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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破局 她该放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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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叙走过来,在许初身边蹲下,看着宁长松那张苍白的脸。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穗秋神想要全阙京的人陪葬。”许初的声音很轻,接着给楚叙解释道,“他被邪神控制的时候做的那些事,多少会留些记忆碎片在识海里。现在他清醒了,那些记忆就会浮出来。他应该是刚刚意识到,他从前做的事是在为虎作伥了。”
楚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师姐,你刚才是怎么唤醒他的?”
许初低头看着怀里的宁长松,嘴角弯了弯:“恰好,我学的功法里有一道符是探灵,可以唤醒人的潜意识,其实这个符正确用法是探人的秘密,不过我想了想都是让人回忆,那么对唤醒记忆应该也有用吧,实践证明,我没想错。”
“原来如此。”楚叙嘴上这么说着,心底却不自觉的想到,辛苦你了二师兄,你也是做上试验品了。
“不过这也需要他本人下意识去回想才行。”许初说,“宁长松应该不是真正被邪神控制了,他如果真的完全被邪神控制,不会有这种偏差。说明他意识深处一直在反抗,只是反抗不过。我刚才冲过来,只是想赌一把,赌他的意识还在。”
楚叙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二师兄他其实一直都在吧,他应该不是自愿被控制的。。”
“嗯。”许初轻声说,“他一直都在。”
夜风吹过庭院,三更天了。
许初将宁长松交给楚叙,两人一同走到树下。
“阿鸢。”许初蹲下身,轻轻唤她。
杨灵鸢的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但比方才清醒多了。
“师姐……”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结束了?”
“结束了。”许初说,“你二师兄也醒了。”
杨灵鸢愣了一下,有些茫然。
“多亏了你。”许初说,“他操控孙曼苓捅伤你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眼神变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注意到他还有意识,不然现在,我们也找不回他。”
杨灵鸢听完,眼眶忽然红了。
“他……他真的还是二师兄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许初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那些事是邪神做的,不是他。”
杨灵鸢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楚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曾几何时,他们聚在一起需要争锋相对,还要如此陌生。
楚叙长呼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瓶伤药,开始给宁长松包扎身上的伤口。
***
三个时辰后,宁长松终于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满天星斗。
“醒了?”
许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宁长松转头,看见她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手里拿着符笔,正在一张空白的符纸上画着什么。
“师姐。”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我……”
“你缓缓吧。”许初知道他想说什么,先一步开口说话。
宁长松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环顾四周,看见楚叙靠在一根柱子上睡着了,他脸色带着疲惫,手里还紧紧握着剑。杨灵鸢躺在老槐树下,身上盖着许初的外衫,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渗了好些出来。
先前做的那些恶事,还有弄伤师妹的画面涌入脑海,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是我让三师妹受了重伤,还有那些傀儡,那些被炼成活傀的人,都是我……还有阙京的那些人,几十万人……师姐,我该怎么办?”
“够了。”许初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些不是你做的。”
“可做那些事的手是我的!”宁长松无法面对自己做的恶事,有些崩溃。
“那是被邪神控制的你。”许初叹了口气,放下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长松,你听清楚,真正的宁长松,那个和我们一起长大的二师弟,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他只是被邪神困住了,一直试图清醒过来。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他成功了。”
宁长松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心疼。
他的眼眶忽然热了。
“师姐……”他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
许初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就像很多年前,他还是个瘦弱孩童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揽着他,告诉他别怕,师姐在。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清香。
宁长松靠在许初肩上,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他就像他的名字,已经出落的如松如树,肩膀宽厚足以站在师门的前方,他不再是幼童。可对师姐的依赖和信任,又将他缩回了年幼之时。
那些被压制的记忆正在慢慢复苏,无忧观的山门,师父的教诲,和师弟师妹们一起练功的日子,还有每一次犯错后,师姐无奈又宠溺的眼神。
“师姐。”他轻声说,“我想回无忧观。”
许初弯了弯嘴角:“等这件事了了,我们一起回去。”
宁长松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直身体:“平安香囊!师姐,那些香囊——”
“我知道。”许初按住他的肩膀,“你和我说过了,现在呢,你放宽心,把具体的细节告诉我就好,不必一个人担着,出了事我们一起解决。”
宁长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邪神让我分发香囊,那些香囊里藏着它的一缕分神。”他说,“只要有人佩戴超过七日,分神就会慢慢侵入识海,开始影响佩戴者的神志。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分神会完全占据那具身体,那人就会成为邪神的傀儡,我之前便是操控这些傀儡的工具,现在我和他切断了联系,所以我并不知道……。”
许初的眉头皱了起来:“多久了?你能不能确定到底有多少傀儡?”
