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宁隙7：冰释前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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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年轻修士，就连蓝忘机和魏无羡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地名，大家面面相觑都摇头表示不解。倒是江澄开口说道，“年华巫，我依稀曾听金凌提起过。位处兰陵管辖的最西边，妖兽凶兽常年盘踞，鲜有人烟。不在兰陵瞭望台的监管范围之内，所以仙家地图上也没有这个地方。据说再往西去便是妖族居所，从没有人类可以踏足。这位棉姑娘，如若真的去了那里，恐怕凶多吉少。”
“什么棉姑娘？思追，是你的朋友吗？”魏无羡问。
“不是的，我不认识她。”蓝思追皱起眉头，转头望向蓝忘机说。“虽说我并没有指错路，但毕竟和我有关。如果这位姑娘真的遭遇不测，我也于心难安。含光君，您说我是否应去寻她呢？”
蓝忘机略一沉吟，朝江澄说道。
“江宗主，您是否记得当年金陵台上当众脱袍退族的金家女修罗青羊姑娘? 思追口中的这位棉姑娘便是罗青羊的独生女。故人之女身犯险境不可袖手旁顾。可是此处距离兰陵西界路途遥远，你我恐怕赶之不及。可否请江宗主传讯给金宗主，施以援手？”
“原来是她！” 江澄和魏无羡对视一眼，吃惊不小。
江澄点点头，随即手腕一翻从袖管中抽出一张金蝶符纸，注入灵力，金蝶挥动两下翅膀化作一阵金光消失不见。魏无羡虽然也担心棉绵的安危，但是既然江澄已经传讯给金凌，想必金凌定会差人去救，自己还是先把云梦这边乱七八糟的事情搞好为妙。
“蓝湛，方才你说聂兄发现了奇怪的法阵，怀疑和最近的天火有关。那便快些过去，记得拓下一份改日给我看看。我留在云梦养伤，顺便观察这边的水行渊，看看能否找到不寻常的地方。”
蓝忘机轻轻点了下头，便带着思追和景仪转身离开。
魏无羡的目光追随着三个白色的身影，眼睛里藏着一丝不舍。刚飞出一丈左右，蓝忘机停下来，转过身，唤了一声。
“魏婴”
魏无羡朝他报以灿烂的笑脸，挥挥手大声说，“我保证一定好好养伤，不逞强不莽撞。你放心吧！”蓝忘机望着他，又轻轻点了下头，这才真的踏剑离去。
江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和魏无羡一起长大，朝夕相处这许多年，每天都在不停地拌嘴吵架。话说了一箩筐，而心里真正的想法总是到了嘴边就变了味道。蓝二不过是叫声名字，魏无羡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凭什么啊！
心里的酸楚烦闷又涌上来，江澄的脸色一沉，拉了魏无羡胳膊一把。
“行了，别看了。人都没影了。你现在就算想跟去也来不及了。”
“江澄你怎么这么用力！我伤口都裂开了。”魏无羡又龇牙咧嘴的靠过来凑近乎。江澄这次没有再去搀他，而是把他扔给两个师弟，白了他一眼扬长而去。
“诶？他怎么这样啊！”魏无羡不满意的嚷嚷着，跟一左一右搀着他的师弟说，“江澄做了家主以后，脾气越发大了。真是跟虞夫人一模一样。难为你们每天对着他的苦瓜脸。”
“宗主也不容易啊，才十几岁就要独挑大梁。虽然对我们严苛，可是他对自己更严苛，几乎从来都不休息。可惜我们几个不争气，帮不上什么忙。要是大师兄你在就好了…”
说到最后一句，师弟的声音小了下去。魏无羡又沉默起来。
一路无言，魏无羡和众弟子一起回到莲花坞，远远看到码头旁坐着一黑一紫两个人影，是温宁温情姐弟。
“江澄回来了吗？”魏无羡问。
“刚回来。什么都没说就进去了，脸色很差。”温情说着皱起眉，伸手撩开魏无羡的衣襟下摆。“怎么又受伤，当真以为我煎药不嫌烦的吗？下次你再弄得一身血，不要找我。”
“嘿嘿，我知道你不会不理我的。你这么人美心善，温柔可亲，怎么会见死不救呢。
云梦弟子们听着魏无羡口中的形容词，都在心中拼命摇头表示不敢苟同。面前的女子生得极美，却非那种寻常仙子身上常见的柔弱美。五官立体，眉骨微扬，衬得一双眼明澈如星。身材高挑，一袭紫衣竟是宗主日常所穿的便服。衣衫略显宽大，拖地的衣襟被她随手斜系在腰带间的丝扣上，斜撩的下摆间，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覆着贴身的劲装。袖口挽至肘间，露出一截藕白色的纤细手腕。并不合身的衣衫竟被她穿得如此好看，明艳中自有一股不容亲近的冷意。让人不敢随意揣测她为何会穿着宗主的衣服忽然出现在此。
人美这两个字倒是没错，但是心善和温柔可亲是怎么看出来的？
