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来的表姑娘》春十一娘

148、风平无波 第

　　第二日开始，冯春时本想着手准备清明的祭祀事宜，可陆夫人却执意要自己准备，只说是想为自己姐姐尽一份心，好弥补心中遗憾。

　　冯春时见陆夫人这般说，便也拗不过陆夫人的意思，只得交由陆夫人去打点上下，操持准备。然后跟在陆夫人身边，打算帮一些零碎的小忙，也算是尽一份心。

　　可才第三日起，陆夫人了解了梅州的风俗，又见冯春时跟在自己身边，虽是协理些琐屑小事，却也被这些小事磨得久久喝不上一口水，眼见着都有明显倦色了。

　　于是，陆夫人虽看不顺眼谢玄安心想事成的模样，但为了冯春时，还是将冯春时“赶”了出去，不许她跟着自己到处转了。

　　谢玄安又趁此机会，提出难得回梅州一趟，不若就由他带着冯春时在梅州四处游玩，正好也能散散心，聊解烦闷。

　　陆夫人一想觉得颇合心意，也怕冯春时在这儿，难免会触景伤情，便跟着劝冯春时将一些紧要的，只能由她做的事情做完后，便同谢玄安出去游玩。还说她年纪轻轻的，何必急着学着操心这些事情，有他们这些长辈在，先玩够了再慢慢学起来也是不迟的。

　　旁人急着学习打理家事，也不过是怕出嫁了被夫家为难。而冯春时是要一直待在侯府的，陆夫人自然不急着让她操心这些。

　　想到这些，陆夫人越发觉得，这让冯春时待在侯府之中，着实是个好决定，连带着看谢玄安都和颜悦色了不少。

　　在陆夫人和谢玄安二人的连哄带劝之下，冯春时拗不过他们，只得同意了他们的劝说，将大部分事情交由陆夫人打理，自己则和谢玄安一同出门，在梅州城内外的各处游玩。

　　接连几日，冯春时都被谢玄安带着，将梅州城内外各处游玩观赏了个遍，踏青赏花登楼，再到画舫游湖，未有一样落下的。

　　在此期间，盛京的消息也一直未曾断过，侯爷和谢玄安留在盛京的人手，隔三差五便会送几封加急信过来。信上写着盛京各家的动作和朝堂内外的，消息，以免他们在梅州消息滞后，有了变故不能及时反应。

　　除此之外，侯爷也会给陆夫人写信，信中翻来覆去地写他在府中的日常起居，衣食住行，连带着上朝和哪个朝臣拌了嘴，都要详尽地写下来，最后还要委婉地询问陆夫人打算何时归来，会不会比预计的时间要晚。

　　冯春时能知晓此事，也是在她陪着陆夫人喝茶的时候，陆夫人玩笑一般同她提起，还说谢玄安估计日后也会同他父亲一般，让冯春时预先熟悉一下，免得日后被烦得受不了。

　　冯春时闻言，也不禁回想了一下，在盛京那段时日，谢玄安因着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每日早出晚归的时间甚多。但即便如此，每逢她进宫，亦或是出门，谢玄安也总是会抽空赶过来，亲自送她到回府才肯罢休。

　　更不必说他们在梅州这阵子，除了休息更衣洗漱的时间，谢玄安几乎都未曾离开过自己的视线。

　　想到这里，冯春时对于陆夫人的话，越发深有体悟。

　　只是对于陆夫人和冯春时说的话，谢玄安也是一副淡笑不语的模样，任由陆夫人和冯春时时不时将目光扫过他，第二日继续带着冯春时出城游玩。

　　这小半个月来，他们在梅州日子颇为悠闲惬意，只是盛京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倒是一个比一个出人意料。

　　在冯春时他们登船离京的第三日，太康郡主就去求见了圣上，自请前去秋水庵中长住修行，庵中吃斋念佛，为圣上和先帝祈福。

　　圣上本是不同意她去的，毕竟秋水庵距盛京较远，不比白云观香火旺盛，又是在秋水山中，往来多有不便。且秋水山距离皇陵不远，去了那儿，几乎与守皇陵无异。

　　但圣上终究是拗不过太康郡主声泪齐下的请求，加上一些太子旧部也于心不忍，帮着劝请了几次，圣上这才同意了太康郡主的请求。只是念及山中冷清，秋水庵简陋，圣上拨了银两和工部的人手过去，将秋水庵简单修葺了一番。

