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道侣 从此生死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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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下了大雪，窗纸透进一层薄薄的雪光，有些晃眼。
屋内陈设依旧干净齐整，空气里浮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冽冷香。
床榻上，两人裹着被子，像是仍在熟睡。
“啪啦”一声，外头的竹子被积雪压断了，脆响惊破了寂静。
楼夜雪倏地睁开了眼。
他探出一截白皙的手臂，从地上拾起一根银针，刺入耳□□位，脑中却依旧乱麻似地纠缠着。
身上还残留着酸痛，他蹙眉缓了会儿，怔怔盯着近在咫尺的符昭的喉结。
幼时也不是没同榻而眠过。
可那时……哪做过这样的事。
楼夜雪心烦意乱。
【师尊……你不是直男吗？】
【说自己直男和说自己是处男有什么分别，嘻嘻。】
【我总觉得符昭早就认出师尊了，都这样那样了！】
【符昭当时……应该是没有意识的吧。】
侧颈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烫，他心下一沉。
三个时辰前，符昭在他颈侧打了烙印。
他闭了闭眼，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才慢慢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
腿还发着软，楼夜雪强撑着站稳，不忘将滑到符昭肩下的被角仔细掖好，这才脚步虚浮地推门出去。
门外寒风瑟瑟，他立在阶前，久久未动。
事态有些脱离掌控了。
符昭可能早就认出他了。
可既然认出，为何不说？还由着这荒唐事发生？
楼夜雪眉头紧锁，一抬头，却见凌星阑与沈绛正朝这边走来。他猛地想起昨日被按在桌边、沈绛推门而入那一幕，耳根一热，下意识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凌星阑面色苍白，眼眶通红，像是刚哭过：“师尊，您和符宗师……”
楼夜雪做贼心虚，忙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压低声音：“先别叫我师尊……我与他没什么。”
他顿了顿，岔开话头：“霏烟霏雾呢？”
沈绛答道：“师弟已渐好转，有苏醒之兆，她们正在照看。”
楼夜雪点了点头，一时无话。
四周只有风雪声簌簌。他见两人仍是欲言又止，满脸痛惜地望着自己，便想先打发他们离开：“你们寻我可有要事？若无事便……”
“吱呀——”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楼夜雪背脊一僵。
符昭倚在门边，静静看了他片刻，目光落在他颈侧：“方才发生了何事？”
他隐约记得自己将人关在了门外，可为何楼夜雪颈间尽是红痕？
楼夜雪轻咳一声，伸手拦住眼眶通红、似乎要上前质问的徒弟：“你的春宵引……是我解的。”
话音落下，一切了然。
符昭面上罕见地怔了怔：“……对不起，我……”
他脑中纷乱，闪过零碎片。
比如汗湿的背脊，比如压抑的呜咽，又比如交缠的气息。
楼夜雪只觉得耳根发烫：“是我自己撞破结界进去的，你情我愿的事，不必道歉。”
他匆匆转身：“我去看看谢清微。”
说罢，快步离去。
因生生剜出魔种，谢清微虽无性命之忧，修为却已废去大半，经脉受损严重，连端一盏茶都颇为费力。
楼夜雪进屋时，他正失手打碎了茶盏。
霏雾正要捏诀清理，霏烟轻轻拍她一下，递了个眼色，她便乖乖蹲下身，拿了块软布亲手处理。
人总算救回来，楼夜雪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可见谢清微垂眸不语，神色沉寂，他又轻声宽慰：“不必太过介怀，经脉尚可温养，修为也能重修回来。”
谢清微缓缓抬眼看向他。
霏烟瞥见楼夜雪颈间未加遮掩的红痕，眉心微蹙，索性眼不见为净，拉着霏雾默默退了出去。
当年她们初入符昭门下时，是见过楼夜雪的。
那人温柔随和，笑起来如春风拂面，教人见了便心生亲近。因此得知师尊心系于他，她们早已认定，这两人本该并肩而立。
可中途偏偏冒出个“关姑娘”，生生将师尊截了去。
二人心中莫名生出一种父母和离后，父亲另娶继室的怅然。
哪只刚一出门，便撞上被她们编排的师尊。
符昭面色如常：“天泉可有异样？”
霏烟一下就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摈弃：“我与霏雾探查了几个时辰，察觉泉水上有阵法，不仅如此，我还收到了苏阁主的传信。”
符昭：“什么传信？”
霏烟面色凝重：“她说清虚门掌门已经被行胜控制住，他们很快便会动手，眼下必须尽快破开赢洲这边的法阵，而后再让人将燕洲神木毁掉，二者顺序不能有错，若是反了，会提前触动万剑归墟。”
此前符昭已然调集几个剑阁之人，驻扎在燕洲神木之地，等他命令再有所行动。
符昭带着她们往天泉走去：“此阵凶险，今夜等人睡下后我会毁阵，届时你们在外面布结界，别让旁人进来。”
