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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半日闲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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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仔细,冯春时却是越听,面上越热得厉害。
见谢玄安还要说下去,且眼看着就要说到之后的下定、文书,再到正式下聘定亲的流程了。
冯春时再也忍不住,顾不得左手还拿着素笺,急忙伸手去捂住了谢玄安的嘴,堵住了他剩下那些未出口的话。
被捂着嘴的谢玄安,半点也不挣扎,顺从地住了嘴,还对冯春时弯了弯眼睛,一副任人摆布的态势。
不知是不是马车内太热了,冯春时只觉得自己从手到脸,都忽而热了起来。
谢玄安不出声,呼吸却急促了几分,呼出的热气都喷洒在冯春时的掌心和指间,让她的手仿佛置身于火上锅中一般。
冯春时看到谢玄安轻眨了两下眼睛,忙在他有所动作之前,收回了捂在他嘴上的手,缩回袖中后,故作镇定地说道:“表哥,这些事并非一日,也并非你我就能决定,还是循序渐进,妥当些,慢慢来才是。且时间尚久,来日方长,终身大事非一日之功,还是慢慢来罢。”
谢玄安定定看着她半晌,在她因得不到回应,再度看过来之时,才低低笑了两声,慢条斯理地点了下头,应声道:“好,我都听表妹的。”
冯春时看他这副模样,也不知谢玄安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口头应了其中一部分,一直到阳奉阴违被发现后,再坦然承认。
但眼下的情形,看起来也不是深究太多的时候。
冯春时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一下,却因着右手被谢玄安抓着,也只能将距离稍微挪远一些,并没有能同谢玄安拉开更多的距离,反倒是被他抓得更紧了几分。
右手受制于谢玄安,冯春时只能暂且放弃了拉开二人距离的想法,任由谢玄安握着自己的手,干燥灼热的手掌包裹着她的右手,将她也暖得潮热。
“这几日得空了,我让那几个铺子的管事去见你,交代一下铺子的各项事务和情况。”谢玄安一面温声细语地说着话,一面改用左手裹着冯春时的右手,手指状若无意一般,轻柔地抚摸过冯春时的手背和指节,“这些都是多年的老人了,手腕和人品俱都是过关的,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只管问便是。”
冯春时反应过来,忙摇了摇头,就想开口拒绝,才刚说了一句:“表哥,这不太合适……”
谢玄安便捏了一下她的手,笑盈盈地看着她,让冯春时不自觉就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也不是让你花费心思去操心这些铺子,这些铺子的日常经营,皆是由这些管事们处理。你若是不想费心,时不时问上一声,或是让常岁去帮你巡查一遍就好。”谢玄安低头向她靠近了一些,语气轻柔地哄着她说道,“左右都是你的,见上一见,如何?”
他这副模样,显然是早就打定好主意,要将这几个铺子都给她的。如今即便是冯春时不想见这些管事,但日后只要这几个铺子契书到了她手中,最终都还是要见上一面的。
但是,冯春时想了一下,还是摇了下头,说道:“表哥不必如此,我知晓表哥心意。只是如今为时尚早,我平日也甚少打理铺子,还是再等上一等罢。待……”
说着,她心中微动,不禁抬起头看了谢玄安一眼,正对上他黑沉沉的一双眼,微微吃了一惊,然后忙改口,笑着玩笑道:“待日后下聘交换了文书,再慢慢熟悉这些管事也不迟。且如今,表哥把铺子都给了我,岂不是要身无分文了?到时候旁人听闻,谢世子竟身无分文,被人笑话了可如何是好?”
听了她提及日后下聘交换文书的事,谢玄安这才弯了弯眼睛,周身气息放松了许多。
谢玄安轻轻捏了两下她的手,思忖了片刻,含着笑意说道:“表妹原来是担心这个。不必担心,这些铺子即便给了表妹,我的私库也还算得上宽裕,能撑得起给表妹买些小玩意的花费的。”
他这话一出,本是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的冯春时,都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他。见他神情淡然自若,便知他所言非虚。
只是,他平日买来送自己的那些东西,价格也是不菲。若真是自己私库……
谢玄安到底从何处攒下这般丰厚的私库的?
