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密言 ...
-
“自然是发现了的,却不是因为本宫。”福阳公主用手支着头,歪着脑袋,语气慵懒,“皇后本就没多信任她,几番试探下来,姑侄两个也是彻底离了心。不过,她们二人离了心,父皇反倒对母亲越发宠爱起来。尤其是在敏贵妃的妹妹因难产离世后,她也算是除却皇后外的,宫中势头最盛的宠妃之一了。”
冯春时回想了一下,曾经召自己经过的容妃,倒和福阳公主话中的有些出入了,想来是多年盛宠的生活,叫她越发行事跋扈无端起来。
“她旁的事情擅长的不多,唯独两件,她却是把为数不多的脑子都用上了。”像是猜到了冯春时的想法,福阳公主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涂着殷红蔻丹的手指,一下一下轻点着茶盏,发出细微的轻响,“一件就是讨好父皇,牢牢维持着盛宠;另一件,就是千方百计地防着皇后对自己下手了。”
福阳公主看着冯春时,见她看着自己,眼中流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好奇之色,似乎也颇为自得,语气越发兴味盎然,继续说道:“皇后命人送来的赏赐,全都进不了她寝宫的内殿,只在外殿远远地看一眼,便让人收进单独的库房之中。一得了宠,便立刻同父皇要了自己的小厨房,每半年就以挑剔为由,将小厨房的人全部换一遍。”
冯春时一听,便也知道怎么回事了,会心一笑,然后柔声细语地说道:“她这法子……倒也符合她的性子,想来皇后也是拿她无甚办法。”
“倒也是这般,本就是性格张扬跋扈之人,做出什么来都不稀奇。不过,她与皇后姑侄关系不好,父皇倒是颇为乐见其成。”福阳公主也是哼笑了一声,捏着小银叉子,叉起一块水果,放到嘴边不紧不慢地吃着,待咽下去了之后,才说道:“也因着有她在,赵家也不再容忍进来。一个家族,有什么东西都得分成两份,不然少了哪一个面上都不好看。”
“只是,皇后可不会再容赵家有二心罢?”冯春时抿了一口茶水,看着福阳公主,颇为委婉地说。
“这是自然。赵家只能扶持一个人,这个人必须就是她的宝贝儿子才行。”福阳公主转了转手腕,指间捏着的小银叉子在微光闪过,她接着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皇后加大的药量,加之…父皇年岁渐长,宫中已有许久未有子嗣了。但在有了本宫之后,皇后大抵便发现了,转而……对父皇下了药。”
冯春时一时惊住,霎时就睁大了眼睛,微微张着嘴,一脸错愕地看着福阳公主,好半天都没能消化此事。
对妃嫔下绝嗣药,妨害天家子嗣的繁衍已是大忌,她却是想不到,皇后竟然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竟然连圣上都敢下药。
但若是皇后真这么做了……
冯春时一时更是心跳如擂鼓,不可置信地看着福阳公主,无声动了几下嘴唇,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一时都不知道该说是皇后胆大包天,还是容妃容妃胆大包天了。便是容妃不知晓皇后做下的这事,但除却福阳公主多年无所出,也该有所察觉,而不是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想到这里,冯春时这才恍然了悟,难怪那日胡公公对待容妃会是那般态度,圣上也摆明了不想再搭理她了。
先前是以为容妃做了什么犯忌讳的时候,加之又掉了孩子,这才失了圣宠。
如今看来……圣上没有直接处死了容妃,恐怕已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对她手下留情了。
“…赵贵人也实在是……太过于糊涂了。”冯春时斟酌了半天词句,最终也只能叹息一声后,委婉地说道,“也不知道是如何…东窗事发的?”
