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兽动1 少女棉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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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金氏西南边界的丛林中，四五个身穿金白相间锦衣的修士举着火折子一步步艰难前行。为首的少年十六七岁年纪，衣着最为华贵。眉目俊美，下巴尖尖，眉心一点朱砂，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一双眼细长而明亮，带着几分少年的高傲和名门公子的贵气。正是江澄的亲外甥，兰陵金氏的现任宗主，金凌，字如兰。
“宗主，我们已经寻找两日，仍旧不见人影。怕是那位棉姑娘已经离开，不如我们返回金麟台如何？”
“不可！舅舅让我来寻人，寻不到就回去算怎么回事。”金凌用手中的长剑拨开阻挡他去路的杂草，神色间带着几分烦躁。
“可是我们携带的干粮和水不是很多。这密林里处处妖气弥漫，毫无人烟迹象。方向罗盘也时有失灵，若是再深入林中恐有危险。不如让我等放出信号，增加些人手可好？”
“不准放信号！我堂堂金麟台之主，难道找一个小姑娘还要靠帮手吗？让金阐知道，又少不了一番冷嘲热讽，你们要是害怕，先回去便是。”
金凌是嫡宗唯一的血脉，虽然顺理成章地坐上宗主之位，却因为年纪尚青无法服众，处处要看族中几位长老的脸色。凡事难以做主，基本上是有名无实。表哥金阐比他年长五岁，联合三四个表亲拉帮结派，终日和他作对找他的晦气。所以这次接到舅舅的金蝶传讯，金凌只带了少数几名心腹和形影不离的灵犬，没做过多准备便启程入山。
几位家臣当然不会抛下宗主自己回去，只好补上火折继续寻找。
“棉姑娘----”
“有---人---在---吗？”
回答他们的，只有山林间不时传来的低沉兽吼。
金凌走在中间，随手拨打着周围半人多高的蒿草，心不在焉。他并不是真的一定要找到舅舅说的那位姑娘不可。原本就是素不相识的人，她自己要跑到这种妖兽群居的深山里来送死，又碍得旁人什么事。不过，能找到一个借口逃离家里那群老头子们，倒是让他求之不得。那些老不死，正经事没一件让他做主，整天端着一大堆仙子画像让他挑选。
那些画像全都美的像天仙一般。但是舅舅告诉过他，那些都是画师收了银子美化过的，本人才不是那种模样。而且，就算脸长得美，那些名门贵女们一个个说话弯绕，虚伪做作，坐在一起不消一炷香就会无聊烦闷死。
这些年，舅舅江澄屡屡相亲失败，已经得罪了大半玄门世家的仙子和主母们。于是她们干脆把主意打到了年仅17岁的金凌身上。
正在金凌心里呜呼哀哉的时候，身边的黑鬃灵犬忽然俯下身子，朝着林中的某个方向猛嗅，然后摇着尾巴一溜烟跑走了。
“仙子？！你要去哪？！” 金凌赶紧跟上，三转两转消失在阴暗的树林深处。
追出不远，便看到仙子在前方的一处灌木草垫中打转翻滚。旁边还有一只中等体型的棕黄色灵犬，和仙子玩闹在一起。灌木丛四周留着焦黑的火烧痕迹，显然是人为隔出的区域。隐隐之间，一股灵力悄然流转，这片灌木竟被一个小型法阵罩住，两只犬影在阵法光影中既能自由玩耍，又被束缚在看不见的灵力笼中。
金凌连续呼唤几声，仙子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没有任何反应。他连忙抽出手中金光流转的长剑，凌空劈去。淡粉色的灵力光罩倏地亮起，随着剑刃柔软的变形，又瞬间恢复原状。金凌心中诧异，没想到如此小型的法阵竟然能够化解他极品灵剑的攻势。
他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张画着诡异花纹的土黄色符箓，咬破舌尖在符纸上滴一滴精血。只见符纸在指尖燃起幽光，伴随着轻微的爆响，一道灰黑色的光芒瞬间覆盖整个法阵。刹那间，罩在两只灵犬身上的灵力束缚消散，灌木丛轻微晃动，仙子仿佛刚刚发现主人的身影。惊呼一声，欢快地跳了出来。
“哪个挨千刀的——居然敢破坏本姑娘的法阵！小黄，咬他！”
山林深处传出清脆悦耳，却带着强烈怒意的声音。
小黄狗嗷的一声，猛地跃向金凌，尖牙闪着寒光。还未触及，仙子一个豹子翻身挡在金凌前方，身体灵活，稳稳挡住了小黄狗的攻势。两只灵犬对峙着，喉咙里低声咆哮，小黄狗身形虽然比仙子小了一圈，却也不落下风。
一个身披兽皮衣的少女快步走出，清丽可人的俏脸上满是怒容。一双秀眉紧紧簇起，清澈的大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精巧的鼻翼轻颤，气息急促，举起一只纤纤玉手，指着金凌的鼻尖骂道。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敢破坏我的法阵！为了给小黄提升境界，这个拘灵阵我可是用了好些珍贵材料呢。在这鬼地方守了五天五夜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竟然被你一张符纸散了去！你必须赔我！这笔账我跟你没完！！”
