟敢如此？城主竟也不管么？”
　　花嵂也哈哈大笑道：“展兄果然是大宗门弟子，真真不知人间疾苦啊！这彭城的城主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能，左右不过占了这一城的资源罢了，还要养这么些修士，不得寻些来灵石的路子么？大盟大派的弟子他不敢得罪，欺负的可不就是我们这等散修？”他微笑着歪了下头，“走吧，我带你去你的屋子。”

　　花嵂也替展昭租下的屋子就在城南，挨着山脚，虽然略偏僻，但胜在清净。左右比邻只有两三间小屋。花嵂也送了展昭，自己就进了旁边的另一间。
　　他见展昭睁大了眼睛，笑说：“这有什么可惊讶的，不然，我也是昨日方到，又如何能知道哪里有空着的屋子呢？也是我说破了，那执事看我拿着绿牌子，方不敢不应罢了。”
　　展昭想想也是，笑道：“是了。那看来如此我俩就要做几日邻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