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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闲情     谢 ...

  •   谢玄安右手搭在左手之上,手指慢慢地转动着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冯春时。

      见她翻看了几页后,又将书合上了,谢玄安神情中流露出几分疑惑之色,在冯春时同他目光相触之时,柔声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何处不对?”

      冯春时摇了一下头,手指轻轻抚过封皮,抿了一下唇,对谢玄安笑着说道:“并无不对,只是……表哥近日这般忙碌,连饭都常常忘了用,却还记着这些小事么?”

      想看孟濯芾的书,也不过是她先前闲谈,聊到四时风俗杂记时,随口提起来,当时她说的是:

      “孟濯芾是其中闲日杂记翘楚,只可惜抄录本甚少不说,留下来的那些藏录本,也因子孙后代经营不善,尽数卖了出去。也不知道那些书被何人买走,又去了何方,如今外头买的拓本,皆是在流传转印中,因着风俗习惯增删过的。虽无伤大雅,但到底失了味道,有所不同了。”

      她这番话,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对于可能看不到未曾增删的原本一事,略微有几分惋惜罢了。然心中也知,搜寻这些书本就是大海捞针,便是有,只怕也是被人细心收藏起来,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可能割爱的。

      且此事她也不过是与云书几人闲聊时提起,谁曾想竟叫谢玄安知晓了,还被他真记在心里,真去将书寻来了。

      能寻来孟濯芾的书,定然花费了不少功夫,可偏偏谢玄安一副淡然如水举重若轻的模样,就这么将书给了她。

      且谢玄安半点没有提及,为寻这书,花费了多少功夫,人力以及钱财。随意平常的神情,就如同去书肆买了一本回来一般轻松。

      冯春时想到这里,不禁垂下眼,一面手下的书册,一面摩挲着分有些粗糙的封皮,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谢玄安闻言,却是温柔一笑,然后拿起茶壶,往冯春时有些空了的茶盏倒入茶水,温声说道:“表妹既然说想看,那便不是小事。且,以往忙起来的时候,忘了用饭也是常有的事。若是表妹不放心,之后我便每日回府,由表妹盯着,定然不会忘了用饭之事了。这样,表妹应当也能够安心了,如何?”

      他这话说的颇为认真,一脸正经的模样,仿佛真是在同她寻求帮助一般。

      冯春时却是在听完之后,立时就明白了过来。

      他这哪儿是想让她安心,不过是想借着这个藉口,日后就能名正言顺地同她一道用饭了。若是冯春时在这儿点头应下了,之后谢玄安就会每日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地来她这儿一道用饭了。

      而之后陆夫人就算知道了,以谢玄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恐怕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让他如了意。

      “表妹可是不愿?”见冯春时默然不语,谢玄安垂下了眼帘,神情有些低落,声音也跟着低沉了下来,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略微苦涩的勉强笑容来,轻声道,“表妹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勉强。”

      眼见得谢玄安又露出了这般熟悉的神情,冯春时登时无言了一瞬,然后叹息了一声,妥协道:“表哥若是不嫌麻烦,我自然是无妨的,毕竟事关表哥的身体康健……这些日子以来,姨父和表哥都不在府中,我一向是与姨母一道用饭的。表哥便是每日回府用饭,也不过是添一副碗筷,让厨房多备点饭菜的事。”

      她这般说着,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略微促狭的笑容,看着谢玄安,说道:“表哥既然这般打算,之后便同姨母说一声就好。”

      谢玄安闻言,略微思忖了一番,然后煞有介事地点了下头,赞同道:“表妹说的是,之后我便同父亲和母亲说一声。”

      他说的认真,叫冯春时都忍不住看了他几眼,思索了一番。谢玄安这话,冯春时虽听着有些奇怪,但想了一下,似乎又没什么问题,左右是谢玄安去说,冯春时也只能暂且放下此事。

      “表妹,说了这般久,不若喝口茶,尝尝今日的茶点如何?”谢玄安抬手,将摆着各色茶点的露水荷叶碟,往冯春时那边推了推,眉目间带着舒展的笑。

      接着,谢玄安用手指虚虚指着碟中的茶点,语气温柔地为她一一介绍过碟中的茶点,然后说道:“今日匆忙,仅备了这些,表妹且先将就尝着。若是有格外喜欢的,日后再去多买些来。”

      冯春时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着,最后在他话音落下之时,侧目看了他一眼,瞥见他笑意盈盈的神情后,又将目光重新落到了露珠荷叶碟的茶点之上。

