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7、平生意 日 ...
-
日子一日日过去,眼看着入了盛夏,国丧期也渐渐到了尾声,众人的心思难免也跟着这炎热的天气一道,变得躁动了起来。
按照祖制旧例,国丧期结束之时,会由圣上亲自赐下一桩婚事,取以喜替丧之意,也意味着嫁娶宴饮的禁制解除,各家该成婚的便可以选定佳期,将婚事准备起来了。
而如冯春时这样身上还戴着孝的,若无意外,就只能行定礼下聘,之后的婚嫁,还需等到孝期结束后才能提上日程。一般而言,若是因着孝期耽误了婚事,于情于理都是会等到孝期结束再行婚嫁。而若有一方实在是等不得了,两方协商一番,退了定礼和文书,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自也是无妨的。
不过,在冯春时看来,依照谢玄安的心意和行事来看,想也不用想,他只会是前一种:先过了定,耐心等到她孝期过了,再行婚嫁之礼。
对此,冯春时但是没有任何意见。她与谢玄安本就是两情相悦,加上前头出了不少波折,与其再拖拖拉拉引出变数,还不如早些过了明路定下来。
且筹备下定以及交换文书这些事宜,都由谢玄安大包大揽了过去,冯春时的日子倒是与往日并无分别。
国丧期临近结束,福阳公主藉由查看公主府修葺进程,出宫的次数也增加了不少,圣上对此也是一副放任自流的态度,并没有过多干涉。
见着福阳公主这般,其余尚未婚配的公主们也愈发胆大了起来,寻了藉口出宫的次数也越发多了。
她们想的也如福阳公主差不多,虽说宫中锦衣玉食,但到底不甚自在。尤其是,之后圣上立了皇后,后宫便是由皇后打理管辖。她们不知晓未来嫂嫂的性情,但她们与圣上本就疏远。再依照先皇后还在那会的情形推测,这些公主们只觉得还不如早些选了驸马,到宫外辟府居住更自在些。
公主们三天两头往外跑,一会说是视察府邸,一会去慈恩寺礼佛踏青,这几番动作下来,圣上却始终未有表态,似乎是默许了她们这般行事。如此情形,那些朝臣一下嗅到了风声,难免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这其中许多人,并非是打扰尚公主,而是揣摩了一番圣意,觉得圣上不阻止公主们暗地里挑选驸马的行径,说不准对于立后一事的态度也会有所松动。
毕竟公主出嫁并非小事,礼部和殿中省人再多,但到底都不是姑娘家,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还是需得有一人坐镇把控才好。
而这人,自然只能是中宫皇后了。如今宫中无主,也无太后,先帝遗留的太妃皆不敢拿大。
若是能在此时入主中宫……
这些人一想到这些,心思就跟着活泛了起来,但碍于圣上先前的话,一时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往宫中打听消息的人明显多了许多。
连福阳公主那儿,都被人送了好几回礼,出宫时还总能巧遇不少贵女闺秀,从公主府到和冯春时去的各种地方,总会突然冒出来许多闺秀与她们巧遇,意图与她们结交同行。这些闺秀不仅年纪正好,环肥燕瘦还都各不相同。
就连冯春时,都得了这些闺秀的不少示好,想同她结为好友。
福阳公主不堪其扰,也不耐烦应付这些人,索性减少了出宫的频次。
不过圣上对此,倒是没有任何反应,不管是公主频繁出宫,还是外头的人时不时打听宫中消息,圣上都没有任何表态。
只是,谢玄安明显比往日要忙碌了许多,每日早出晚归的,除了上朝和署中的事务,还得去处理圣上交付的各项事情。
然即便如此,谢玄安依旧坚持每日腾出空闲来,回府同冯春时一道用午饭。待冯春时吃了饭,消食片刻,去歇午晌的时候,谢玄安又马不停蹄地出府接着忙碌了。
冯春时看着他这般来回奔忙,半点不得闲暇,担忧他因此累得病倒了,便劝谢玄安若是忙碌,就不必日日回来用饭,只叫人送过去,或是在外头吃了也无妨。
谢玄安闻言,却是默然不语地盯着冯春时看了许久,目光中是明晃晃的幽怨之意,在冯春时都有些不自在之时,才说道:“可是我何处做得不好,叫表妹嫌我烦了表妹的清静?”
他这话一出,冯春时都不禁呆怔了一瞬,神情懵然,实在是叫她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为何谢玄安会突然问出这话来。
见冯春时不语,谢玄安又紧接着追问道:“可是我每日回来,叫表妹觉得不自在,或是腻烦了?”
谢玄安一面说着,一面垂下眼帘,作出了一副失落之色,然后强笑道:“若是表妹不愿,我……”
冯春时见他这副模样,明知他是知晓自己向来吃软不吃硬,为达目的才佯装出来的失落之色。
可见着谢玄安的神情,冯春时却还是忍不住心下一软,柔声细语地解释道:“并非如此,只是担心表哥这般来回奔忙,实在是太过于劳累折腾了,时时都不得休息,若是因此病倒了可如何是好?”