“哼，少废话。快滚进去自己把药涂上。” 温情毫不理会众人投来的各种目光，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丢给魏无羡。魏无羡单手接过，转头和温宁说话。
“就算江澄还是不让你进去，好歹你也洗个澡，换身衣服嘛。离老远就闻到你身上的臭味，池里的鱼都被你熏跑了。”
温宁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沾满血浆泥浆，黑糊糊糊在身上那些不能称之为衣服的布片，为难的看向魏无羡。
“公子，可是… 江宗主一定会生气的。我不能进去，不能弄脏他的衣服…”
温宁执拗的摇头，退到码头一边尽量离大家远了一点。
他们一行三人昨天直接从乱葬岗来到这里，身上的衣服都脏的破的不能见人。魏无羡去江澄房间里找了几套衣服来给温情和自己换上，这才有了江澄醒来时看到的那一幕。忽然在自己房间里出现不可能轻易见到的人，身上还穿着自己的衣服，难怪江澄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温宁不肯进去，温情便留下来陪他。魏无羡只好自己先转去后院找江澄。本以为江澄会欢迎他回来，安排一顿丰盛的晚饭。没想到江澄以宗务繁忙为理由，闭门不出。一连三天，除了偶尔在校场里见到时简单寒暄之外，两个人的关系又回到了几天之前的不咸不淡。
第四天一大早，魏无羡实在是忍不住，来到江澄的房间，把门拍得震天响。
“魏无羡你够了没有！我有很多事务要处理，没工夫陪你玩。” 江澄皱着眉头没好气的把门打开一条缝，朝外骂道。
“江澄，你打开门，让我进去。我想和你说说话。”魏无羡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滚开。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你难道不想知道温情到底是怎么复活的吗？”
“不想。”
“那你难道不想知道温情收了你的梳子之后有什么反应吗？”
“ … ”
听到梳子两个字，江澄的神情明显的一征。那天的梦境乌龙之后，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温情，于是干脆躲了起来。温情复活的来龙去脉，他通过弟子们已经了解了个大概。心里说不出是高兴多些，还是尴尬多些。
温情在赴死之前留给他的那个问题，那声拒绝，他至今都清晰的记得，血淋淋刻在心底。
“江宗主，如果是我先遇到你，你会义无反顾的去救温宁吗？”
“这把梳子，我终究是不能留下了。”
当年发生的事情早已水落石出，但是江澄不愿或者说不敢细想。魏无羡从乱葬岗刚回来后的种种表现，那些让他觉得丢脸，难以忍受的无理行径，都是因为他把金丹剖给了自己。他为了温情温宁姐弟不顾一切，自己却连和他并肩作战的勇气都没有。哪怕那是他这一辈子唯一动过心的女子。
现在魏无羡被献舍重生，温情也用秘术重生。两个人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可是真的可以重来一次吗？他不敢赌。
十几年来，他好不容易习惯了孑然一身，一无所有。虽然时而孤独难熬，但总好过失去的痛苦。不曾拥有就不会失去，这样也挺好。年少时总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在接连失去爹娘，阿姐，师兄之后，他发现自己其实是怕疼的。很怕很怕。江家家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句话他一直不懂，不是不能懂，而是不想懂。
沉默一阵之后，江澄低声说，“不想。”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所以温情她们走的时候我就没告诉你。”
江澄猛地抬起头道，“什么？温情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刚刚走，你要去追的话，马上出发应该还来得及。”
房门被推开了些却很快又合上，仍旧只剩一条门缝。江澄闷闷的声音传来，“走便走了吧。原本也不是很熟。”
魏无羡咂咂嘴，“哎呀江宗主真是无情。温情走的时候还很舍不得呢，她让我把这个还给你，你打开门拿回去吧。” 说着，窸窸窣窣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伸手递过来。
江澄沉着脸，打开了房门，却赫然看到温情好好地站在门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温情一扬手，三根细细的银针又噗噗噗地刺进了江澄的天灵盖。
“又中招了。江澄你可真是完全没有长进啊。” 魏无羡很是欠揍的两手一摊。气得江澄头顶生烟，却无奈周身灵脉再次被封了个严严实实，连话都说不了。