      冯春时顺着谢玄安的话,拈起一块茶点放到口中,慢慢品尝起来。

      谢玄安见她吃着,便单手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茶,然后同她说起了这几日的趣事来。

      冯春时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抬起,落在谢玄安的身上,安静地吃着茶点,听着他说那些朝堂和宫中的趣事。

      二人就这样,聊了许久,久到若不是天色变化,冯春时都未曾发觉。谢玄安半湿的头发,也在不知不觉中干透了,被四周吹来的东风撩动着。

      吹过两人的东风,裹挟着若隐若现的松竹香气,拂过冯春时的面庞。

      谢玄安在冯春时有些恍惚的目光中,低低地笑了几声,然后在冯春时略有不自在的催促声中,从袖中摸出了一把木梳。

      冯春时瞧着那木梳颇有些眼熟,盯着那把木梳看了许久,这才想起,自己妆台上那不知何时出现的木梳,与这把极为相似。尤其是,木梳之上,在谢玄安指间若隐若现露出来的报春花雕纹,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连木梳所用的木料,看着上头的纹路走向便可知,二者应当都是出自同一块木头。

      谢玄安在冯春时的注视之中,从容地梳理好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的长发后,又从袖中摸出一支玉簪,随手将头发束起。

      冯春时只看了那支玉簪一眼,便立即就看出来,就连这支玉簪,她那儿也有一支几乎别无二致的。

      二者的差别,就只在花枝的簪头上。冯春时那支簪头上是一簇姿态各异的报春花,而谢玄安这支,簪头上仅有两朵并蒂而开的报春花,玉料上泛黄的一点,正好是画龙点睛一般的花蕊。

      “表妹,怎么了?可是我的发髻束的有何处不妥?”谢玄安轻笑了两声,微微倾身靠近冯春时,紧盯着冯春时,嘴角噙着笑,明知故问道,“表妹若是觉得有何处不妥,不妨直说便是,总归要让表妹满意才好。”

      冯春时白了他一眼,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抵住了谢玄安的额头,嗔道:“表哥如今又在明知故问了。旁的倒算了,只头上这支发簪……”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片刻,斟酌了一番词句,才接着低声问道:“表哥平日也戴着这支发簪么?”

      谢玄安摸了一下头上的发簪,指尖拂过那两朵栩栩如生的报春花,理所当然地点了一下头,笑道:“自然,依照盛京的风俗,本就该如此。”

      听到他这般说,冯春时才恍然想起,盛京似乎是这么有一项风俗习惯。两情相悦,或是定下了婚约的男女,会准备一对发簪,各自佩戴其中一支,以昭示二者两情相悦之意。

      若不是今日谢玄安刻意提起,冯春时都不记得还有这么一项风俗,更不知晓,谢玄安竟在背地里偷偷准备好了。冯春时不知道他这般戴出去招摇了多少回,也不知他到底准备了多少成对的东西。

      虽说他们尚未过明路下定,但依照谢玄安的脾性,她与谢玄安的婚事,应当已是板上钉钉,改无可改了。

      冯春时的目光,从发簪上转到谢玄安脸上,手指将垂落到胸前的头发缠绕了两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轻轻颔首一下,默认了谢玄安的说法。

      在这之后,冯春时又在谢玄安的院子里待了许久,只不过后头是冯春时埋头看书,谢玄安也跟着摸出另一册书,拿在手中看起来。

      两人就这般一人坐在一头,一直看到了用饭的时辰。常岁瞧了瞧时辰,偷摸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屈指叩了两下门板,借此提醒二人。

      谢玄安看了他一眼,然后询问冯春时了一声,便以来回不便为由,劝着冯春时留在他院中,二人一并用了午饭。

      今日晚饭之后,谢玄安同陆夫人说了用饭一事,陆夫人自然是百般不愿意,若不是看在冯春时还在此处,恐怕早就拿出鸡毛掸子来,又将人撵出去了。

      且侯爷听闻了谢玄安的想法后,当即表示自己也要如以前一般,回府同陆夫人一道用午饭,省得府内的小厮还得特意跑一趟署中给他送饭。

      陆夫人被这对父子烦得头疼,本想大发雷霆,最终又还是在冯春时的安慰下,勉强消了气,由得他们去了。

      第二日开始,侯爷和谢玄安父子两,果真是每日雷打不动地回府,四个人在主院一道用饭。

      在用过午饭之后,谢玄安便会借口消食,跟着回自己小院歇晌的冯春时一道离开主院,借着这点时间,同冯春时说上一会话。时间充裕之时,还会同冯春时讨一盏茶喝,之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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