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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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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一人淡出视野那便是有新的靠拢】
【来不及伤感】
陈禾在巷口的奶茶店等周牧。
她总是提前到,选靠窗的位置,要一杯柠檬水,慢慢喝。这样等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就能第一时间看见他脸上那点小小的惊喜——她在这儿,等他。
其实不是喜欢等,是不想让他等。等的人心里闷,她知道。
周牧今天迟到了。
她看了眼手机,又放回桌上。玻璃窗外走过一对情侣,女孩踮脚去够男孩手里的奶茶,男孩故意举高,两个人都笑出声。陈禾移开目光。
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条巷子。周牧追上来,气喘吁吁,说她的丝巾掉了。其实那条丝巾她本来就不想要了,旧了,颜色也褪得寡淡。但他追了整整一条街,手心攥着那团丝巾,眼睛亮得不像话。
“你跑什么?”她问。
“怕你走远了。”
那时候她心里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压下去了——她见过那种一开始疯狂上头的男人,劲儿过了,也就形同陌路。所以她只是把丝巾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没往心里去。
周牧见她眉眼亲切,问她可不可以加微信,陈禾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后来,两个人闲聊,空了就约着一起玩。
周牧推门进来,果然又露出那种惊喜的表情:“等很久了?”
“刚到。”她说。
他总是相信她刚到。就像他总是相信,只要他够用心,就能把什么东西攥住。
他坐下来,开始讲今天公司的事,讲同事的糗事,讲周末想带她去爬山。陈禾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笑一下。窗外的天暗下来,奶茶店亮起暖黄的灯,他的脸在灯光里显得格外诚恳。
“……然后我就说,你怎么不早说!”他讲完一个笑话,自己先笑起来,笑着笑着,忽然停下来,看着陈禾。
“怎么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
陈禾愣了一下,说:“没什么。”
她刚才在想,他讲笑话的时候,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和上一个追她的人一模一样。那个人后来也说没感觉了,就放了手。她没哭没闹,只是点点头,说知道了。没什么好指责的,只能归结为无缘。
周牧不信。他伸手过来,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是不是我最近太忙了?”
他的手掌很热,像他这个人一样,热得毫无保留。陈禾看着那只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
摘了好,她想。戴上去的时候越郑重,摘下来的时候越显得荒唐。
“没有。”她说,“你想多了。”
周牧松了口气,又开始说周末的计划。爬山,然后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店,然后去看电影,他票都买好了。
“你这么确定我会去?”陈禾问。
他眨眨眼:“你不去吗?”
她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这笑不是笑他,是笑自己。她心里清楚得很,哪怕这会儿真的在热恋,真的跟他山盟海誓,说会爱他一辈子,那也不过是哄人的把戏。命运的风向一变,还不是分道扬镳。但这话不能说,说了伤人。
这笑让周牧有些不安。他握紧她的手,认真起来:“陈禾,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知道。”
“不是那种喜欢,”他顿了顿,“是想一直在一起的那种。”
陈禾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和追她丝巾那天一样。
她想起以前见过的那个男人,追她闺蜜的时候天天送花,送了一个月,闺蜜答应了,两个月后,男人腻了,说没感觉了。闺蜜哭着问他当初的誓言呢,男人说,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闺蜜后来拉着她喝酒,哭着说男人都是骗子。她没接话。不是男人是骗子,是誓言本来就是说出来哄人的,信的人傻,说的人也不当真。她懒得去指责什么,都是自愿的。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
“你笑什么?”周牧问。
“没什么。”陈禾抽回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柠檬水已经凉了,酸得有点涩。
周牧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皱眉挂掉。又响了,他又挂掉。
“接吧。”陈禾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好像在问他在哪儿,在干什么。周牧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匆匆挂断。
“我妈。”他说。
陈禾点点头。
“真的,我妈。”
“我知道。”
周牧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解释什么都多余。他忽然烦躁起来,不是因为那个电话,是因为陈禾脸上那种平静——那种让他觉得自己所有努力都是徒劳的平静。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陈禾看着窗外。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路灯亮了,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一对情侣从窗前走过,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走得很慢。
我在想,电话那头,说的是“儿子,在哪儿呢”,还是“周牧,你怎么还不回来”?我在想你刚才说“我妈”的时候,有没有过一秒钟,觉得自己在骗我。我在想,如果换做是我在电话那头问你“那我们呢”,你会不会也这样压低声音,匆匆说一句“回头打给你”。
但我不会问的。问了就是强迫,强迫的选择,只会让你放弃得更干脆。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看着窗外那对走得很慢的情侣,心想,他们现在是真的开心,这就够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想了也没用。
“我在想,”她说,“你追我的时候,跑得真快。”
周牧一愣。
“一条街,你一口气跑过来的。”她转回头看他,“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怕你走远了。”他脱口而出。
“现在呢?”
周牧被她问住了。现在?现在他坐在这儿,握过她的手,说过喜欢她,想过和她一直在一起。但刚才,他接了电话后,有些心虚。
“我还是怕你走。”他说,声音低下去。
陈禾笑了,笑他的坦率,但她并不想为这份坦率做些什么。她站起来,拿起包。
“去哪儿?”
“回家。”
周牧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她已经走到门口,推开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那儿,灯光把他整个人都笼在暖黄色里,表情有点茫然,有点慌。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判若两人,那时的他,眼睛亮得不像话。
“周牧。”
“嗯?”
“那条丝巾,”她说,“我本来就不想要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巷子里有点冷,她把外套拢紧,慢慢往前走。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她没回头,也没觉得意外。
命运的风向总是这样,说变就变。她只是比大多数人,更早察觉到那一点凉意。她守在那儿,把选择权交出去,然后接受任何结果。
走到巷口的时候,风大起来,吹得她眯起眼睛。她想起周牧说过,要带她去看秋天的红叶,说那时候满山都是红的,可好看了。她当时说好啊,心里想的是,谁知道那时候还在不在一起。
现在她想,也许不用等到秋天。
也许就是今晚。
她把外套拢得更紧一些,继续往前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她没有回头,没看见窗边那个人一直站着,一直看着她的方向。
他始终没有追出来。
她早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