“谢了温情，这只死鸭子就交给我。你赶紧让温宁去沐浴更衣，他再臭下去我在后院都吃不下饭了。”
“哎哎，江澄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刚才好声好气的求你开门，要和你说说话。是你不肯，我只能先礼后兵。今天我这憋了一肚子的话，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说着，魏无羡把浑身僵硬的江澄搬到椅子上，无视他几乎要吃人的凶狠目光，站在他面前，一圈圈解下手上的护腕，蒙住自己的眼睛。
“其实看到你的脸我也有很多话说不出口。所以我不看你。我俩一个瞎一个哑，今天就好好把心里话说一说。”
魏无羡蒙着眼睛，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说话。
“江澄，你看着师姐，哪里都不要去。我去街上买点吃的。” 他没前没后的来了这么一句，让江澄摸不着头脑。但是下一句传入耳中，江澄呆呆地怔住了。
“不好，有温狗！怎么办，这样下去他会被抓住的！”魏无羡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能清楚听出他是在模仿江澄的声音，有八九分相似。
“温狗看这里！有本事来抓老子啊！”他忽然拔高声音喊起来，转而变得痛苦非常。“温逐流，你干脆一掌打死我！啊--- 我的金丹！！不要啊--------”
江澄的眼睛瞪得老大。他怎么知道的？？
当年他为了救魏无羡跑出去引开温家鹰犬，才被化丹手温逐流化去了金丹。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讲过。
“你一定在想，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魏无羡的嗓音恢复了正常，仿佛像是听到了江澄心里的声音。
“你昨天昏迷的时候，一晚上迷迷糊糊说了很多话。…那天的事，我一直以为是你要去给江叔叔他们报仇，自己不要命跑回莲花坞的。这么多年来，我还一直认为是你莽撞，认为是我为你付出。还大言不惭地对你说什么，就当是我还给江家的。真是可笑，江家对我的大恩明明就算再有一百颗金丹也还不起。我却……我凭什么啊… 谢谢你，江澄。”
魏无羡缠在眼睛上的紫色布条慢慢湿润，颜色变成深邃的紫红，像是浸染过鲜血的夜空。他朝着江澄的方向，双膝着地慢慢跪了下去，艰难地再次开口，声音哽咽。
“在你最无助的时候，我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可怜和苦难。答应你的誓言，一个字都没做到。对不起。你骂的对，我确实是没有脸再回莲花坞的……”
江澄拼命撑着眼眶，让在里面打转的温热液体不要流出来，终究还是失败了。
“但是有一句话，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再问你一次。”魏无羡眼睛上的布条已经彻底湿透，他抬起手臂，用衣袖胡乱擦了把脸，带着浓重的哭腔又模仿起他们年少时的声音来。
江澄音：”我上辈子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兄弟。”
魏婴音：“好了别生气了，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
魏无羡说完这句顿了顿，半晌后才又继续说，”上一世，我这个兄弟没做好。现在，我已经是下辈子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做你的兄弟……”
魏无羡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花了好半天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我这就去叫温情来解开你的灵脉。”
还没等他站起身，江澄竟然挣扎着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扑通一声双膝着地，双手紧紧抱住魏无羡的肩膀。耳边响起同样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
“什么下辈子，我可还没死呢。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江澄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剧烈咳嗽起来。
魏无羡一把扯下眼睛上的布条，气急败坏的朝门口大喊。
“你！！温情！温情快来！江澄强行冲破灵脉，吐血了！”
”魏无羡，你答应我的云梦双杰做不成也就罢了。但是，”江澄强忍着翻涌的血腥味继续说，“你要是敢连兄弟都不和我做了，你看我饶不饶你！”
