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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挟恩图报 …… ...

  •   海上的太阳总是落得很慢。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水手和码头工人勾肩搭背往酒馆走去,没有什么比烈酒和食物更能慰劳一天的辛苦,再来点今天份的笑话佐酒,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至于最近发生在镇上的动乱?
      该如何收尾是大人物们需要操心的事,只要食物和酒水管够,日子就能继续过。
      酒酣耳热之际,有位金发骑士在街角短暂驻足。有人认出了他,高举酒杯发出邀请,但骑士摇了摇手,转身离去。
      奈芙尔站在窗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没有等太久。
      木质楼梯传来响动,几息后,访客推开秘闻馆的大门。
      “欢迎光临,法尔伽先生。你看上去……可能需要一点帮助?”
      “说得没错,奈芙尔小姐。时间紧迫,我就开门见山了。”法尔伽将重剑靠在墙角,来到沙发前坐下,“远征小队昨晚伏击了猎月人,可惜还是让他逃了。”
      把昨夜的战斗简单交待后,法尔伽眉心紧锁:“猎月人精神有问题,放任他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活动,还会带来更多危险,我准备继续追踪他的下落。”
      “远征小队情况怎么样?”
      “他们大多受了伤,几个伤势严重的送去川穹医师那边治疗,这次得拜托你看顾几天。等西蒙从安瓦蒂尼尔湖赶回来就好。”
      奈芙尔把刚泡好的红茶朝法尔伽推了推:“药品和人手我来安排,毕竟我们也是合作伙伴。”
      法尔伽低头看着推过来的白瓷茶杯。
      瓷器透白温润,是典型的璃月风格,适合款待对茶有偏好的贵客,奈芙尔却特地推给了喜爱美酒的他。
      在这之前,又是谁用过这套茶具?
      “……林恩今天来过秘闻馆,对吗?”
      “真是个让人为难的问题,法尔伽先生。”奈芙尔耸肩,“我不能透露其他客人的身份和交易,这是秘闻馆的规矩。”
      法尔伽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他解开黑色手甲,脱下内衬手套,把右臂裸露在空气里。
      象征不详的深紫色纹路盘踞右臂,好在有金色岩印形成一圈臂环,牢牢压制住污染的侵蚀。
      “就像你看到的,猎月人差点废了这条胳膊,如果没有我的朋友艾莉丝和林恩及时援手……”
      当法尔伽醒来时,发现自己被送回了远征小队在那夏镇附近的临时基地,时间也来到了第二天中午。艾莉丝离开了,只留下信息让他尽快去找旅行者。在第五小队七嘴八舌的关心里,他惊觉右臂竟然恢复了部分知觉,新出现的岩印更是让他生出了某个颇为不妙猜测。
      安顿好受伤的队员后,他去了[旗舰]和伏尼契商会,但一无所获——叶洛亚不知所踪,知易有心回避,其余员工甚至不知道他们的老板已经回到挪德卡莱。
      能给他回答的,只剩下秘闻馆。
      “我能理解你的顾虑,不瞒你说,我担心他为救我付出……”法尔伽顿了顿,脸上浮现出苦笑,“这太沉重了,不该由他来承担,我只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奈芙尔微微挑眉。
      林恩早上确实来过秘闻馆,看着糟糕极了,只含糊说[在回程遇到意外],交待完几件事就匆匆离去,结合刚才的说辞,所谓[意外]必然与法尔伽脱不开干系。这两个人性格南辕北辙,又都各自有必须肩负的责任,怎么凑一起总能生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腹诽归腹诽,奈芙尔还是很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猎月人杀死索西军士长,又刻意引发骚乱,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商会内很多人都在考虑离开那夏镇避风头,这时候再出现负面消息,恐怕局势还会进一步恶化。”
      法尔伽感到脑中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心脏微妙地绞痛。
      林恩把自己藏起来了。

