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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自杀 ...

  •   “你就是个祸害!祸害!”

      半年里,这句话不断悬挂在意识顶端,那天的血泊,薄靳言的血,傅文清的癫狂,每一幕她都记得。

      她疼,身体很疼,心更疼。

      她喘不过气。

      她这是死了吗?

      死了也好,她这条命本该就是死的。

      …

      …

      说话声,仪器声,眼皮好似被人掀开,有光在她面前晃,接着是一股熟悉的气息…有人喊她,喊她阿絮。

      原来地狱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啊。

      她想睁开眼睛看一眼地狱是什么样子,可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意识回拢,她的手被紧紧扣住,不留丝毫缝隙。

      血袋,仪器,还有…

      他的眼泪。

      薄絮偏头去看,她身上的仪器让她做不了大幅度的动作,但能感觉到手上的潮热。

      半年多不见,他瘦了,也憔悴了。

      薄絮印象中的明其砚总是温和的,得体的,不会有不修边幅的时候,现在的他,眼下的乌青明显,下巴新长出来的胡渣也没来得及清理,衣服上的褶皱也不大好看。

      太久没见了,反应的迟钝让她没等做出抗拒的表象,手先触上他的脸,眼泪在感受到温度的那一刻涌出。

      思念来的汹涌澎湃。

      明其砚握住她的手更加用力的贴近自己,敛着眼皮,无声落泪。

      “阿絮,别这样了,我害怕。”声音在哽咽。

      他真的怕,在接到原雨电话的那一瞬,自责,愧疚,愤怒,心疼,所有的情绪都被恐惧给包裹。

      滚烫的眼泪打湿彼此的手掌。

      薄絮的心尖好似也被烫了一下,烫出了一个小窟窿,慢慢的越扩越大。

      他从没有过这么失态的时候,红着眼眶像孩童时害怕打雷那样,甚至更盛,像丢了一件宝贝,经历万难才找了回来。

      “阿絮,我后悔了,我不该放你走,你照顾不好自己,你不要我,也不要我们的孩子,什么都不要,连你自己都不要了。”

      他的眼泪还在往她手心砸。

      “宝贝,没了你我怎么办。我让你这么痛苦,我可以走,但你要好好爱惜自己,你不能这样,阿絮,所有人都在爱你,你不能随随便便丢掉自己。”

      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用指腹温柔的揩去她的眼泪,眼睫还湿润着,转而去抚摸她的脸颊,用极其认真郑重的口吻,说:“阿絮不是祸害,她是薄家最珍贵的宝物,是薄靳言唯一的妹妹,是念念的母亲,是我的妻子。”

      “宝贝,别丢下我,让我好好照顾你,待在你身边,好么?”

      他近乎是在乞求,明其砚也什么都不想要了,她要是没了,他也跟着去,什么世俗名声,仇恨纠葛,他都不想管了。

      “薄絮不算太好,但我很爱她,请不要带走我的爱人。”

      那天的明其砚说了很多话,也为她流了很多泪,薄絮亦是,她再一次沉沉的睡去。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很多很多,梦见从美国被带回来后的点点滴滴,梦见兄妹俩在一起的时光,梦见和明其砚的相识,梦见缠绵的日日夜夜,梦见有了孩子之后的欢喜,梦见薄靳言拼死护住她,抚摸她的脸,跟她说,别怕…

      他说,等她结婚,就要整个外滩的烟火为她一人绽放。

      他对那些骚扰她的男生说,就你们还有资格做我妹夫,也不看看几斤几两。

      他从不把女朋友带回家,也不带到她面前,就是怕那些女生搞幺蛾子伤害她。

      他说,薄絮是整个薄家最珍贵的宝贝。

      把她当宝贝的人怎么会觉得她是祸害,又怎么不顾自己的亲生母亲,而是豁出性命护她。

      他放心把自己交给明其砚,也是认定了这个妹夫能护得住她。

      哥,你会不会生气,生气我没有好好吃药,没有好好爱惜自己。

      肯定会的,以前你就不准我喝酒,管着我,也不让我跟别的男生走得近。

      你肯定生气了。

      不会了,我不会了,我会好好吃药,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你不要生气。

      …

      …

      第二次醒时是在深夜,因为失血过多,薄絮一直很虚弱,连清醒也是断断续续,而明其砚一直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呼吸机已经被拿下,她缓慢地睁眼,单人病房里只有床头柜子上的一盏小夜灯,把边上趴着休息的男人都拢上一层暖黄光晕。

      真的很难想象,大男人哭成那样。

      连薄靳言都从没在她面前哭过,她还以为男人天生没有泪腺呢。

      见到他眼泪的那一瞬,她心口发疼,像被灼烧后久久不散的痛感,很糟心。

      薄絮伸手去碰他,没时间打理的头发乱糟糟的,以前听人说过,鼻尖痣是主财运的,而在揽月阁看完那两段视频的那瞬间她就明白,自己手上那张黑卡不是薄靳言的,而是他的。

      他一直知道自己在哪,却没有选择打扰她。反而真的试图让她重新开始新生活。

      可真正相爱的人,怎会那么轻易走散。

      “醒了?”估计是累着了,在她碰了好一会后才转醒,脸侧还有压痕。

      “哥哥。”声音依旧有气无力,但眼神柔和又坚定。

      明其砚扶她坐着,倒水给她喝,喝完又给她擦干净水渍,全程薄絮都追随着,没一会,她展开双臂,是要抱的意思。

      男人低低地笑,把她手放下来,再抱住她,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怕弄疼她。

      夜晚不用输液,薄絮倒是用尽能使出的力气回抱他。

      “哥哥…”