魏无羡扁着嘴巴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出来。两只手死死钳住江澄的后背。“松手啊，你要勒死我吗？”江澄挣扎着想要抬起头，后脑勺却又被人一把按在了肩膀上。
“魏无羡，我也有一句话要对你说，”江澄发现，看不到对方的脸果然更容易把心里话说出来。“这些年，我好想你。”
魏无羡哭得更大声了。如果不是温情推门进来，说不定他会哭得背过气去。
“好了好了，别哭了。两个大男人像什么样子。” 温情手里端着两个碗走进来，语气难得的温和。“如果不想金丹有损，赶快把这碗补气汤喝了。”
两个人抽泣着站起身，背转过身喝了一口，然后尽数喷了出来。
“噗----------- 这是什么毒药啊！怎么这么难喝。”
“哟，这么快就兄弟同心啦？不准吐。必须一滴不剩给我喝干净。不听医嘱的下场是什么，想必你们很清楚吧。” 温情说着晃了晃手里明晃晃的银针。
两人对视一眼，万分痛苦地再次端起碗送到嘴边。江澄几次作呕又强压了回去，魏无羡本来就鼻涕眼泪一大把的脸孔扭曲成一团。
“天哪，这东西又腥又臭，不会是温宁的洗澡水吧。”魏无羡扶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江澄的样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脸色极其难看。”我终于知道这世上还有比你煮的辣椒粥更难吃的东西。呕----”
温情看他们两个乖乖把药喝了，很是满意。
“时间紧迫，没功夫慢慢熬。我只能把几种药性比较烈的药草和毒蟾一起捣碎，混合新鲜的蛇胆给你们做药引。虽说毒性大了些，但是见效快。今晚你们腹泻几次之后明日就可恢复。”
呕-------
所以果然是有毒的！
魏无羡的脸都绿了，手指哆哆嗦嗦指着温情，痛心疾首的说。“你竟然让我们喝这个，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
“这就算毒了？我还有很多温氏独门秘方，想不想试试？”
“不想不想！”
过了一阵，江澄总算没有那么恶心了。周身的灵力也可以顺畅流转，调息平稳。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从门口飘过来，精神为之一振。
这是…莲藕排骨汤？
魏无羡也闻到了这股味道，惊喜道，“温情你还熬了汤？这个闻起来很香。”
“不是我，我只会熬药汤，不会熬羹汤。”
“可我记得以前在乱葬岗你做的饭菜很好吃啊？”
“那些都是温宁做的，我只是端出来而已。”
“...”
“江宗主，对不起，我擅自用了您家的厨房。我…可以进来吗？” 温宁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江澄没说话，而是自己起身走到门口，亲手打开了房门。这几乎是第一次，他认真打量着温宁的样子。以前只要一看到他的影子，怒气就缭绕心头，让他不想再看第二眼。今天，和魏无羡抱头痛哭一场之后，好像堵在心里的愤怒和不甘都已经随着泪水流走，消失不见。
温宁也穿着云梦江氏的弟子服，头发梳得很是规整，露出一张清秀的少年脸孔。脖颈上原本狰狞的黑色纹路变浅了许多，肤色也不似其他凶尸那样毫无血色，有种带着光泽的藕白。除了肌肉僵硬表情不是很丰富之外，乍一看几乎和云梦的年轻弟子毫无二致。
温宁被江澄盯着看了半天，局促不安，一紧张又口吃起来。
“江宗主，对…对不起我，我我擅自穿了练功房的衣服。您要是，要是不…不喜欢我这就脱，脱，脱下来。”
“不用，你穿着挺好看的。”江澄说着接过温宁手里的汤，“进来吧，一起喝汤。”
温情见江澄对弟弟和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唇角微翘，眼里温柔如冬雪初融，寒意尽散，整个屋子都暖了几分。
接下来小半个月，温情留在莲花坞帮江澄治内伤，稳固金丹。魏无羡整天带着弟子们在莲池里清理水行渊留下来的痕迹。练功之余不忘抓鱼打鸟，莲花坞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样子，重新充满了歌声笑声，以及宗主愤怒的叫骂声。
而附近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们，都纷纷讲起了新的本子，《云梦江氏风云录》
有道是，云梦江氏出双杰，异性兄弟共御邪；紫电长鞭荡九州，陈情笛声镇妖魔。莲藕化身悬壶手，神医再世济苍生；凶尸煞鬼宁公子，煮饭洗菜做羹汤。
----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宁隙7：冰释前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