      [……听仙人的话,去吧。]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那是早已远去的岁月。
      绝云间云雾缭绕,山势陡峭,石阶漫长,仿佛永远爬不到尽头。
      他踉踉跄跄拉着母亲的衣角往山上走,不知道云雾尽头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母亲松开他的手,摩挲耳廓与鬓发,又把他朝矫健高大的神鹿推去。
      之后很多事都忘了,只记得神鹿驮着他行走在云端,有双金瞳看向了他,美丽庄严,就像清晨初升的太阳。
      “醒醒……林恩先生?”
      最先把他带回现实的是疼痛,额头不仅疼,还一阵阵地发痒发烫,难受极了。
      然后才看见红色的耳坠在眼前摇晃,再往上,是少年略带焦急的正脸。
      林恩眨了眨眼睛:“……叶洛亚?”
      “对,是我。”年轻的执灯人松了口气,转身去拿药剂,“您又发热了,先吃药吧。”
      林恩嘴唇微张,在叶洛亚的帮助下喝完几种镇痛消炎的药剂,舌苔和咽喉都苦涩麻木,喝了水才慢慢缓过来。又过了一会,叶洛亚端来牛乳燕麦粥,他勉强自己吃了半碗,半靠在床上休息。
      光线昏暗,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这里是西格德留给他的一个小套间,位于窄街尽头某栋建筑的顶层,平时门户禁闭,换季才有人清扫修缮,仓促住人,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叶洛亚打扫过房间,搬来崭新的床单被褥,花了很多心思,只为他在养伤期间住得舒服一点。
      门外传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叶洛亚推开房门,压低声音说:“刚才法尔伽先生从楼下经过,往我们家那边去了。”
      “他看见你了?”
      其实距离那么远,又隔着玻璃,法尔伽发现的可能性并不大。
      叶洛亚先是摇头,然后站在门口,等待林恩的回应。
      房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他听见林恩在叹息,神色有细微的倦怠。
      “……可以,回去吧。”
      这是默许随心行事的意思。
      叶洛亚应了一声,用最快速度清理好厨房,拿上钥匙匆匆离开。
      长辈们的情感纠葛他当然无从置喙,只是想到林恩失踪期间,法尔伽为寻人作出的种种努力,叶洛亚总觉得两个人应该好好聊一聊。
      从这里到家走路大概还要几分钟,担心赶不上,叶洛亚越走越快,索性在路上跑了起来。好在当他跑过转角,家的轮廓逐渐清晰,也就看见了某个伫立在门前的高大身影。
      “法尔伽先生!”

      钥匙轻轻在锁孔里转动,“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套间不大,外间的家具看着老旧,墙纸也有几处脱落,似乎很长时间里都没人居住。
      法尔伽放轻脚步,推开内间虚掩的门。
      有人正半躺在床上休息,暖炉的光暧昧而微弱,轻轻落在发梢,也落在额前血迹斑斑的绷带上。
      法尔伽旋开床头的风灯,几乎同时,林恩倏然睁眼。
      他们四目相对。
      “……你不该来这里。”
      法尔伽恍若未闻,俯身握住那只垂在床沿的手,很冷,冷得像冰,他又伸手去摸林恩的下颌,触之滚烫:“你在发热。医师怎么说?艾莉丝呢?”
      眼看再不回答,法尔伽大有把人卷成麻花抱去看病的念头,林恩轻咳一声,抬手指了指柜子上的空药瓶。
      终于让这家伙稍微消停了些。
      “所以,艾莉丝和你一起……”法尔伽顿了顿,从词库里找了个不那么直白的词,“让我睡着,然后你们用岩神的符箓压制了猎月人留下的[污染]?”
      林恩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刚才喝下的药剂正在逐步起效,因为含有镇定成分,现在他困得不行,很想好好睡上一觉。
      “再回答一个问题吧……为什么要救我?”
      林恩强撑精神,看了法尔伽一眼:“猎月人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必有恶战,我们需要你。”
      用角去换法尔伽的右臂,是相当划算的交易。
      至于失去茸角和[百无禁忌箓]的苦果,当由他自己咽下,不需要对外人说明。
      自认已经尽到合作者的本分,林恩阖上双眼,释放明显的逐客信号,恍然间他好像轻飘飘坠入梦中,但下一刻,自手腕传来的热意又将他拽回现实。
      “等等再睡。”法尔伽摩挲着林恩的手腕,“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林恩是真的困到耐心都磨没了:“你和魔女的交易,难道向我说明过吗?”
      “你知道?艾莉丝告诉你了?她是怎么说的?”法尔伽露出被噎住的表情,很快想通关窍,“我请她去至冬为你提供援助,作为交换,下次我陪可莉一起痛痛快快炸个鱼,可莉是她的孩子,现在就在蒙德。炸鱼这事说起来……呃,我们还是回归正题吧。你的角很很漂亮,上次我就注意到了,但现在怎么只剩一只了?”
      林恩没有说话。
      法尔伽几乎瞬间意识到,一直在担忧的事成真了。
      疼吗?太疼了。
      比起自己受伤要疼上十倍、百倍……甚至更多。
      内心翻涌而出的情绪短暂压垮了千锤百炼的意志,让那高大的身躯都显得佝偻。
      “要是心里过意不去,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法尔伽身形一顿,慢慢对上冷静理智的绿眼睛。
      倦意不知何时从林恩脸上消失了,无形的绳索被捏在手中,早有预谋,只待此刻。
      “你是个相当不错的人,法尔伽,无论作为朋友还是伙伴。很遗憾,我从没考虑过涉入一段感情,更遑论婚姻或家庭,你的举止只会给我带来困扰而非喜悦。”
      “能请你放弃这种[示爱]吗,法尔伽?”
      骑士半跪在床前,用嘴唇在冰凉的指节上轻轻蹭了两下,心甘情愿地,把头伸进为他准备的绞索结里。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半点犹豫。
      “好,我答应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挟恩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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