“从我成为国师那日起,就开始发放了。”宁长松说,“到现在……至少十多年了,我不敢想,现在会不会全城的人都是。”
也就是说,现在最糟的情况就是如果找不到破解之法,整个京城就会变成一座傀儡之城。
“有破解之法吗?”
宁长松摇摇头:“我不知道。邪神没有在我的记忆里留下这个,它只让我发香囊,可他一直都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他像是在等一个时机。。”
“时机。”许初重复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在等什么呢?”
她站起身,走到杨灵鸢身边,蹲下来轻声唤她。
杨灵鸢睁开眼睛,看见许初,又看见远处坐着的宁长松,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
“阿鸢,”许初说,“蛊虫是不是也能操控人?这些时日你在外面有没有试过用蛊虫探查其他人?”
杨灵鸢想了想说:“蛊虫确实可以操控人,但和傀儡术的原理并不相通,傀儡术主要控制的是身体,高阶的则让人失去意识,而蛊虫主要是一种蛊惑作用,让人平白无故产生心魔。”
许初:“你试过用蛊虫操控阙京那些带香囊的人吗?”
杨灵鸢:“我在外面调查的时候,发现京城几乎人手一个平安香囊。那香囊有淡淡的异香,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取了一个让蛊虫试了试。蛊虫闻了那香,变得很暴躁,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样。”
“能用蛊虫再次控制这些人吗?”
“可以试试。”杨灵鸢说,“左右不过是让躯体里再诞生一种属于蛊虫的控制之力。”
“什么意思?”宁长松问。
“嗯。”杨灵鸢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只通体碧绿的小虫,正懒洋洋地趴在盒底,“这是我的本命蛊。它可以号令其他蛊虫,如果每个人的身体里都种一只蛊,我觉得它应该可以号令动。。”
楚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走过来插话,“如何让所有人都种蛊?总不能把全京城的人叫到一起吧?”
“不用叫到一起。”宁长松站起身,走到他们身边,“我体内有邪神的本源的一部分,我现在能感觉到他还没从我身体里抽走,那些分神都是通过我发出去的。如果以我为媒介,可以反向联系到所有分神,再由我发号施令,让他们全部吞下蛊。”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那你会被发现吗?你会怎样?”许初问。
宁长松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他说,“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但总要试试。”
“不行。”许初说。
“师姐——”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许初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你想再丢下我们一次?”
宁长松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坚决的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其实……”杨灵鸢犹豫着开口,“也许还有一个办法。”
三人同时看向她。
杨灵鸢低头看着盒子里那只碧玉蚕,轻声说:“让长松师兄做媒介,只吸引其他人聚集,不要发号施令,最后由我放蛊。”
“可阙京几十万人,这么多人,你的蛊怎么够呢?”
杨灵鸢沉默了一瞬,说:“没办法,临时养些吧,用我的血养。”
夜风忽然停了。
杨灵鸢嘴角忽然弯了弯:“没关系,比起让师兄有性命之危,我不过是放点血。”
几十万人,她该放多少血?怎么够分?
没有人说话。
良久,许初开口:“你确定吗?”
“确定。”杨灵鸢抬起头,看着他们三人,笑容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软,“这是我们最优的选择。”
那一刻,没有人再说什么。
许初长叹了一口气:“小铃铛,你帮我出去寻一下血莲吧。”
楚叙瞬间明白许初要做什么,这是要将杨灵鸢当成血袋养起来。
可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