“什么拘灵阵，从来没听说过！在这妖兽盘踞的年华巫修行者，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可警告你，这里虽然偏僻，仍然地处兰陵金氏管辖，你休想在这里修炼邪术！”
“诶你这个野小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不是好东西？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修炼邪术啦？”
兽皮少女气得直跺脚，指着地上的那一堆灌木说，“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化妖迷迭香！配合上好的金刚芝和白露草，用拘灵阵辅助，可以大大提升灵犬的境界。你的狗被香味吸引来，擅自闯进我的阵里想分一杯羹我也忍了，没想到竟然被你…真是气死我了！你必须赔我一百株化妖迷迭香！”
金凌检查了仙子周身的情况，确实没有任何损伤。而且这两日在山林里穿梭留下的细小伤痕也似乎愈合了大半，双耳竖的笔直，神采奕奕。他顿觉自己理亏，嗓子有些发紧。却又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眼拙没认出灵阵，搅了人家修炼不说，还平白无故骂了人家一顿。
“哼，看在仙子并没有受伤的份上，本公子不和你一个山野丫头计较。要多少迷迭香，金刚芝，拿着这块玉佩去金麟台的麟草阁领就是了。你要多少，我兰陵金氏都赔得起。”
金凌从腰间华丽的装饰中取下一块刻着牡丹的小玉环，趾高气扬地递了过去。
没想到那少女翻了个白眼，双手插在胸前把头不屑地扭向一边道，“我呸！这可不是寻常的迷迭香。这是化妖迷迭香。寻常仙家的灵草库里若能有个三两株已经算是不少。看你小小年纪，恐怕见都没见过吧。真是大言不惭！阿娘说金家的人都是目中无人惹人讨厌的家伙，果然没有说错。”
金凌一出生便是众星捧月般的天之骄子，被人如此奚落可是有生以来头一次。而且对方还是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身披兽皮的山野丫头。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刚刚在心里升起的一点歉意瞬间转化为怒火，猛地抽回手，把玉环重新别在腰间。
“这一堆草灵气尽失，根本和寻常迷迭香没有任何不同。我怎知你是不是信口胡说的。除非你现在拿出一株给我瞧瞧，否则本公子绝不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拿就拿。不过不在这里，有胆量的话你就跟我来。”
“笑话！有什么不敢的？你可别想着拖延时间，倒时候拿不出来什么化妖草的话，就乖乖给本公子赔礼道歉。”
“哼！我看是你要给本姑娘赔礼道歉还差不多。”少女一转身，拨开杂草脚步轻快地往林中深处走去，金凌紧跟其后。
这少女自然就是棉绵了。她领着金凌走了一阵，来到一片散发着腥臭的沼泽附近。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俯下身匍匐在半人高的草丛烂木中，小心观察着远处的水洼。沼泽对面有一群妖狼，样貌皮毛和百凤山里常见的灰风狼很是相似，但是体型要大上两圈，长长的獠牙颜色漆黑，双眼碧绿透着凶光。
“你也趴下来，别被它们发现。”棉绵小声说着，拉了拉金凌的衣角。金凌极不情愿的蹲下身子，搂起华丽的长衫下摆，不让上面的金线白牡丹花纹沾上泥土。棉绵斜着眼瞟向他，神情里写满了不耐烦。手上加力，一把将金凌按到了地上。然后解下自己肩头披着的灰色兽皮，罩在二人头上。
“别出声。这里是腐沼狼族饮水休憩的地方，那些畜生的嗅觉和听力十分了得。被他们发现的话就麻烦了。你看到水洼旁边那些半透明的迷迭香了吗？那便是化妖迷迭香。只有在妖狼洗澡饮水的水洼附近伴生百年以上的才会出现那种颜色。用来给灵犬提升功力最为合适不过。等下天黑这些妖狼就会离开，到时我们再出去多采些。”
棉绵把声音压得极低，嘴巴几乎贴在金凌耳朵上悄声说。零散的发丝蹭着金凌的脸颊，痒痒的。一阵类似草叶花瓣揉碎后的微微清甜若有若无的飘进鼻腔，金凌浑身一怔，心跳加速，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不知是因为害怕妖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过了半响，为首的狼王忽然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而短促的嚎叫。所有的妖狼立刻警觉地站起身，竟然朝着二人隐藏的方向奔跑过来。
