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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纷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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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也略有耳闻。圣上派了人前去修葺秋水庵,不过才修得一个简易院落,静秋师太便拦着人,不许再修了。只道修行之人,未有锦衣玉食之说。”福阳公主笑着说道,喝了一口茶后,又忍不住发出了两声意味不明的笑,接着悠悠说道,“本宫倒觉得,秋水庵清静少事,师太以身作则,讲求克己少欲,确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说到这里,福阳公主停了下来,拨弄着茶盏,意味深长地看着冯春时,道:“有的鸟儿,精细养着能活,天生地养也能活。可若是精细养了一阵,再放到山野间,却不见得能活得好了。你觉得呢?”
冯春时轻笑了一声,低下头去,温声细语道:“那便要看,那鸟儿是有意离去,还是无意放走了。若是有意的,活得好与不好,都是它自个儿挑的,活的好不好,都怨不得别人。但出去了,想回来,却也是长了野性,到底是不能如以往一般了。”
福阳公主闻言,拊掌而笑,看着冯春时的目光盈满笑意,点头说道:“本宫也这般以为。只是,这养与不养,总得有个由头。”
冯春时低头沉思,片刻后,才侧过头,轻声问道:“我并未养过这些玩意,这些缘由,我却也是一时半会想不到。不过……倒是听闻,长福殿下被贬为庶人之前,却是养过不少鸟兽,应当是颇有一番应对之法。”
福阳公主一怔,然后脸上笑意越发深了,目光深深地看她一眼,说道:“你这倒是提醒本宫了,她确实喜好豢养这些玩意儿。待回宫了,本宫就打发人去问问她。”
这之后,福阳公主便说起了别的话来,言及宫中和京中时兴的衣着服饰,明显说得十分高兴。
说到最后,福阳公主还大手一挥,道正好前些日子新得了几样宝贝,正叫人拿去做成首饰,待做成了,便与其他玩意一起,送来给她添妆。
冯春时笑着应了,又同福阳公主说笑了一会。
眼见得天色有些晚了,那边侯着的宫女都有些按捺不住,福阳公主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同冯春时告别后,启程回宫了。
前脚她的车驾出了侯府,后脚谢玄安就正好回来,听闻了府上今日的事情后,当即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常安,匆匆进府去寻冯春时了。
陆夫人早有准备,派人将谢玄安拦在了半路,将人领去了主院。待谢玄安一进屋,陆夫人便拿着单子,同他说起了下定及一系列要准备的事情。
一说这个,谢玄安就没了要走的心思,同陆夫人仔细商议了起来,从要准备的各项物件,到日后要用上,如今需得提前添置的家具,都一一商量敲定。
冯春时过来的时候,二人已将要准备的东西,都商议得八九不离十了,只待之后正式准备起来。
定礼这些都是男方准备,冯春时自然是不必提前核对单子的。但日后要添置的家具,陆夫人直接将单子交给了冯春时,让她仔细瞧瞧,还有没有日后要用上的家具,在这单子上却遗漏未写的。
冯春时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陆夫人手上的另一张单子,低下头将手中的单子上的内容逐一看过。
单子上头列着之后要找人制作,然后添置给他们二人的家具,几乎囊括了平日要用到的所有家具。不单单是桌椅床柜,连妆台都要重新打制。
冯春时本是觉得,有些家具倒不是特别必要,但看着陆夫人和谢玄安的神色,显然都觉得这些皆是必要之物。于是她想了想,索性没有说出口,只笑着说一切都好,然后将单子又递回到陆夫人手中。
陆夫人和谢玄安对此都颇为兴致勃勃,在今日之后,明显都比往日要忙碌许多。
而谢玄安也在一日休沐得空的时候,将那些铺子的管事都叫来,在冯春时面前一一过了脸。谢玄安亦是明说了,日后管事们汇报铺子里的账簿收支时,都要先过了冯春时这边。
府内的下人自然而然知晓了这些事情,服侍冯春时的时候,也是越发尽心尽力了,生怕一个不好,就惹了冯春时不喜。
除此之外,冯春时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每日除了吃喝,跟在陆夫人身边,学着管家处理事务,偶尔出门闲逛以外,就没有别的要紧事要做了。
