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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叶府 所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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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深,许初将打包回来的食盒递给李师傅家的下人,为这一家子添了八道菜。
李师傅连声惊叹:“这……今儿是什么大日子吗?”
陈氏也没拿准,与夫君频频对视几眼——三个小家伙,谁过生辰了?
杨灵鸢望着这一桌珍馐美味,两眼放光,净了手恨不得把脸埋进盘子里。
她心里门儿清:这顿饭肯定是大师姐在外面坑人坑回来的。
杨灵鸢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喊:“快次呀!好好次!”
许初笑着解释:“二位别见怪,这是我们去市场买东西时,碰到一位大方的公子哥办喜事,沿路的人都送了菜呢。”
李师傅竟真信了:“这……这位公子哥真是出手阔绰啊。”
陈氏:“……”
先不说办喜事这事儿吧……
谁家办喜事不送铜钱送菜的?
她笑着没拆穿。
许姑娘嘴里没说实话,但那份善意却是真的。
许初和楚叙属于回家吃第二顿了,这会儿其实吃不下什么。
饭毕,许初回了客栈,装模作样地收拾了两件衣物。
杨灵鸢刚拿着抛光好的第一把剑走进来,就见许初正把日常穿的袍子往行囊里塞。
她手中的剑“哐当”一声砸到地板上,砸出一道浅坑。
蓦地,她上前两步攥住许初的衣角,眼眶一红,泪花就涌了上来。
“你不要我们了?”
那一瞬间,杨灵鸢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是不是楚叙太笨了?是不是楚叙这些日子给师姐添了太多麻烦?
如果楚叙听到她的心声肯定会冲她放冷气的:关我屁事?
许初直到她误会了,还故意逗她,冷漠地推开她的手:“我出去流浪几天,过几日回。”
杨灵鸢愣住,眼泪悬在眼眶里,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知晓全部真相的楚叙听到动静过来,便倚在门口沉默不语地看着这两人在房间里拉扯了将近半炷香。
他有点想笑,三师姐这脑子平时机灵得很,怎么一沾上师姐的事就转不过弯?
见杨灵鸢真急了,许初才缓缓道出来龙去脉。
杨灵鸢听完,眼泪还没收住,嘴角却已翘了起来。她用力抹了把脸,嘟囔道:“师姐你下次别吓我了……我以为你真不要我们了。”
许初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打好招呼后,许初从客栈窗户跃上房顶,瞧见外面的街道亮起的灯火,再看向高空的月亮,心想:子时三刻了吧,那边应该睡下了。
阙京的西市也叫不夜城,此刻街上的小摊都换成了杂耍和小吃,赌坊与欢场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许初立在屋顶俯瞰了片刻,人间繁华近在咫尺,却与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她在身上按了道隐匿气息的符箓,在屋脊间轻盈穿梭,转眼便至盛英巷。
叶府的位置并不难找,毕竟以叶家这种权势滔天的侯府,无论府邸规模还是选址,都极有讲究,必在风水绝佳之处。
待她潜入叶府,府中除了守夜的护卫和小厮,几乎都已安歇,四下安静得只剩窸窸窣窣的虫鸣。
她翻越两重屋檐,立于叶府最高的阁楼上,俯瞰整座府邸的布局。
只一眼,她便觉头皮发麻。
这竟是个漏运局。
许初忽然有些后悔搭上叶昭这条线了。
她本以为不过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宅院,顶多有些内宅争斗的把戏,却没想到牵扯到这样的风水局。
能布下此局者,绝非等闲之辈。
她盯着那源源不断外泄的气运,心中掠过一丝犹豫:要不要就此抽身?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自己按了下去。
既然已经搭上了线,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况且她马上要借叶昭的人情办事,这份因果迟早要还。与其日后被动,不如主动了结。
想到这里,许初揣摩片刻,开始观察破局之道,通家气运都在此局中被源源不断地送出去,而局的出口……
许初顺着布局向西望去,视线落处是一道侧门,正对着另一家府邸的小门。她对阙京这些达官显贵的信息并不熟悉,不知对面住的是何人。
但不论是谁,这等手段,都够阴损的。
“就当后续还你人情的报酬了。”许初低声自语,双指并起,凌空画出几道繁复的符文,挥手打入四个方位的墙体。
她不能太过插手凡间事,但马上要借叶昭办事,彼此之间必生因果。提前还债,后续的果便不会算在她身上。
见符箓起效,风水已破,许初便不在原地停留,寻到了叶昭的院落。
叶昭屋里亮着烛火,里面的人好似也未睡。
就在她落向叶昭屋顶的刹那,忽然与两人六目相对。
许初:“……”
你们近卫为什么是在房顶的?做贼呢?