虽说冯春时对这个揭秘容妃的人,已有一个大致可以确定的猜测,但是在本人面前,无论如何,她还是故作不知为好。
“自然是,本宫在皇后安葬后,就去同父皇交代的。”福阳公主却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神色坦然自若地就痛快承认了,“那日父皇召我过去,本宫便主动提及了此事,还要同父皇验亲。这之后,发生了何事本宫也不大清楚,不过……那个蠢货,叫人抓了个正着倒是真的。那个孩子,自然也是留不住了。”
“那…赵贵人她……”冯春时想起那日她的神情模样,一时有些欲言又止,脸上浮现出迟疑和纠结,最终还是止住了话音。
毕竟是宫中秘辛,若是圣上不想声张,这事也只会压得严严实实,再多揣测也寻不到一星半点的证据。旁的人看来,也只是容妃突然惹了圣上不快,皇后已故,赵家也不在,失宠后就自然而然一落千丈了。
福阳公主也猜到了冯春时的顾虑,却没有急着开口说话,而是端起茶盏,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茶,品味了一番后,才在茶盏的袅袅白气中,轻声道出了一句让冯春时震惊非常的话来。
“依她那个蠢脑子,便是能想出这样的馊主意,也做不到这般天衣无缝。不过是被人当了刀子使,利用了个彻底,还傻得不知道哪处出了问题。”福阳公主将茶盏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淡声说道,“至于个中缘由,本宫却也是不大清楚的。那女人左右不了本宫之时,便也开始防着本宫了。”
冯春时微顿,轻轻颔首,唇畔挂着温柔的笑容,对福阳公主弯了弯眉眼,声音也压低了不少,显得分外柔和。
“只要殿下如今好好的,这就够了。只是……观中清苦,殿下可要千万保重才是。”冯春时蹙着眉,眉尾微微垂落,眼中微光闪烁,语带担忧,忍不住柔声问道,“不是圣上允殿下带多少随行之物,还有多少随行服侍之人?”
一般而言,只要不是犯了错的皇子公主,即便是去观中修行,多少也能带些物品和服侍之人才是。毕竟修行祈福,图的是一个好名声,而不是真让这些皇子公主们受苦。
即便容妃犯错,但福阳公主到底也是圣上最小的女儿,再如何也不会太过于亏待她的。
福阳公主笑笑,将手中的银叉子搁下,侧头往亭外那两个宫女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中划过一丝冷意,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哪有人修行还带一大群人去,扰了那些不问世事之人清静的?若带的东西和人多了,难免有穷奢极欲之嫌。”福阳公主神色平淡,仿佛所说之人不是她一般,语调随意懒散,透着几分满不在乎。
福阳公主看着冯春时担忧的模样,反倒笑得比她还要轻松,悠悠说道:“本宫只带两个宫人,两名护卫就足矣。多了,便不诚心了。且那些人,怕也是舍不下宫里的富贵荣华的。与其带上这些贪求富贵之人,每日在观中怨声载道,还不如少带些人,本宫修行时也能清净些。”
冯春时顺着她的话,往那两名宫女的方向瞧了一眼,又看向福阳公主,声音低低地说道:“不管如何,观中日子颇为清苦,殿下还要多加保重身体才是。”
“这是自然的,本宫只是清修,尚且不至于就此出家了。”福阳公主笑容越发灿烂,用手指卷着垂落的鬓发,忽而冷不丁开口问道,“父皇那日召见你,本是想看看你品性如何的,想将你配给本宫那好侄儿的。”
冯春时闻言,登时露出了吃惊之色,下意识就摇了摇头,颇有些慌乱地说道:“怎会如此?郡王前途广阔,我不过是一介孤女,如何配得郡王这样的人物?且郡王才学品行皆是京中翘楚,自当由京中品貌皆优的淑女相配才行。”
福阳公主却是笑逐颜开,目光从上至下,细细打量了一回冯春时,带着几分戏谑之意,悠悠说道:“如何配不得?忠勇侯府又无姑娘,陆夫人又把你看得如眼珠子一般,与亲生的也并无分别。想来这忠勇侯府,自然就是你的依仗。且父皇他是万万人之上的天子,他若是看中了谁,想抬举谁,就没人胆敢说你配不上。”
冯春时默然,想到自己今日才被封的县主,心中也隐约有了一个猜测,她看着福阳公主,语带试探地说道:“我今日被封为县主,莫不是……”
“一开始是有这个意思的,毕竟外姓的县主,多半都是要嫁回来的。”福阳公主在冯春时隐含期待的目光中,一脸理所当然地点了两下头,然后看到冯春时无措的神情,刻意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过,也并非回回都这样。想让你与郡王婚配,也不过是想借忠勇侯府的势,让本宫那侄儿的路好走一些。”
“左右你如今成了县主,也算是受过天恩之人,也勉强算个宗亲了。”福阳公主笑盈盈地看着冯春时,然后在她不明所以的目光之中,缓声说道,“待你与谢世子成了一对,也是一样的效用。只要能保得郡王地位稳固,江山稳固,父皇的目的便也算是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