谢玄安弯着眼睛,笑吟吟地看着冯春时,却是摇头拒绝了冯春时的提议,道:“能见上表妹一面,还能同表妹一道吃饭,我甘之若饴,并不觉得辛苦劳累。若不能同表妹一道用饭,反倒叫我心生苦闷。”
他都这般说了,冯春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由着他去了。
好在这样忙碌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方入秋之时,圣上又借着贪污受贿,查处了一批贪腐臣子,尽数没收了这些人家产所得。
然后圣上再挑拣出了一批可用的心腹之臣,补上这些空缺,这些新提拔上来的人,也将谢玄安身上的工作分出去了不少。
连着处置了许多人,原本空虚的国库,因此一下变得充盈了许多,工部也能够放开手脚,去将谷物粮库和各项民生建筑和堤坝城墙修葺一新。
朝堂和地方官场被整顿过后,一时官场清明,政事通明,四海安宁,百姓也得以安居乐业。
国丧期结束之时,百姓对于圣上的歌功颂德之声,已然传遍四海。连带着负责抄了几家贪官污吏的谢玄安,都在当地得了许多称颂。
冯春时则是在这阵子,摸索研究着,将铺子经营了起来。意外的是,冯春时于经营一事上颇有天赋,在精心打理之下,那些铺子的营收俱都比往日要多少许多。
陆夫人听闻后,索性就将自己名下了两间铺子地契,一并移交给了冯春时。她尚且来不及推拒,陆夫人就以这是她当年带来的嫁妆,不是侯府的产业,如今以添妆的名义给她,也是作为冯春时嫁妆的一部分为由,使得冯春时不得不收下了这两间铺子。
这几间铺子带来的营收,加上别庄的收成,以及谢玄安抄家办事的赏赐和进项,一样样细细算下来,冯春时竟也算得上一方小富了。
见得冯春时尽心经营,陆夫人又给了她两间铺子,谢玄安更是想要将自己名下的别庄和私库,一应交给她处理。但是冯春时嫌实在麻烦,拒绝了谢玄安的赠予。
在被她严词拒绝后,谢玄安还一副大失所望的模样,怏怏不乐地坐了一会,才在常岁常安的催促下离去。
除却每日的这些事情,每逢节日休沐,谢玄安总会陪着她出门游玩,或是街市闲逛,或是游山玩水。出行的所有行程安排,也皆是他来着手准备和打点,冯春时只需跟着他就好。
她这日子过下来,连福阳公主都笑着同她说,如今京中有不少人人说冯春时真是命好,一路顺风顺水,不仅得先帝亲封的县主封号,手中还有不少银钱。且未来的婆母是疼爱她的姨母,不必遭受婆母磋磨,谢玄安又品行样貌和才学俱佳,细细论下来,倒是惹了不少人眼热。
冯春时却也只是一笑而过,日子照旧过着,不知不觉中,她在盛京的第二年,又要过去了。
而秋去冬来,随着盛京第一场雪到来的,还有国丧期的结束。
圣上赐下的第一道赐婚圣旨,是为福阳公主赐下的,这尚且还在预料之内。
毕竟早有风声传出来,恩科殿试的探花在某次街市上,对外出游玩的福阳公主一见倾心。在辗转打听到福阳公主的身份后,他第二日就入宫觐见圣上,自请尚公主。
福阳公主听闻后,颇有兴趣,去瞧了他两回,似乎觉得颇有趣味,竟也默许了此事。
故而众人对于第一道赐婚圣旨,倒是未有半点意外,只是有些扼腕。
但第二道赐婚圣旨,就出乎许多人的意料了——这道圣旨是赐给冯春时和谢玄安的。不仅下旨赐婚,圣上还命人给他们送了一对玉如意,一只雕着双飞燕,一只雕着连理枝,其意不言而喻。
这圣旨一出来,连接旨的冯春时都怔愣了片刻,险些反应不过来。缓了好一会儿后,冯春时才在面前段大人的恭贺声中,与谢玄安一道接下了赐婚的圣旨。
在以厚礼送走段大人后,谢玄安笑着送冯春时回了院子,让她在院中稍作等候。
不多时,谢玄安就带着一队人,自己手上拎着一对亲自捉来的活雁,常岁领着人,扛着几个箱笼走进了冯春时的院中。
谢玄安眉眼和言语中,皆是不加掩饰的悦色,一手拎着雁,另一只手一一指过打开的箱笼介绍着。
冯春时这才知晓,原来这些皆是他准备的下定之礼,本就是等着今日,掐着时辰要送过来给她的。
谢玄安说着说着,见她眉眼含笑地看着自己,便忍不住伸出手,抓住了冯春时的手,同她十指相扣。
掌心和指间的热意互相传递,冯春时瞧着谢玄安一笑,让他们将这些东西收拾妥当,又将谢玄安手中的活雁拿下去继续精心照料。
安排完毕后,冯春时屏退了众人,拉着他缓步走进了屋中,除去了身上的斗篷和兜帽。
也在此时,谢玄安忽而冷不丁地说道:“先前我曾在慈恩寺中求了三愿,一愿表妹身体康健,从此无灾无病;二愿表妹能安乐无忧,不知困苦;三愿……能得表妹垂青,与表妹结为连理。如今,应当去慈恩寺中还愿了。”
冯春时闻言,对他眉目温柔地笑着,回过身主动与他十指相扣,柔声说道:“那我也合该同表哥一道,谢这天定的金玉良缘。”
谢玄安盯着她看了半晌,缓缓俯下身来。
屋外落雪纷纷,屋内温暖如春,尤其是温热落下的时候,让人恍惚以为春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