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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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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远回家后,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她又开始胡思乱想,发散思维了。
她只是试探性地询问季木,对方给自己的回答,也不是肯定的。
夜晚的人总是喜欢多想,姚远尤其喜欢。
纠结了半宿也没纠结出个什么结果,后半夜实在困得不行,才勉强睡着。
深夜,她还是做梦了。
梦中依旧是那破旧的简子楼,她还是在封闭的走廊上。
有风,因为窗户开着。
这个窗户也很奇怪,没有玻璃,严格来说它根本不算是窗户。
它就是在墙壁上四四方方开了一个口,风就是从这里进来的。
也不算是完全没有遮挡,起码还挂了一个窗帘。
窗帘很薄,是纱的。
这一次姚远没有和上次一样紧闭双眼,也没有躺在床上。
她站在窗前,风吹起窗帘,窗帘轻轻扫过她的手臂,扫起了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姚远的身体在颤抖,她冷。
这种冷不是因为窗户没关,也不是因为自己穿的少。
如果她敢转头,就能找到这寒冷的来源。
她的肩膀上还搭着一只手,一只冰凉的手。
姚远知道,它在。
它一直在。
它什么都没做,就静静“陪”姚远站着。
此刻如果有人从楼下路过,抬头看,他就会看到,有两个姚远。
她们并肩而立,一起静静注视着楼下。
她们把所有黑暗,尽收眼底。
天很快会亮,梦也会结束。
姚远知道这是梦,所以她会这样告诉自己。
季木基本没什么做梦的机会,他现在正在医院。
他要亲自来看看那“疯了”的线索。
季木在接到李晓的电话后,马上就来了医院,在跟院方沟通之后,他被允许暂时去看一看患者。
岑海优现在很安分,在镇静剂的作用下,已经睡着了。
季木:“人什么时候找到的?”
李晓:“今天早上凌晨。”
季木:“医院这边怎么说?”
李晓:“他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可能是惊吓,也可能是某种打击,现在整个人的状态疯疯癫癫的,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季木:“从发现他的地方开始,调取沿途监控,看一看这一路上他遭遇了什么?”
李晓:“已经在查了,他现在这个情况怕是暂时没办法接受询问。”
季木:“那就让家属见一见吧。”
李晓连轴转的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爸妈现在都躺局里了,见谁?”
季木:“姚远。”
季木心头一直有诸多疑问,尤其是姚远是怎么得知岑家夫妇的死因的?
对方说是做梦梦到的,这种理由很鬼扯。
正常人撒谎也不会撒的这么没水平。
季木看向病房里的岑海优,他脸上的抓痕还在,听说是他自己用指甲扣的。
他这张脸,现在虽说不是血肉模糊,可也很难再找出一块完整的皮肤,血迹已经被清理掉了,伤口有的已经结痂。
可这张脸看久了了,还是会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真的是受了很大刺激?还是和他爸妈一样,是受到惊吓呢?
如果是某种刺激,那又是什么刺激,让一个人非要这么虐待自己?
这一件又一件让自己想不通的事连连发生,搞得季木有点郁闷。
同样郁闷的,还有早晨接到季木电话的姚远。
季木说,岑海优找到了,想让她来见一见。
姚远依旧厌恶着岑海优,她不会因为他家惨遭横祸而改变对岑海优这个人的厌恶。
她不想去,但必须配合。
在医院看到岑海优之后,姚远并没有马上认出对方。
姚远看着岑海优那伤痕累累的脸,真不觉得这个人会是自己的表哥。
要不是警察在场,她都不相信病房里这个人就是岑海优。
岑海优是很在意自己外在形象的人,他要是醒来看到自己这张脸,估计会被气个半死。
为了不打扰患者,他们并没有进到病房里,所有人都站在了外面。
至于什么时候可以和患者面对面沟通,还得听医院的。
季木今天约姚远来,也只是想再观察观察姚远。
季木:“有什么感觉?”
突然的提问让姚远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什么感觉?”
还能是什么感觉?她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
难过吗?没有。
开心吗?也没有。
还是平静?也不是。
最后她得出了答案,是迷茫。
和那年被冤枉时一样,是迷茫。
姚远不知道自己该拿出什么样的情绪才算正常。
便只能老实道:“不知道。”
姚远说话声音并不大,落到岑海优耳里就跟炸弹一样,威力十足,炸得梦中的人不得安宁。
睡梦中的岑海优突然开始大吼大叫起来,这样的动静打断了季木的思考。
模糊间他再次醒来,看到了窗外的姚远,而这时姚远正好也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他又疯了。
岑海优先是大喊大叫,把旁边的护士都吓一跳。
然后又开始挠自己,刚结痂的伤口又被他挠破了。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一样,一直在很用力的扣自己的皮肤,只扣脸上的皮肤。
旁边的护士根本按不住人高马大的岑海优。
岑海优的一张脸,很快又鲜血淋漓。
但他并不满足于此,当他看到自己双手都是自己的鲜血时,他便开始挖自己的眼睛。
季木看情况不对,立马冲进病房,进去前示意姚远,在门口等着。
姚远根本没看懂季木的示意,她被岑海优吓到了。
在他扣眼睛的时候,她想起了一句话。
“我要是偷看过你洗澡,还拍照,我把我眼珠子扣给你。”
这是那年暑假,岑海优说的话,而如今……
岑海优正在扣自己的眼珠子。
整个病房里乱糟糟的,费了好大劲,才重新把岑海优按床上控制住。
本以为岑海优只是受到惊吓,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我把眼睛给你,我把眼睛给你!!”
