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繁沸之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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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尔伽从客房的床上醒来。
金色的晨光透过窗帘，洒落在枕边。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率领西风骑士团远征，从蒙德城出发，沿着北方危险禁区一路跋涉至挪德卡莱，无人荒野上没有舒适的休憩之所，只有大大小小数不尽的魔物和战斗。
对还没完成远征任务的骑士来说，柔软舒适的床过于奢侈，要不是邀请方提供住宿，其实他更愿意去冒险者们聚集的场所厮混一晚，没准还能打听点新消息。
摇了摇被装满蜜酿的便携酒壶，法尔伽忽然“啊”了一声。
临行前西蒙说了啥？
除了“整理仪容”，“千万别说笑话”还有……“注意坐姿”？
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自认已经完成大半嘱托的法尔伽走出[旗舰]，酒馆不提供早餐，得去附近餐馆[斯佩兰扎]瞧瞧。
“欢迎，想吃点什么？热乎的菜肴，爽口的饮料，咱们这儿都有。”
餐馆老板是打扮利索的棕发女性，侍者们看起来基本都未成年，招待客人倒是很热情。
法尔伽点了份热狗，在餐馆视线开阔的平台处落座，从这里可以看到月矩力传送带正把大批装箱货物从港口运输至仓库区，商铺尚未开门，队伍已经从门口一路排到了广场上，还有数个亮出武器的壮汉在附近梭巡，有效震慑了想浑水摸鱼的不轨之徒。
“早上好，法尔伽先生。”
走向他打招呼的是一位执灯士，之前在苔骨荒原上碰到过，法尔伽略一思索，叫出对方的名字：“早上好，苏霍维赫？”
“您今天来那夏镇，也是为了伏尼契商会的零售窗口吗？”
“我就看个热闹。”他朝不远处的长龙比划了一下，“这么长的队伍可不多见。”
灰发执灯士立刻热心解释：“昨天傍晚船队靠岸，秘闻馆很快传出消息，商会从纳塔带回不少新鲜货，老规矩，零售只能排队。我的队友卢什涅刚好今天轮休——就是最前面黑头发那位，他是重度咖啡爱好者，日常配给的份额完全不够喝，看样子应该能买到吧。”
挪德卡莱的气候和土壤只适合生长耐寒作物，渔业发达，供应当地口粮问题不大，咖啡和茶就得靠进口。想尝到咖啡的香醇，必须有船队穿越大洋，抵达沃陆之邦的种植园；想嗅到茶叶的芬芳，要么从须弥拜达港采购红茶，要么由璃月商人辗转带来绿茶和乌龙茶。这些异国农产品漂洋过海落进黑市，身价至少得往上翻几十倍，而零售窗口仅按十倍价格开放限时限量购买，买到就是赚到，难怪连执灯士都会心动。
闲聊完毕，苏霍维赫继续执勤，法尔伽则盯着队伍若有所思。
离约定的会面时间还有几小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他也去排个队？
“老板，楼下有人闹事。”
林恩放下文件，捏了捏眉心：“进来说。”
“有个稻妻武士仗着神之眼不肯排队，和前排执灯士发生争执……”
办公室位于零售窗口斜对面的二层，视野极佳，拉开窗帘放眼望去，只见队伍已在冲突中变得混乱，身高极为显眼的金发骑士正试图分开剑拔弩张的冲突双方。
法尔伽，怎么又是这家伙？
左胸的神之眼亮起又黯淡，林恩注意到法尔伽三下五除二收拾完率先拔刀的武士，转头向窗口处投来一瞥，目光锐利，正如猎人发现猎物——手指触碰到枪套他才反应过来，拜单向玻璃所赐，对方并未察觉玻璃后的人是谁。
仅仅察觉到元素的细微变化而已……
不愧是站在西风骑士团顶点的当代传奇，战斗直觉恐怖如斯。
不过之后的行为就有点令人迷惑了。
法尔伽解决完麻烦源头，把人群重新组织出队伍的形状，而他则自以为低调地排回队伍末端，前排民众频频偷瞄对他毫无影响，嚯，还吹起了口哨。
林恩表情柔和了一些，对身后等待指令的下属说：“去请这位骑士先生过来，就说——会面提前，把采购清单交给塔尔诺，商品会直接送到[旗舰]客房。”
至于那位闹事的武士？
不用商会出手，自有好心人教导他那夏镇的[风土人情]。
“林恩？”
法尔伽微微一愣，往办公室里扫视一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存在后才将目光落在金色神之眼上。
“原来要和我会面的人……是你？”
“感谢您刚才出手帮助我的员工，法尔伽先生。”林恩侧身让出进入的通道，“请进，想喝点什么？酒、茶还是咖啡？”
“酒不用了，其他都可以，你定。”
林恩在餐边柜前站定，微微沉吟。
平日与各国商人合作，他的办公室也承载了待客功能，实木餐边柜每日都有人精心打理，透过玻璃柜门就能看到整整齐齐的收纳物品。上层整排颜色不一的酒瓶是各国佳酿；下层收纳柜放着几个密封罐，正面贴着璃月茶叶和纳塔咖啡豆的标签；最中间的台面上摆着醒酒器、茶具、虹吸壶等用具。
主人亲自动手待客，和和气气你来我往，生意多半就好说了。
款待蒙德西风骑士团大团长当然首选各国美酒，可惜等会还要谈正事，退而求其次，就是价值最高的——
“璃月的天衡岩骨，芬芳醒神，最适合招待贵客。”
正准备打开茶叶密封罐的手忽然顿住。
带着柑橘芬芳的温热气息从后颈扑向耳根，存在感鲜明，熟悉得不容林恩错认——产自须弥的沐浴套装，[旗舰]客房最近用的恰好就是这款。
