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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讯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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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谢玄安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柔声轻唤了她一声后,又刻意停顿了一下,这才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这几支发簪,表妹可还喜欢?”
冯春时抬手摸了摸发簪,有些紧张地轻眨了两下眼睫,说道:“自然是喜欢的,粉玉难得,倒是让表哥费心了。”
“既是送给表妹的,便说不上什么费心。唯恐不够用心,叫表妹不满意罢了。”谢玄安轻笑着,对冯春时摊开手掌,温声说道,“表妹膝上有伤,还是莫要久站的好,且扶着我过去坐下罢。”
冯春时本想说不必麻烦,只是膝盖上有淤青罢了,又不影响走路,她自己也是走得的。
可看谢玄安眉目含笑,挡在自己身前,摊开手掌的模样,冯春时直觉此时若是拒绝了,恐怕还得掰扯好一阵子。
于是冯春时立时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从善如流地将手放进谢玄安的掌心,抬头对他笑了笑,说道:“多谢表哥。”
谢玄安却没有立即反应,反而是停顿了一会,在和冯春时对上目光之后,才如梦初醒一般,对她笑了笑,轻轻抓住了她的手,将冯春时扶到了座椅前。
在冯春时坐下之后,谢玄安又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块薄毯,抖搂开后,轻轻地盖在了冯春时的腿上。
就在谢玄安俯下身,去抚平薄毯的褶皱之时,冯春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忽而注意到了谢玄安的耳朵,此时已是变成绯红色,连耳垂都泛着梅子将熟未熟一般的红。
谢玄安这是……害羞了?
冯春时怔怔地盯着看了一会,一直到谢玄安直起身来,才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别开了目光,看向桌上的茶盏。
谢玄安直起身后,便神色自若地坐回自己方才坐着的座椅,然后看着不知为何微微低头,露出浅浅笑容的冯春时,下意识搓了几下手指。
“那逆贼已伏法,如今已关押到天牢之中,只待圣上发落。纵使他再有通天的本事,眼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谢玄安看着冯春时,缓缓呼出一口气后,才一如往常般,挂着温柔的笑容,温声同冯春时说道。
冯春时闻言,也并未太过于意外,即便辰王积蓄多年,借力打力地除掉了太子又能如何?只要圣上一日活着,不肯认他,他在众人的眼中,就不会是辰王,也不会有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的机会。
布下再多的迷雾阵,手段再翻出花来,到底还是比不上在位多年的圣上,一力降十会,一朝一夕就将他布置多年的心血,毁得干干净净。
而他本人不仅再无翻身的可能,连带着助他的长福公主,只怕也难逃一番责罚。
想到这里,冯春时莫名想起在乾明宫前,长福公主制住赵贵人之后,抬起头如不经意一般看向她的那个眼神。
有几分歉疚,也有几分坦然,而剩余的,就是几分让她看不明白的微妙的平和,或者说死寂。
仿佛她已做到了所有想做的事情,对世间再无留恋了。
冯春时心念一动,抬眸看向谢玄安,斟酌了片刻,问道:“表哥,不知长福公主……之后会如何?”
今日冯春时瞧着,圣上似乎并不想见长福公主,可也不像对她有多痛恨失望,连当时制住的宫女太监们所用的力道,和制住赵贵人的那些宫女太监们完全不同。
正说着,云书带着一众丫鬟,端着各式洗漱净手用具,依次走进来,按照两人平日的习惯,分别站在两人的身边,服侍着他们漱口洗手。
“圣上如今还未裁定,只怕圣上自己,也一时犹豫不决,不知要如何处置长福公主才是。”谢玄安笑了笑,神色没有多少变化,一面温声说着,一面将手抹了几下香胰子后,放在铜盆之中用温水清洗干净,然后接过帕子擦干手上的水珠。
冯春时也跟着漱口洗手,听完他的话之后,露出了思索之色,然后待一众丫鬟端着洗漱用具下去后,才开口说道:“只怕这两日,便会有结果了。”
哪怕圣上迟迟定不下罪名,长福公主恐怕也不会再宫中久待了。
虽说目前还不清楚,她到底为何要出手帮助辰王。
冯春时记得,谢玄安之前同自己一一介绍过这些人,长福公主和辰王虽说年龄相近,却并非一母同胞,按理说不该这般亲近才是。
冯春时正摸着嘴唇,苦苦思索着,忽然面前的桌上,被轻轻推来一只信封,以及一把拇指长的小刀。
她抬头向谢玄安看去,见他正好收回手,对她柔和一笑,说道:“这几日梅州那边加急寄来的信,想来有你想知晓的一些讯息。”
她想知晓的讯息?