想着想着,冯春时的思绪便有些走偏了,开始往奇怪的方向胡思乱想,看着谢玄安的目光,也不禁流露出了些许迟疑之色。
谢玄安看出了冯春时眼中的含义,一时也不禁好笑,稍微用了一二分力,捏了一下冯春时的手,解释道:“先帝钦点我入朝为官,也不单单是商议政事的。朝堂内外,难免有一些阴私见不得光的事,旁的人做不好,或是不合适做,便都交给我去处理了。”
冯春时一怔,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出。这些阴私的事,定然不会是什么好解决的事。难怪先帝看着颇为信任谢玄安,原还有这么一层缘故。
想到此处,冯春时看着谢玄安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难免多了几分酸涩复杂之意。
谢玄安看着她的神情变化,嘴角的笑更深了几分,眉目舒展开,眉眼间俱是分外显眼的悦色,一眼就能看出来谢玄安此时心情极好。
他看着冯春时,柔声细语道:“不必担心,皆是些处理起来有些麻烦,却并不棘手的事情。先帝那时,对于侯府而言,这样的孤臣才是最安全的。且,如今圣上与先帝到底不同,表妹不必为此事忧心。”
话是这般说,可到底经手了那些事情,再加上先前听太康郡主说的,平宁郡王早已对谢玄安存了铲除之心。若非那棋差一招的阴差阳错,一旦平宁郡王为新帝,恐怕……
谢玄安神情温柔地看着她,向前倾身,单手倒了一盏温热的乳酪茶,递到她的唇边,刻意转了话题,柔声说道:“左右都是过去的事了,表妹不若想想,近日可有什么心仪之物?明日我休沐,不若我陪着表妹一道,去其中一二间铺子里瞧瞧?”
冯春时向后缩了一下,想自己接过茶盏,不料左手才抬起来,谢玄安拿着茶盏的手便向后避了一下,不让她碰到茶盏。
见状,冯春时只得睨了谢玄安一眼,放下了左手,低头轻抿上茶盏杯沿,就着谢玄安微微动作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乳酪茶。
乳酪茶做得精细,没有一点牛乳的腥味,还特意按照冯春时平日的口味,加了些糖,调成了甜口,却并不腻味。
冯春时喝了几口之后,抿了一下唇,从袖中摸索出帕子,轻轻擦拭了一下嘴,然后说道:“表哥明日难得休沐,天又冷着,还是在家中好生休息才是。铺子的事情,总归是来日方长,不至于急在这几日。待日后天气暖和了,表哥又得了空闲,再一同去瞧瞧也不迟。”
谢玄安闻言,嘴角噙着笑意更深,将茶盏搁置在小桌上后,动作轻柔地替冯春时撩起耳边的碎发。
将冯春时耳边的碎发归整好,谢玄安的手指如无意一般,蜻蜓点水地掠过冯春时的耳廓,微末的痒意让冯春时身体颤动了一下。
然后,谢玄安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嘴角噙着笑,收回了右手,这才悠然开口说道:“既然表妹这般说,那便按表妹说的,铺子的事往后头放一放。如今天确是太冷了些,待天暖了,我再带着表妹四处转转,莫要在府中闷坏了。清明从梅州回来后,寻一个空闲日子,再让你见一见那些管事们。”
谢玄安说这些话时,声音颇为柔和,眼中有微光闪烁,看着很是期待的模样。
冯春时瞧着,心下跟着柔软了起来,不知不觉就顺着谢玄安的话,点了几下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得了冯春时的赞同,谢玄安眉眼间悦色更是分明,瞧着颇有几分旁人登科榜首,即将平步青云的春风得意之感了。
也不知,他入朝为官那日,是否如今日这般模样?
冯春时想着,嘴角便忍不住上扬了些。
冬日马车行得慢些,谢玄安怕冯春时觉得无聊,便拣了些朝堂上有意思的事情,拿出来同冯春时说了。
他讲述起这些事情时,并不如说书先生那般抑扬顿挫,却自有一番味道,温和又颇有趣味。
冯春时听着他说这些事情,也不知不觉听得入了神,一直到马车在“嘎吱”一声停下后,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已回到了侯府之中,而她甚至都未曾听到外头的响动。
谢玄安将冯春时送回到她的院中后,一如往常一般,交代她想要什么就去同常岁常安提,便在冯春时有些意外的目光中转身出了院子。
冯春时看着他去往的方向,当即便明白了,谢玄安这是又为了亲自送她回来,从圣上那儿请了片刻闲假。
这会儿她回到了自己院中,谢玄安也应当是要赶回去了。
也不知道谢玄安这般折腾,圣上和他那些同僚,会如何看待他。
冯春时瞧着他离去的方向,忍不住心软了一下,又觉得好笑。
她站在原地,看了许久,才在云书的迭声催促下,转身进了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