　　按照工期，太康郡主启程前往秋水庵那日，亦是他们启程回盛京的日子，冯春时和太康郡主正好两相错开，也不知道何日能再见。

　　谢玄安将此事说与冯春时听的时候，目光紧盯着她，似乎在揣测和顾虑这她的情绪起伏。

　　冯春时只是盯着茶盏沉默了许久，然后才在谢玄安有些意料之外的目光中，淡然一笑，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再无他话。

　　见她这般反应，谢玄安立时就明了了她的意思，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新买来的白梅花糍放到冯春时面前，温声细语地哄劝着她尝了两块。然后观察着冯春时的反应，确认白梅花糍合冯春时的口味后，便暗自记在心中。

　　之后的日子，谢玄安依旧将盛京传来的消息，同冯春时极其详细地说着，只是再未提及太康郡主之事。

　　冯春时无意打听太康郡主的消息，却是想知道福阳公主这段日子过得如何。毕竟与福阳公主熟识后，她也受了许多照拂，对于在宫中亦是处于一个不上不下，尴尬境地的福阳公主，冯春时颇为担心她的情况。

　　谢玄安对比似乎颇不情愿，可也不会驳了冯春时，只是每回将有关福阳公主消息的信纸放到冯春时面前时，脸上虽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温和笑容，嘴角的弧度却比往日要浅上许多。

　　谢玄安分明就是不大高兴，却刻意作出这种半遮半掩的模样，摆明了就是等着冯春时发现。

　　对此，冯春时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只得每回都柔声细语地哄上两句，然后在谢玄安的日渐得寸进尺中，底线不知不觉就一退再退。

　　最后，在冯春时反应过来之时，已演变成，每逢有福阳公主的消息，冯春时总是不得不将一只手给谢玄安牵着，另一只手才能安稳地拿着信纸读上头写的消息。

　　冯春时正觉得，有关福阳公主的消息比以往都要多，待反应过来谢玄安的用意之后，亦是无言以对了许久，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福阳公主在盛京过得倒是不错，她在入春后，曾自请离京继续回到白云观清修，圣上挽留了几次后，她便留在了盛京，只是在宫中自行诵经清修。

　　但这样一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圣上恐怕是有意要给福阳公主赐婚，待国丧期结束，宫外的公主府修葺完成，赐婚圣旨估计就会落下来了。

　　而福阳公主不会不清楚，圣上挽留她的用意，但最终选择留在盛京，没有继续回白云观清修，怕也是默认了此事。

　　冯春时细思了许久，福阳公主并非甘心任人摆布，如今这般妥协，恐怕是圣上答应了她什么。

　　只是，出家清修和成婚，对于福阳公主而言，似乎都是博弈和妥协错杂得出的选择。

　　不过这些事情，冯春时亦是无法左右，只盼着圣上念及福阳公主到底是他最小的妹妹，对其多有厚待，福阳公主能够在盛京之中过得好些，挑选的驸马也能够合她心意，不至于拖累她。

　　而至于盛京许多人家关注的，圣上选后一事，却是许多朝臣明示暗示之后，被圣上明着以“国孝未过，无意立后”为由，一口回绝了。

　　圣上这副半点不急的模样，让许多朝臣着急又无可奈何。

　　他们一面忧心着，圣上一日无子，半途若是出了意外，又要去何处寻一个合适的人选继承帝位；一面又不敢强逼圣上太过，毕竟国孝尚在，他们说得太过，难免有贪慕荣华不忠不孝之嫌。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被卡住了，圣上不松口，朝臣们也着急不得，只能暂且停下上奏这类折子，转而关注起这次特开的恩科了。

　　不过恩科对于冯春时而言，反倒与她没太大关系，她只需关注一些，格外得圣上青眼的，日后在打点侯府往来关系时，好能恰当地往来应对。

　　这些都是后话了，如今恩科还未开始，冯春时自然也不会过多关注此事。

　　在这之后，谢玄安又带着冯春时出城泛舟游湖，玩了一整日后，离清明也不剩多少日子了。冯春时便也没有再出门，而是留在陆夫人这儿，帮着她操持祭祀事宜。

　　谢玄安自是跟着一道帮忙，陪着冯春时，一并应付完冯氏家族那些登门而来的族老，又要着手处理常安和常岁呈上来的各项事务，忙得不可开交。

　　可偏偏他不肯独自去忙，非要待在冯春时附近。还让人搬来了两张案桌，与冯春时一人一张，并排放在一处，顶着陆夫人时不时瞟来的目光，就这般处理着那些大小事务。

　　有陆夫人在，清明的祭祀自然是毫无纰漏，顺顺当当地完成了。待冯春时打发走了那些趁机上门，别有用心的冯氏族人后，他们便也开始收拾行装，在侯爷一日比一日急切的催促中，踏上了回京的行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