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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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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热闹闹的成亲队带着一圈又一圈的尾巴来到了柳愈家。师兄弟姊妹们早在门口迎着,见着太吾下了轿子,柳愈牵着她来到门前。他们对了对眼神儿,一起扔起花瓣。哗啦啦香风阵阵,花瓣像雨滴一样劈头盖脸砸来。太吾盖着帕子看不见,伸手一捏,触手软糯丝滑。她把花瓣拿在手里,掀开盖头底下一条缝瞅了瞅,笑道:“你们哪里想出来的这些花哨的把戏?”
“非二师兄莫属呀?”李渔得意洋洋地大笑。
众人皆哈哈大笑。
只有媒婆和司仪在那边拍着扇子焦急道:“快!快跨火盆,去行礼啊!切莫误了吉时!快别闹啦!”
众人只得先暂时作罢,围观一对儿新人跨火盆,拜天地。
左镖头、吴夫人坐在上首满面红光,心生欢喜。柳愈小娘柳敏若也精心打扮了,看得出欣慰得有些动容。只是柳愈亲爹的位置只摆了个衣冠替代。
吴夫人轻轻抚着柳夫人背,“大喜的日子,妹子怎地这般掉泪?”
柳夫人用帕子轻轻拭泪,“我不该,我只是没忍住……若是我那位姐姐看得见,该有多好……”
吴夫人不知她话里的姐姐是谁,但相比是从前很要好的姐妹,“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要往好了看啊,妹子!”
吴夫人向来豁达。柳夫人跟着点点头,又看了看沉浸在喜悦里的柳愈,回想起从小到大他艰辛的跟着自己长大,疏为不易。
如今他能有心怡佳人相伴,又找到了想要做的事,为娘这半生春秋,今日算是最欣慰的时候之一。
如此,便又噙着眼泪,慰怀的笑了起来。
等到拜了夫妻、父母、天地,柳愈忙着将太吾送去新房。
却被宾客和师兄弟们拦住,“欸~我说柳小兄弟,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不是不是……”柳愈百口莫辩……一咬牙先请师姐妹将太吾送去屋里,好掀开盖头透透气,这大热天的着实难耐。
他自己却留下来安抚宾客。那边大师兄大手一挥,“柳小兄弟不胜酒力,太吾之前特意嘱咐过我们,要不咱们替他担着一担。”
众宾客唏嘘,“你们也太护着这个女婿!”还有人戏谑调侃道:“真这么好不成?”“让咱们瞧瞧嘛~”
羞得柳愈没喝多少酒,脸红如十月枝头的苹果。
折折腾腾到半夜,柳愈才脱身回到新房。
幸好还记得跟太吾的约定,先敲了三声门。
太吾赶紧把掀掉的盖头盖好。
盖头边垂到太吾下巴的位置,柳愈刚好推开门进来。
布置得红红绿绿的新房里,新娘太吾难得看似娴雅地坐在床边。
他拿了秤杆挑掉盖头,端起合卺酒跟太吾完成这最后一个礼。
烛火昏暗,夏蝉嘶鸣不断,热热的风吹动着他们鬓间的发丝。两人脸颊红粉,静静对望着彼此。
“这……”柳愈脸颊愈发滚烫,都怪这夏日炎炎的,这两日还格外的闷,像是要下大雨。
那烛火明明灭灭,烛泪流满烛台,不知何时它自己就灭了,二人早就拉下帷帐。
春宵千金难寻,夏夜雨湿尽碗莲花蕾。
一条小鱼自院子里的莲缸中蹦出,翻了个身又跌入水中。竟是条洁白如玉的小锦鲤,尾鳍飘荡如月宫仙子的披帛。
这个夏夜好像格外漫长又似乎转瞬即逝……
***
一晃三月过去。
这日太吾家镖局又接了个去京城的镖。按轮班顺序来说,该轮到太吾带队了。
新婚小夫妻黏黏糊糊的,还在依依惜别。太吾给柳愈展示这次镖队配备的火器,自认为很是有排面。遇见宵小,光是砰砰地响几声,都是从未见过的震慑力。
而且这段时间镖局大家把火器使用得熟练很多。商队还从北边又买了些。所以这次出镖,带上它们以防万一。
镖队又启程,太吾之声缓缓拉长。晨间燕雀啾啾之声不绝。
***
暑热退却,之前大雨连天的日子却让周边几个州县洪灾频发,粮食也欠收。
太吾三月没出晋城了,一出门却看见往日的路现下泥泞不堪,村村镇镇人少屋也荒,少数沿着路逃荒的人也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她不禁心生怜悯,连吃干粮的时候都好不是滋味。
这时他们停在一个村子的水井边休整、补给。村口一个小姑娘,拉着一个更小的小男孩,他们躲在树后面,看着干粮直流口水,却不敢上前。
太吾跟她招招手。她怯生生地挪过来,抬头看着太吾手里的半块干粮,咽了咽口水。
太吾把干粮分给两个小孩,他们连声道谢。
大一点的小姑娘,却将干粮分成两半,一半给了弟弟,一半揣在怀里。
“你怎么不吃呀?”太吾问道。
“我要留着给娘吃。”小姑娘说,“姐姐你真是个好人,祝你路上平安,生意好得很!”