他口中的“旁人”，指的自然就是楼夜雪。
霏烟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问：“师尊，你与关姑娘……”
话音未落，符昭说：“是，我心悦他。”
说完，便大步流星离去了。
转眼便是深夜，楼夜雪本想找符昭商讨该怎么毁去万剑归墟阵，回屋时见窗棂隐隐透出一点儿烛光，便知符昭在里面等他。
然后在门口踌躇了一刻钟也没敢进去。
如今谢清微修为废了大半，整个人看上去都郁郁寡欢，他方才看对方一连杂碎好几套茶盏，实在不忍心，哄了很久，对方情绪才好不容易平复下去。
再者，他背地里传信给了清虚门，如今都没收到回信，让人很难不怀疑掌门是不是也出事了。
最后，天泉是万剑归墟其中一个方位，该如何才能毁去这一方。
众多事情积压，他实在不愿去想他和符昭之间理不清的事情。
眼下还是需尽快与人结为道侣，而后剑阁中属于符昭的一盏长明灯便会有异动，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昭告天下。
他想了很久，门突然开了。
符昭坐在桌边，手支着头看他。
屋内仅有一盏烛火，暖黄的灯光映出他的轮廓，看起来无比温柔。
心跳漏了一拍。
楼夜雪镇定地走了进去，却没坐下，只是略垂眸看着符昭，想问他要不要现在就将天泉的阵法毁去。
然而对方抬眸，抢先开了口：“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
什么？！
楼夜雪愣住，面前密密麻麻的文字又开始涌动。
【唉答应他呗，这样任务就完成了，师尊可以恢复身份了。】
【我去，喜欢得这么快吗？！】
【你们不觉得师尊其实一开始就在自我欺骗吗？他其实早知道符昭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是他就是不去面对这个事实，以为自己扮成女生，让符昭喜欢上他，就万事大吉了。】
【这是什么绕口令？】
【师尊就是在自己骗自己，他从来不去面对自己的潜意识，不然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反正我现在也觉得符昭是一开始就知道师尊身份的，毕竟性取向也不能说变就变！】
【那这也太好磕了吧！之前骂我们变态的人都去哪儿了！黑子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楼夜雪险些破音：“……你再说一遍？”
符昭：“我问你，你是否愿意与我结为道侣，以剑阁长明灯为载，昭告天下。”
漫天的文字围绕着“符昭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身份”开始争吵，楼夜雪心系天泉，心系掌门，忽然觉得在山雨欲来前，狂风也并不重要。
符昭喜欢的是谁也并不重要，他只要以女子身份与他结为道侣，至少就在表面上解决了问题。
他听见自己说：“好。”
符昭起身，忽然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楼夜雪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发。
“道侣之契，需神魂相系。”符昭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手，指尖轻触楼夜雪眉心。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探入识海。
楼夜雪本能地轻颤，却没有抵抗。
他能感觉到符昭的神识如涓涓细流，谨慎而坚定地渗入从未有人踏足过的，自己灵台最深处。
与此同时，他也试探着分出一缕神识，触向符昭的眉心。
楼夜雪脑中“嗡”的一声。
他仿佛能感受到符昭此刻平静表象下压抑的灼热，能窥见那冷峻眉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
而他自己纷乱的心绪，连同那些未说出口的惶惑，自我欺骗的狼狈，以及深藏心底不敢深究的悸动也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去。
符昭的指尖微微一顿。
楼夜雪闭上眼，感觉自己像一片飘落的雪，坠入温热的泉水。
边界在消融，他分不清哪些情绪是自己的，哪些是符昭的，只觉有一种近乎疼痛的牵连将两人紧紧捆缚。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手腕内侧出现一道一模一样的，繁复的印记。
这印记从前楼夜雪只在古书上看过，是道侣契。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剑阁之中，属于符昭的那盏长明灯骤然亮起炽烈光芒。灯光跳跃，周遭空气荡漾开来，波纹惊起大殿中央的古钟，钟声浑厚悠长，穿透层层殿宇，回荡在剑阁每一个角落。
从此生死相系，福祸与共。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道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