“我听巴，呃一个吟游诗人提起过天衡岩骨，璃月人就喜欢这个。”法尔伽自认对酒有点了解，茶就是门外汉，难得见到岩神也赞过的茶，忍不住凑近看个稀奇，“罐子打不开？让我帮……”
四目相对，绿眼睛沉如深潭，映出某人一时忘形犯的错——
别说社交距离了，再靠近些，用璃月人的话说就能，那个叫什么来着，耳朵和鬓发互相摩擦？呃，是不是得说点什么缓解气氛比如一见你就倍感亲切可能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会被直接赶出去吧？
“要不，我给你说个笑话？”
法尔伽讪笑，抬起双手，向后退了一大步。
“看来是我的问题。”林恩收回视线，继续手上拆封口的动作，语气带上几分揶揄：“招待有失妥当，竟然忘了请远道而来的贵客就坐，才让您不得不屈尊站在后面与我交谈。”
想起西蒙忧郁的眼睛，法尔伽老老实实退回到书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没翘腿。
茶香袅袅，冲淡办公室无言的尴尬，两人总算能进入正题。
“经与部分商会成员沟通，我们拟联合对西风骑士团远征队在挪德卡莱区域的行动提供无偿援助，包括防寒装备、食物药品以及合理范围内的器械原材料……这些都在可选范围内，范围外若有需求，也能视情况设法筹措。”
被推到法尔伽面前的清单很长，一眼看去，大半都是目前远征队紧缺的物资。
虽然有蒙德商船将补给运至挪德卡莱，架不住两地相隔太远，狂猎肆虐，战斗损耗超出预计，在下一趟商船抵达之前，短时间陷入青黄不接的窘境。日常用品还能在镇上采购，那些超出“日用”范围的就不好说了，基本都被视为重要资源牢牢掌握在商会少数人手中。
这也是法尔伽本次应邀而来的主要原因——秘闻馆从中牵线搭桥，为远征队介绍 “能解决补给问题”的商会成员，只是没想到见的人竟然是林恩。
“我能保证，只要得到您的许可，所有物资第二天就能运至营地。”
真是比蜜糖更甜美的香饵啊。
法尔伽摇头，将清单重新推回林恩面前。
“谢谢，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目前还没到需要援助的地步。”不是谁都能面对诱惑无动于衷，法尔伽恰是其中之一，当他面露肃容，就意味着心意已决，“远征队来到挪德卡莱，只为解决源自深渊的灾难，无意卷入本地势力之间的纷争。”
有句话很多人都听过，免费才是最昂贵的。
伏尼契商会是由那夏镇商人自发组建，旨在维护当地商业秩序的自治组织，部分成员同意无偿援助，部分之外的成员又会有什么反应？
西风骑士团不可能屈就利益，沦为他人手中随意摆弄的棋子。
“理解您的慎重，好在我们还有备选——换成交易的形式如何？”
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被拒绝，林恩从抽屉里抽出另一份协议，覆盖在清单之上。
协议的字迹清隽利落，与清单密密麻麻的物资名录不同，几段话所表达的内容让法尔伽眉头微微蹙起。
“先用后付，物资按市价折算，以蒙德的货物结讫？” 他抬手摩挲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听起来对你们没好处啊……”
更别提无需抵押物和低得堪称慈善的利率，以法尔伽对金融贸易领域的浅薄了解，意味商人们将会独自承担短期融资的风险，并无法从中获取对等回报，怎么看都是远征队在占便宜。
“在星砂滩和苔骨荒原，西风骑士团从狂猎袭击中救下不少人，有雇佣兵，有执灯士，有工程人员，也有来往的行商，他们的安全对那夏镇来说很重要。我们是商人，商人逐利，付出便要得到回报，但作为依托那夏镇存在的自治组织，环境也是不得不考虑的重要因素——没人会希望长期生活在安全得不到保障的地方，包括我们自己。”
“况且，这桩交易也不是全无好处。”林恩意有所指，“与西风骑士团保持友好合作，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荣幸。”
风险与机遇并存，用可控损失去博取预期收益，是商人的必修课。
商会内近半数成员在林恩提出交易方案后选择跟注，其中既有经营挪德卡莱-荆夫港航线的船队主，也有与他利益联系紧密的璃月商人，冷眼旁观的成员主要来自至冬本土，立场影响判断，可以理解。至于手上不干净的极少数帮派头目……唔，托秘闻馆的福，至今安静得毫无存在感。
当然，以上沟通细节，就不用一一叙述给法尔伽听了。
林恩收束杂念，身体前倾，等待对方的决定。
谈判桌是他的主场，筹码在手又无立场冲突，他有十足把握。
只会双赢。
法尔伽终于收下清单。
今天仅仅是初步意向确认，之后各种细节，包括物资结算、交接方式等都会有专人负责把关，比如西蒙，那才是真正做事的实在人，不用他操心太多。
会面至此已近尾声，法尔伽知道自己该告辞了，然后被主人客客气气送到门口。
但内心的好奇愈演愈烈，驱使他走到门口停下，伸手按住门把手，回身近距离观察着林恩的表情。
“还有个和交易无关的问题，可以问吗？”
林恩及时停步，抬起眼睛看向法尔伽：“请说。”
“既然是商会成员，为什么你会在[旗舰]兼职酒保，林恩？”
“[旗舰]是母亲留下的产业，目前由我负责管理。”
像是早就在心中重复过很多次，他的回答无懈可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繁沸之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