“被发现了？现在怎么办？”金凌紧张的问到。
棉绵摇摇头继续按着金凌道，“不会，我们身处下风，身上又披着同种妖狼的皮掩盖气味。它们应该是发现了别的东西。先别动。”两个人又把身子匍匐地低了些。紧张地听着狼群由远至近疾奔而来的奔跑声，连地面都被震得隐隐发颤。
有几头妖狼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急掠而过，金凌甚至和其中一头对视了一眼。碧绿的竖瞳在眼前一闪，却丝毫没有停下，只顾着朝前狂奔。
“我敢肯定它看到我了。他们好像是在逃跑?” 金凌对棉绵说。
棉绵忽然面露惧色，猛地一跃而起，一把拉住金凌，拔腿就跑。“糟糕！是它们来了！”
只见一群妖猴叽喳怪叫着从林间窜出，扑向妖狼族群，足足有五六十只。为首的那只棕色大猿体格魁梧，肩背隆起，腰间竟围着一块粗糙的狼皮，硕大的狼头垂在一侧，随着步伐前后晃动。大猿手里竟然握着一柄粗制的石斧。斧身坑洼，斧刃不平，干涸的血痕斑斑驳驳，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显然，妖狼们是因为这群猴子的到来而被吓得落荒而逃，连捕食都顾不上。是什么样的妖猴竟然能让狼群如此害怕。莫名的恐惧在金凌心里升起，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紧跟着少女拼命奔跑。
密林里杂草密实，树根错节盘生，他的华丽长衫下摆几次被树枝勾住，脚步踉跄。少女如矫健的梅花鹿般在树林间穿梭，轻盈敏捷，时不时停下脚步，回头伸手拉住金凌，确保他不会摔倒。
“那领头的猴子手里好像还拿着斧子,你看到了吗？”金凌气喘吁吁的问。
“嗯，那妖猴已经开了灵智，凶险无比。总之先逃命再说。”棉绵一边跳跃腾挪，一边时不时观察着后方的情况。“看你衣着华丽，应该还有同伴吧，快叫他们过来接应！”
金凌闻言，立刻从袖口中甩出一只竹筒，朝天空发射了一枚金光灿灿的信号烟花。
前方不远处的妖狼群里忽然发出哀嚎，一阵浓烈的血腥味传来。还没等金凌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两只灵犬双双倒地，被地上埋在草叶中的绊狼锁缠住，前腿被布满荆棘硬刺的藤条刺得鲜血直流，疼得它们呜呜惨叫。
“仙子！”“小黄！”
二人立刻飞身赶到自己的灵犬身旁，帮他们解开荆棘藤锁。金凌顾不得自己的手被尖刺划得鲜血淋漓，心疼地抱起仙子，跃上附近的一颗树。
此时妖猴首领已经追到附近，手持石斧的大猿看了他们一眼，对身后的猴子们吩咐了一句，便一跃而走，去追前面的妖狼族群。只见它身后的几只妖猴齐齐回头看着他们，目光凶狠，满身妖气大涨。
棉绵的俏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朝金凌短促说了一句。“想活命就别留手！打！”
她从腰间取下两只漆黑的指节套环，套在指间。每个指节都镶嵌着四枚约两寸长的刀刃，闪烁着锋利的幽光。只见她双手触地，高昂起头，眸中闪过一抹野性。仿佛猛虎般弓起身体，一跃而起，手上的狼牙带起破空的呼啸，精准击向迎面扑来的妖猴。腾空翻腾，四肢交错，动作看似毫无章法却招招狠辣。妖猴在她身边跳跃尖叫，不敢贸然近身。
金凌也不甘示弱，手中的荆棘藤条化作长鞭，刷的一声甩出，身边的妖猴顿时一声惨叫，身上的皮肉被抽的翻将开来。他身上的锦衣随身姿舞动，化作一团金白相间的疾影。手中的荆棘长鞭疾速飞舞，在空中划出凌厉的风刃，逼的妖猴们连连后退。
僵持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那棕色大猿从前方的树林里折返而回，手中拖着一条巨狼的尸体，血迹斑驳。它看到手下的妖猴们被二人所伤无法近前，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把狼丢到一边，挥着手中的石斧跳将过来。
金凌和棉绵并肩而立，把两只受伤的灵犬护在中间，紧张得看着那妖猿一步步逼近。正要动手时，几个护卫家臣终于赶到，放出一股带着刺鼻草药气息的烟雾。妖猴们发出尖锐的叫声，眼泪鼻涕齐流，纷纷跃上枝头四处逃窜。为首的大猿闭上眼睛以掌掩住口鼻，似乎犹豫了一下，也转身退去。
金凌总算松了口气，抱起自己心爱的仙子，对少女说。
“欠你的一百株仙草以后再还行不行？你先跟我回去，给灵犬治伤要紧。”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兽动1 少女棉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