两个近卫也没想到同事竟然是从屋顶来的。
“好身手啊,我们都没发现你何时过来的。”近卫甲道。
“女侠这功夫,何苦屈居于我主子座下。”近卫乙道。
许初闻言,心下飞快盘算着两人的态度。
这话听起来像是惋惜,实则是在试探,他们不信她是真心来投奔的。
若是其他达官显贵家养的近卫如此说话,合该被家法伺候。可叶昭身边这两名近卫,显然与主子关系不一般,言辞也随意得多。
这也让许初对叶昭多了几分好奇。能让下属如此随意说话的主子,要么是毫无威严的废物,要么是根本不在乎这些虚礼的妙人。
通遍阙京谁人不知,叶昭就是个花花太岁,终日沉浸在温柔乡里,君子六艺、诗词歌赋样样不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哪怕他爹再能干,皇帝再赏识,也不敢给这个儿子分配一丁点实职。叶昭爹显然也不指望这儿子日后有多大出息,只盼他荫封个门当户对的大夫人管着,这辈子能顺顺当当过完。自此,对儿子再不抱期待。叶昭每日玩玩女人,也不惹别的祸,叶家二老便由着他去。
两名近卫怎么也想不明白,许初这般奇女子为何会委身来叶昭身边。
在他们的观念里,要想成事,自己有本事是一回事,跟对人更是一回事。而事出反常必有妖,许初可能是其他势力派来的。
想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许初生出几分警惕。
许初将他们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叹。
她理解这份警惕,换作是她,也会怀疑。
“拜托,是你们家小侯爷百般纠缠我才肯来的,难不成是我自愿的?”她皮笑肉不笑地说。
这话半真半假。叶昭确实缠了她一路,但她若不想来,谁也勉强不了。
两名近卫闻言,都有些尴尬。
说起来也确实如此,他们家小侯爷缠了人家一路,颇有些人不同意就不放人的架势。
而且碍于小侯爷的权势,谁敢跟他作对呢?
“我是暮野。”近卫甲自知理亏,不好继续这个话头,转而自我介绍道。
“暮歌。”
“许初,见过二位。希望日后相处愉快。”
她说这话时,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一瞬。往后的日子还长,能少些猜忌总是好的。
“我去给主子通传。”暮野也不是个蠢的,他说完,人已落在房门口。
罗盘正守在门下,见暮野过来,顺着他微昂的视线望向屋脊,便知人已到了。
暮野抬手叩门。
里面传来一声闷响,似是人打翻了东西,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拉开。
“是不是她来了?”叶昭打折哈切问。
罗盘一看便知叶昭方才又在看话本子,估计看睡着了,忍着笑道:“嗯,人来了。主子,我去帮您收拾屋子。”
叶昭点头,侧身放罗盘进去。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再往暮野身后望去时,就见许初已站在台阶之下。
“见过主子。”许初拱手道。
她垂着眼,姿态恭敬,心里却在暗暗打量这位传说中的花花太岁。睡眼惺忪,脸上还有书印,这人方才在看书?她原以为这个时辰,他该在温柔乡里才是。
叶昭见了她,简直两眼放光,一把拨开旁边的暮野便迎了上去。
“来了呀,阿初!你不知道,你方才没来,我总觉得身边好生危险,一刻都不得安心。”他说着就要去扯人的衣袖。
许初半点不惯着他,抬手便将那只探向她袖摆的手拍了下去。
“啪。”
声响清脆,叶昭手背上顿时浮起一道红印。
许初本以为下手重了,她离得近,能听见他倒抽冷气的声音。可叶昭非但不恼,反而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机关,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兴奋。
许初:“……”
两名近卫:“……”
刚藏好叶昭那些五花八门的话本子、从屋里出来的罗盘:“……”
许初觉得自己就不该来。
叶昭搓了搓泛红的手背,这回倒是规矩了许多,不再碰许初了。
估摸着是真打疼了。
他连忙招呼暮野:“快快,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以后她就住那儿。”
暮野躬身:“是。”说罢便去张罗下人收拾房间。
“暮歌,吩咐小厨房弄些小食来,下酒。”
暮歌:“是。”
“罗盘,你侯着。”
罗盘:“是。”
这一通折腾下来,已是丑时。
“主子,近卫不该留在主家寝室的。”许初说着,人却已坐在外厅的八仙桌旁。
叶昭立即提起桌上酒壶给她斟了一杯,随后在她对面落座。
“这有什么,在我们叶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听我的便是。”叶昭道。
许初看了他一眼,抿了口酒:“是。”
“哎呀,你别这般拘谨,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了,我保管你在京城走哪儿都不会被人欺负。只要啊”叶昭说着顿了顿,仰头饮尽一杯,“你好好服侍我。”
“主子怕是吃醉了。”许初用两根手指抵住叶昭凑过来的身子。
叶昭摆摆手:“怎么会,我酒量可是千春楼排头号的。你知道他们怎么称呼我吗?”
许初佯装好奇:“什么?”
叶昭:“千·杯·不·醉!”
许初“哦——”了个长音,却见叶昭面颊已浮上酡红。
所以……一杯就醉了?
叶昭见她神色不信,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饮尽:“这酒喝下去根本没感觉!”
许初见他自己满上,也扶着酒杯也一口饮下:“确实没感觉。”
她这话说完不到半炷香,叶昭的脑袋便“咚”地砸在了桌上。
“……两杯倒??”许初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回头喊人,“罗盘,主子喝醉了。”
罗盘本就候在垂帘外,闻声掀帘而出,习以为常地拖着叶昭醉醺醺的身子往榻边带。
叶昭却还不老实,虽已意识模糊,仍半睁着眼睛往许初怀里扑腾。
许初笑眯眯地给他点了睡穴。
叶昭登时安静了。
在叶府的日子其实颇为好过。
叶昭虽顶着欢场常客的名头,府里却连个通房都没有。
许初渐渐发现,这位小侯爷嘴上风流,实则单纯得离谱,也不知他十五六岁的年纪,怎会觉得与女子最亲密的事不过是扯扯小手。
她原以为他是个胡来的纨绔,如今却只觉得这人脑子缺根筋。
当然,她没忘来此的目的。
好在没过多久,中秋便至。
皇宫设宴,遍请达官显贵。消息传来,许初当即传信回客栈。
杨灵鸢与楚叙早已蓄势待发。
两人扮作叶府的小厮与婢女,混入车马队中,悄无声息地进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