冯春时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从桌上拿起信封,摸索着翻开,意外地发现这封信居然还未被拆开过。密封用的蜡和浆糊仍在,带着些许风霜尘土,一看就知晓是一开始就密封,日夜兼程到盛京,中途未曾有人启封过此信。
旁人便算了,谢玄安竟然也未曾拆封过?
冯春时目露诧异地抬眼看向谢玄安,忍不住问道:“表哥,未曾看过此信?”
“嗯,”谢玄安点了下头,神色泰然,对她笑着说道,“既是表妹想知道的事情,便该由表妹先看才是。”
“原来如此,那便多谢表哥费心了。”冯春时抿了下唇,轻声说道,然后她垂下视线,拿起桌上那把金铜色的小刀,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拆开那封密封严实的信。
冯春时将信拆开后,抽出里头的素笺,一目十行地看完素笺上的内容后,目光从素笺上移开,看向对面安静啜饮着茶水的谢玄安,一时心绪翻涌。
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谢玄安放下嘴边的茶盏,柔声问道:“表妹,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棘手之事?”
冯春时缓缓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了一瞬的迟疑之色,然后才开口说道:“恐怕之后,要回一趟梅州。”
素笺上说的内容,与她之前梦中梦到的,和先前根据梅州来信推测的,基本都大差不差。
自从她往梅州寄去询问旧故的那封信起,真正同她写信往来的,便换了人。口述之人由王叔,换成了王叔的儿子,也正因此,才没让代笔的书生起疑。
而王叔也是身体不适,一直卧床养病,出于信任才将寄信之事交给自己儿子去办,一直未曾起疑。
直到王叔撞见了自己儿子同丰年盛的手下往来见面,而那人,恰恰是曾为丰年盛给冯献之送信之人。
也因此,王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儿子原来早已背主。盛怒之下,王叔又继续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背地里偷摸探听着儿子与丰年盛手下来往的谈话,打探他们所做之事。然后在谢玄安派出的人,拿出冯春时手信之后,他便将自己所探听到的全部消息,事无巨细地同他们倒豆子一般,倒了个干净。
甚至在他们提出,要去冯献之的书房寻找东西时,王叔也毫不迟疑地带着他们去了。不仅如此,王叔还帮他们一起摸索出了冯春时所说的暗格,将里面的东西交由他们,快马加鞭送回盛京。
也是因着有了王叔的这些消息,他们才能极快地捕捉到辰王的动向,同谢玄安加急汇报了这些消息。
只不过,即便做了这么多事,王叔却依旧愧疚难当,只觉得是自己引狼入室,才害死了冯献之夫妇二人,也害得冯春时只能远走盛京,寄人篱下。
在万念俱灰之际,险些服毒自尽,还是谢玄安派去的人,察觉不对及时过去发现阻止了,并搬出了冯春时,好言相劝了许久,才打消了他自尽谢罪的念头。
看到这里,冯春时已是眼眶发酸,忍不住闭了闭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睛,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不管如何,看着她长大的王叔,已如她家人一般。先前她就想带着王叔一道前往盛京,不过王叔却坚决不肯,只说要留下来负责守着旧屋,还要时常为冯献之夫妇打扫坟墓。
冯春时拗不过他,加之想到王叔也在梅州待了一辈子,来了盛京,只怕更不习惯。加之她自己都是寄人篱下,前途未卜,若是自己过不好,带来的下人恐怕也得看人眼色过日子,还不如留在梅州自在些。
于是,冯春时便遣散了家中大部分下人,只带着采薇,踏上了前往盛京的船。
如今,她在侯府日子过得还算不错,陆夫人待她如亲女,谢玄安……
想到这里,冯春时不禁攥紧了手中的素笺,飞快地看了一眼谢玄安,面庞有些发热起来。
“表妹若是想回梅州,只怕还需耐心等待些日子才行。”谢玄安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是当她思乡心切,便将声音放得更轻柔些,带着安抚的意味,同她柔声细语地说道。
冯春时闻言,却是咬了咬下唇,点了下头后,有些含糊地说道:“…我自然也是知道的,便是要回梅州……也得再等一阵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