太吾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她大大的眼睛像琥珀一样。
“小孩儿,你们的爹娘呢?”太吾看着狼吞虎咽的小孩,觉得他们怪可怜的。
“娘病了,爹说去找钱给娘买药……”小姑娘说。
告别了孩子们,镖队又重新上路。
走了没多久,太阳快要落山,却没能及时赶到下一个村镇。因为泥泞的路拉慢了他们的速度。
他们正在商量怎么办好,是继续夜间行路,往镇里去,还是退回刚才的村子。
七师兄发现远处草丛灌木里,似乎有人影儿晃动。
太吾让大家假装没看见不做声,准备好刀枪和火器,绕道灌木旁的较高的那条路。
等他们走上高坡,居高临下观察灌木中人,发现他们衣衫褴褛地挤在一起,眼中有孤注一掷的感觉,却不像平常山匪。
按经验来说,此地从前未见成气候的山匪寨子,也没听说有厉害的大盗帮派来着。
突然,一个灌木中人转头盯上镖车,他冲出树丛!一人动众人动。其他人也跟着他冲出灌木。他们手里举着棍棒锄头,仗着人多势众,呜呜泱泱想将镖队围住。
六师姐一把镖星撒出,打中几个人,他们连躲避都不利索,却执意不肯罢休。
太吾不等他们冲到近处,下令火器先行。
砰砰砰!几声巨响!对面几人应声倒下,其余人皆呆若木鸡,像是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吓傻了!
末尾一人“咿”一声,转头就跑。
剩下几人也跟着四散跑开,似是进退毫无章法,动作步伐也没有武功底子。
太吾摆摆手,示意先不追,护住镖车为主。
看来此地不宜久留,之前的小村也不牢靠。还是加快脚步,往有城墙的镇子里去最为稳妥。
于是大家一起清理道路,准备赶着镖车继续前行。
正在挪动镖车前倒下的匪徒时,后方的灌木又刷刷晃动起来。
七师兄几步冲上去,抽刀斩断半截灌木。
“哇!!!!”
凄惨的小儿啼哭声响彻树林!
太吾忙赶过去一看,发现是刚才村口的两个小孩儿!
弟弟因为藏得不好被七师兄抓住了胳膊,正在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起抹在七师兄手上。看七师兄牙关紧咬,嘴唇下撇又哆嗦,像是很不喜欢这种手背上的这种触感。但是他忍住了,没有放手。
他正要回头看太吾,想问问怎么办。
弟弟身旁的姐姐却突然站起身,向着太吾跑来。
太吾以为她来找自己求救,她却径直穿过镖队,跑到镖车右前方。
那里,堆着刚才清理道路挪开的匪徒。
小姑娘跑到一个匪徒身边,使尽全身力气把他翻过来,用脏兮兮的袖子蹭他的脸,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她擦着擦着,忍不住也掉了泪珠子。
太吾走过去,轻声问道:“小妹妹,你怎么了?他抢了你的东西吗?”
小姑娘突然放声大哭!
她满是泥灰的脸上被泪水冲出道道小溪,“你还我爹爹!还我爹爹!!!”
太吾一怔,“他是你爹?可他伙同其他匪徒劫镖!他在抢劫!”
小姑娘头摇得像个拨浪鼓,眼泪被甩出脸蛋儿,“他说不是的!爹说他只是在找钱给娘买药!!!娘就剩半口气了!不吃药娘会死的!”
七师兄手里的弟弟也跟着说:“他说不是的……”说完鼻涕还掉进了嘴里,看得七师兄眉头紧锁,又没有手帕子之类的能替他擦擦,只能强行把目光转给太吾那边,假装没看见。
六师姐来到太吾身边,拽拽她的袖子,低声说:“应该是流寇难民。年景不好没的饭吃,就有人落草为寇。”
“可他们根本打不过我们,还要硬上?”七师兄问。
“老人话说得:‘不抢是饿死,抢是打死。’这种流寇最要警惕,因为他们不管不顾的。”六师姐谨慎的说。
太吾沉吟片刻,先让大家看看倒在地上的还有多少人活着。
他们清点一遍后,发现只有小姑娘的爹还有半口气,其他的都已经没了。
太吾对还在垂泪的小姑娘说:“别哭了。先将你爹送到有医馆的地方,看还有没有救要紧。”
小姑娘琥珀一样的眼珠像泡在水里,她一眨眼就有一串泪珠流下。“去璠家镇子就有,但是要在下个路口右转。我们也搬不动爹爹……”
太吾轻声说:“你将爹爹放在我们车上吧,送你们一路,但是莫要让你爹爹再拿我们车上的东西。若是他还这样做,我们定要取他性命!这是姐姐的职责!”
“嗯……”小姑娘怯生生的大眼睛里装满疑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拖着她爹往车上走。
可惜人小力气也小,拖不动一个失去意识的大人,太吾只好帮她把人放到车上。
回头见到六师姐担忧的眼光,她摇摇头,道:“他们已经没有战力了。”
六师姐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镖队重又上路,太吾精神紧绷得更厉害了。
约莫半炷香功夫,前方就见到小姑娘说的路口。路边有个供人休憩的亭子,里面端坐着一位公子。不说那华服,美酒,侍妾。单说那通身的气派,就已经将乡间小路旁荒凉的避雨亭,趁得像大家园林里的亭台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