过了约莫一个月的功夫,宫中忽然传了消息出来,本因藏匿逆贼而被贬为庶人的长福公主,忽然大张旗鼓地说有要事要同圣上禀报。
一开始众人都未当一回事,只以为长福公主这是过不下去幽禁的日子了,这才想出这种法子了,企图搏得一个出去的法子。
但旋即,长福公主不知又用了什么法子,叫一个曾得了她恩泽,如今已入朝为官的官吏,亲自上书同圣上禀报了此事,为她求一个面圣的机会。
那人还将长福公主的亲笔书信,夹在奏章当中,借着递折子的机会,将这封信送到了圣上面前。
官吏替她递的折子,经由了不少人的手,故而即便是夹在奏章之中,但一来二去地折腾,竟叫朝堂内外都知晓了这件事。
一时议论纷纷,对于长福公主拼命想要说的事情,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众人面上不显,私底下的走动却是越发频繁了,都在偷摸着打听到底是什么事情,又与谁有关。
知晓先帝那会发生的那些事情,又知晓长福公主做过什么的朝臣们,都没有胆子在明面上议论此事,对其他朝臣旁敲侧击的询问,皆是一问摇头三不知,个个跟锯嘴葫芦似的,默默地等着圣上的反应。
众人除了暗自咬牙,猜测反倒是比以往更多了。尤其是那些曾和长福公主走得近的,又听闻疑似有人冒充辰王谋逆一事,一时间难免都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开始琢磨起别的路子来了。
于是,他们便将目光放在了看着就知晓内情,看着又还算好说话的几位朝臣身上,打着七拐八弯攀亲戚的借口,挨家挨户送了不少重礼。
只是谢玄安这儿,却因着往日的事例,众人不敢直接将主意打到他身上,只能转而将主意打到了冯春时这儿,往侯府送了不少东西。
那些东西颇为贵重,冯春时本不想收的,但是同谢玄安说起此事时,谢玄安倾身过来,将她手中的礼单扫视一遍,却是笑着让冯春时收下无妨。
冯春时想了一下,也觉得颇有道理。他们此时怕是正在惶惶不安的时候,这会儿送这些东西过来,怕也是求个心安罢了。且谢玄安都这般说了,恐怕圣上那边对于这等情形也是知情。
既如此,冯春时便也不再为难,索性将这些东西另行登记入册后,分门别类收到了一处库房之中。
众人翘首等待着圣上表态,而圣上却是并不着急,一直到三日之后,才召了等待许久的长福公主入宫。
长福公主自新帝登基之时,就被囚禁在先太子住过的小院之中,吃喝用度虽不至于苛待,但和以往的生活还是天差地别。
以至于,如今长福公主再度现身于人前时,叫见着她的人都忍不住大吃一惊。
冯春时没能见着,但宫中的福阳公主却是给她写了信,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长福公主如今的模样,连神态动作都一一说得仔细,仿佛她亲眼所见一般。
至于长福公主和圣上说了什么,旁人都不得而知。圣上的态度也分外令人迷惑,在同长福公主密谈过后,就旁人将她送回了原处,其余处置和态度一应具无,叫人实在无从判长福公主究竟说的是什么事情,又同谁有关。
之后过了好一阵子,圣上都未有动作,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这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谁也不敢去过多打听,生怕惹火上身。
一时间,明面上谁都没有动作,盛京又得以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冯春时知晓长福公主突然发作这事,应当是福阳公主的手笔,不然以长福公主此时的处境,又能有多少家当,能买通看守和送餐的宫女太监,替她跑着一趟腿送信出去?
圣上的态度明面上看着是若无其事,但福阳公主送来的信中,却是提及,圣上在见过长福公主之后,同身边的人问起过秋水庵的情况如何。在得知一切如常后,沉默片刻,淡淡说了一句,郡主这般心诚,既如此便不必强求她回京,以免睹物思人,徒增伤心。
这之后,圣上又命人送了些衣物和用具去秋水庵中,将关心的姿态做足了,旁人看来,也不过是关心太康郡主遭遇多番变故,已有遁入空门之意,而他作为长辈宽容以待,愿意允她带发修行了。
一个已是无依无靠的郡主,圣上这般善待,面子上过得去,便够了。至于郡主是不是真的有遁入空门之意,这些人未必会真心去追究。
只有知晓此事原委的冯春时,在看过福阳公主的信后,也是心中百感交集,但又不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