      六月的伦敦温度上来,窗外的灌进来的风还是凉凉的。

      她呢喃的叫他哥哥…这不仅是一个称呼,而是她的牵挂,她的依靠。

      薄絮不算太好,但她也会尽力爱他。

      死里逃生后,她的精神还是很恍惚,但只要明其砚在,她就会好很多,也更愿意开口说话。

      原雨来看她时,扑到她病床上哭:“你特么也不是这样吓人的啊,我心脏都快被吓停了!死都有勇气,为什么不好好活着,活着能吃能喝能玩,生病了咱就治,不开心咱就玩到尽兴,命就一条,折腾死了就没了,想不开就不想了,天大地大,哪不能去,要死也得找个漂亮点的地方,至少来点鲜花香槟,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哪有你这样的,瘦的跟猴,蔫的跟茄子似的…”

      薄絮憋笑,拍拍床沿,要她冷静冷静,冷不丁一句:“妆哭花了。”

      “啊?哪啊,我看看…”原雨拿手机当镜子仔细看,“没有啊,我眼线画的很有技巧的…”

      陈余年带着明弋来,小家伙站在床边抿着唇,眼圈鼻子都红着,盯着薄絮看,堵气似的不过来。

      薄絮努力扯笑,冲他挥手,小家伙还倔着,看着旁边冷冰冰的药水输进妈妈身体里。

      “宝贝,过来。”薄絮说话都轻飘飘的,眉眼弯弯。

      一声宝贝让明弋再也绷不住了,直往床上扑去,满脑子都是妈妈生病了不要他了,可他真的很想妈妈。

      “妈妈…你不要我了,你不要念念了…我讨厌你…不喜欢你了!我也不要你了!”小孩子说话没顾忌,想到什么说什么。

      原雨,陈余年,宋代沁,老头,都在一旁,似劫后余生,温和的注视着这一幕。

      明其砚提着保温瓶来,一把揪住小家伙,不客气的说:“是我和你妈妈不要你了,你这么重妈妈抱不动你,给我下去!”

      众人:“……”

      小家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站在床边,还真像个没人要的小孩。

      薄絮慢慢地笑,揉揉小家伙的脑袋,“妈妈生病了,让念念不开心了,妈妈跟你道歉,好么?”

      小家伙还在抽噎,又从他的衣兜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包装纸都打了褶,可见是揣了很久,“给妈妈的。”

      薄絮同样的伸出掌心,要他放上来,大的那只手掌包裹住小家伙肉肉的小手,算是和好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在病房,说等她出院后去海边度假,玩他个十天半个月。薄絮很安静靠着明其砚,静静的感受这吵闹,不烈不毒的阳光溜了进来,暖洋洋的。

      人间百味,喜怒哀乐,何曾有幸,一一见证。

      傍晚时,林靡来了,明其砚回公寓做饭,别人摸不准薄絮口味,也怕做的不够精细,所以他全都亲力亲为。

      “靡姐。”

      护士在给薄絮拔针头,晚上是不输液的,白色宽大的病号服但她看着更加瘦弱,偏唇边那抹笑又跟从前没两样。

      “阿絮,没事就好。”林靡很平静,握着她的手,“薄靳言要知道你还好好的,肯定又气又笑。”

      林靡没有久留,走前给了她一个盒子还有一个文件袋。

      盒子里是薄家的家族族徽。

      这是薄家的东西。

      而文件袋里装满了照片,最久远的那张边缘已经泛黄,是两个小婴儿躺在保温箱里的照片,照片里保温箱上的标签已经模糊,依稀能辨认出来字样:

      「薄靳言」

      「林靡」

      再是四人小时候的生活照,嬉笑打闹。林靡是最小的那个,但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丝毫不胜男孩子。

      后来明其砚出国,薄絮回到薄家,照片上有了她的身影。

      林靡和薄靳言去她学校找她一起吃饭,她却逃了课在天台抽烟。

      ……

      再是她和明其砚订婚,红光闪烁的背景下,她靠在明其砚怀里,两人仿若无人的说话,绵绵情意盖不住。

      再是每次凑一起吃饭,林靡都会拍几张照片下来。

      订婚宴上,她和明其砚落跑的身影。

      后面,是男人抱着孩子出现在会议室,旁边放着婴儿车,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翻看资料,眉眼倦意遮不住。

      小家伙学会了走路,在停车场一点一点的,摸索着往前迈步,男人半跪着,在不远处笑着打量。

      后来明其砚搬到京市,渐渐少了联系。

      再见是小家伙已经会说话了,眉眼间也越来越像薄絮。

      薄絮一张一张,全都看完了。

      明其砚来时,她已经撑额哭了好一会,“怎么哭了?不舒服?”扫见桌上的照片便知林靡来过了。

      薄絮摇头,笑着说:“错过的再也回不来了。”

      “正是因为这样,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好好的,好么?”明其砚顺着她的话哄。

      薄絮挑起其中一张照片,是明其砚带着小家伙打疫苗的那张,自责自己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为什么给孩子取名叫弋啊。”

      明其砚说:“没什么特别的含义,本来想取数字一的,可林靡他们死活觉得不好,便退而求其次选了弋。”

      “……”可真够随便的。

      “哥哥,我们回家吧。”她说。

      不是伦敦的公寓,不是京市的国贸,而是沪城。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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