“这下你满意了吧!!”
“满意了就滚!!”
“滚!!!”
季木疑惑,要把眼睛给谁?谁该满意?
还真就和李晓说的一样,岑海优整个人都神神叨叨。
很快,季木就发现,岑海优视线一直有意躲避着窗外。
他想躲着姚远?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季木对病房外的姚远招了招手。
姚远摇了摇头,不想进去,她害怕。
季木:“???”
姚远没进去,季木只好出来。
季木:“进去看看他吧。”
姚远犹豫着拒绝:“不要,他那样……我害怕。”
季木:“怕什么?”
姚远:“怕他起来咬我。”听说疯子会咬人。
季木:“……”
算了,那就不勉强了,再刺激到患者,到时候他真咬人自己也怕拉不住。
发疯的人,力气不是一般的大。
最后季木让姚远先回去,过几天等岑海优稳定些再来。
姚远心中叫苦,怎么还要来,她真的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了。
姚远走后,季木又和李晓讨论起了岑海优。
说来也奇怪,姚远刚走,岑海优就不吵不闹不说话了,整个人瞬间安静了。
恢复平静的岑海优,也不再睡觉了,一双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李晓:“要不要找个人来看看,给他驱个邪?”
季木:“别打岔,说点正经的。我记得当时去阳光小区的时候,你得出的结论是,这一家三口儿子失踪了。”
李晓点头。
季木:“详细说说,这个失踪的结论,怎么来的?”
不可能因为家里一家三口父母死了,儿子不在,就说人家失踪了,不可能这么草率。
李晓:“是这样的,岑海优这个人,在M市工作,案发当天,我们试着联系死者家属,结果发现,岑海优已经五天没去上班了。”
不仅如此,那时候也到了该交房租的时候,房东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说了什么时候交,就必须什么时候交,晚一天就会上门撵人。
就这样,公司联系不到岑海优,按旷离处理,没再管他。
房东就不一样了,到点没交房租,就天天上门,结果连着三天都没见到人,也不见屋里有动静。
房东平时也看过一些新闻,他怕他屋里死人了,或者是岑海优杀人后藏尸跑了,于是破门而入。
李晓:“结果也没找到人,一怒之下,他把岑海优的东西全部丢了出去。我们在找他的时候,房东也在找他,警方就从房东那里得到了这些消息。”
家里出了命案,岑海优恰巧又不见踪迹,所以就按失踪处理,之后,警方也一直在找这个人。
季木:“沿途监控看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发现?”
李晓:“有发现,姚远去找过岑海优。”
季木:“什么时候?”
李晓:“10月31日。”
季木:“……你怎么不早说?”
刚才姚远还在场,早说这个信息,他就直接把人留下了。
李晓掏出手机给季木看:“我也是刚才收到的消息,三分钟前。”
姚远这边行离开医院,就一刻不停地打车回家。
她有点急,急到都没空等公交再转车,直接打车走了。
“如果我偷看你,我就把眼珠子扣下来给你。”
这一句话,像诅咒一样,跟着岑海优,也跟着姚远。
姚远有些害怕,她正在回家的路上,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充足,平时遇到这样的天气,她都要停下来晒一晒自己。
姚远选择无视自己最喜欢的天气,她有一件事情急需要确认。
她回家的第一时间,就直接去照镜子。
姚远家很小,挂镜子的地方选在了床旁边,镜子是奶奶辈的镜子了,有着上个年代的淳朴。
她把镜子上的灰尘擦去,努力集中精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眼角的痣现在越来越明显了。
看了大概三分钟,她有点慌了,那种害怕的感觉又来了。
和梦里一样的害怕,这种害怕开始在姚远身体里扩散,很快就会遍布全身。
明明是大晴天,可阳光也没办法照散她心底的晦暗。
她又不太敢看镜子里的自己,慌忙地转移视线,在想离开时,姚远发现自己没办法挪动脚步。
身体被冻住了??怎么回事?
“咔嚓嚓”
镜子裂了,姚远更怕了,她想要离开镜子前,可是脚就是不听使唤。
一股寒气迎面而来。
姚远赶紧闭上了双眼,和梦里一样,她不敢动,只能闭眼。
和梦里不一样的是,这里,没有妈妈可以喊。
从姚远轻颤的睫毛不难看出,“它”真的吓坏镜外的人了。
姚远颤颤巍巍地开口:“是……是你。”
“是你……对吗?”
这一切都是你,对不对。
问完这一句话,已经用完了姚远所有的胆量,她也再说不出其它完整的句子。
一阵凉意爬上了姚远眼角,是那颗痣的位置。
姚远:“!!!”
是一只手!有一只手在摸自己的脸!!
镜子里伸出了一只手,而那只手在摸自己的脸。
姚远:“啊!!!”
没有人能听到这个女孩的呼叫,她周围被黑雾包围着,这黑雾,隔绝了光明,也隔绝了一切声音。
镜子里伸出的那只手很白且五指纤细,它的动作很轻柔,它轻轻抚上姚远的眼角,然后就听到女孩的惊叫,它微微一顿,又重新退回镜中。
黑雾散去,破镜重圆。
阳光重回人间,仿佛它从未来过。
姚远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是它,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