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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侍卫 行吧,您说 ...

  •   她站在街心回望了两圈,人群密密匝匝,几个转头都没瞧见那张总是绷着的脸。

      许初皱了皱眉,在原地顿了会儿,却没有去寻他。心里嘀咕着,大约是他发现了什么,先去探查了吧。

      她想想也不在原地等了,率先去了糕点铺子。

      奶黄酥铺子前排着七八个人,许初站在队尾,垂着眼帘。

      前面的大娘正与同伴闲话,说今秋布价又涨了,说儿媳妇刚诊出喜脉,说着说着,不知怎的就绕到护身符上头。

      “……月初那批我没赶上,又等了十来日,这才求到一枚。”

      “灵吗?”

      “灵不灵的,图个心安呗。你没求?”

      “求了求了,给小孙子求的。国师大人颁下来的护身符,谁不信呐。”

      许初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轮到她时,她报了奶黄酥,付了钱。老板刚把油纸包递过来,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她本以为是楚叙,但又觉得那只手掌有些单薄,指节细长,指腹没有茧子,不像是常年握剑的手,而且气息也不大对,她回过头,就被人用折扇挑起了下巴。

      许初被这力道微微扬起脸,露出白皙的脖颈。

      眼前这位公子眉眼狭长,含情的眸子像是一汪春水,长得颇有些红颜祸水的味儿。

      只是他轻佻的动作和嘴里说的话却不似他长相那般:“你是哪家的小美人,我怎地从未在阙京见过你?要不要跟小爷去快活快活?”

      许初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见登徒子,不免呆滞了一瞬。

      须臾,她笑着将奶黄酥的盒子放在了铺子的桌上对老板说:“先放一下啊。”

      语气平平,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糕点铺子的老板还没接话,然后她反手拧过那只胳膊,把人压在了柜台边沿。

      吓得柜台老板直接蹲了下去,眼前这两位,他可是认识其中一位的,可这女侠出手不凡也不像是普通人,左右他都惹不起,干脆当自己不存在。

      “你没见过的人多了去吧?”许初杨着嘴角说。

      这速度之快,登徒子身后跟着的小厮侍卫都没反应过来。

      “哎哎哎——女侠女侠!轻点轻点!”登徒子被别得直抽气,玉白的脸皱成一团,眼角都泛了红。

      他身后的小厮扑上来,声音都劈了:“你、你这刁民,这可是叶家小侯爷,你怎敢!你快松手!”

      许初没松手,反而又多用了一分力。

      叶小侯爷的抽气声变成了哀嚎。

      “还想快活吗?”

      “不想了不想了!”

      许初本就不打算在阙京惹事,不过是想给他一个教训,也没真下什么重手,见他真有些讨饶的味这才放开人。

      她低头理了理袖口,不紧不慢,连气息都没乱一分,见他被小厮揉着胳膊又说:“希望今日能让公子记住这番教训”

      她刚说完,小厮便转身过来抖着手指着许初:“你怎么敢对小侯爷如此无礼!不要命……”

      许初活动了手腕,一举起来,小厮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叶昭推开小厮,自己站直了,竟又笑了起来:“罗盘闭嘴。”

      罗盘垂头低声道:“是,少爷。”

      “误会误会,女侠,都是误会。”他拱着手,凑近半步,“我见女侠气宇非凡,貌美如花,这才想同女侠交个朋友。我是安宁侯府叶家嫡长子,叶昭。敢问姑娘芳名?”

      他说这话时,把“嫡长子”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折扇在指间转了个圈,啪一声展开,扇面上是工笔画的玉兰花,底下落着款。

      许初看了他一眼,视线也扫过玉兰花。

      叶昭。昭,明也。玉兰,高洁雅正。

      倒是白瞎了这个字和他手中的画扇。

      许初冲他笑了笑,叶昭以为她这是同意交朋友了,笑的更加浮浪,只觉得这小美人刚刚便是欲擒故纵。

      可许初转身拿了奶黄酥便同他欺身走了出去,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在给他。

      叶昭愣了一瞬,旋即追了上去。

      怎么回事?这小女子怎么会不拜服在他的魅力之下?

      “女侠不是阙京人吧?听口音似是蜀中人,来阙京是走亲还是访友,要不要小爷带你逛逛?在这阙京,若说吃喝玩乐,我敢说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许初没理他。

      “这条街我最熟了,哪家酒最好,哪家菜最香,哪家的胭脂水粉最时兴——我都知道。女侠有什么想买的,尽管开口。”

      许初仍不说话。

      叶昭也不气馁。他跟在后头,折扇一下一下轻轻摇晃,像只不知疲倦的雀,叽叽喳喳,自顾自说了一路。

      许初快走,他跟着快走;许初慢下,他也慢下。

      罗盘和另外两个侍从跟在后头,面无表情,显然不是头一遭遇见这场面。

      其实换做旁人,要是得不到回应,是不会如此厚颜无耻的,但显然,这位叶昭没有脸。

      许初被他吵得额角直跳。

      她走到街口,忽然站住了。

      叶昭差点撞上来,被许初一根手指抵住胸口,堪堪定在原地。

      他眨眨眼,望着面前这根手指,像望着什么新奇物事。

      许初只觉得手指像是被凌迟了一般,赶忙收回手。

      “你对阙京很熟?”她问。

      叶昭愣了一瞬,旋即笑容绽开,折扇刷地合拢,在掌心一拍,心想女侠终究还是被他锲而不舍的精神打动了。

      “那是自然。这阙京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许初看着他,不置可否。

      “皇宫呢?”她问,“皇宫你也熟?”

      叶昭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渐渐浮起一层“我懂了”的神色。

      这小女娘怕不是来找差事做的,毕竟最近皇宫正在新招宫女。

      “皇宫嘛……”他把折扇抵在下颌,笑得有些促狭,“不是我自夸,我爹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我常跟着进宫。不过女侠,那皇宫可不是什么好去处。里头规矩多,闷得很。你若想谋差事,不如跟了小爷……”

      他顿了顿,把后半句“我保你荣华富贵”咽了回去,换了个更含蓄些的说法:

      “……我保证给你安排到位。”

      许初垂下眼帘。

      她没有立刻说话。街口的风吹过,掀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在斟酌什么。

      叶昭看迷糊了。

      然后她抬眼,笑了笑。

      “我叫许初。”她说,“从今天开始,是你的贴身侍卫。”

      叶昭:“好!不就是……”

      过了会儿他笑容凝住了:“……啊?”

      他身后的两个侍卫面面相觑,那他们是什么?

      罗盘的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看了看叶昭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许初望着他,唇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叶昭不过就是个酒囊饭袋,从小到大花天酒地,看着个小美人就忍不住上前去探探,京城里要么烟花柳巷,要么达官贵人家的小姐。

      前者孟浪,后者娴静。

      要么过浓,要么过淡。

      自然,被他迎进府的,也都是软玉在怀,温香盈齿,哪有进来当护卫的?莫不是哪家皇子对他设局来的,毕竟许初这般模样和品行,完全是对着他口味来的。

      许初见他迟迟不回应,笑出了个气音:“怎么了?不愿意?”

      叶昭看着她的脸,脑子那根名为清醒的弦‘啪’的一下就断了。

      “不不不,愿意,当然愿意!”他把折扇一收,往掌心一敲,“只是怕委屈了许姑娘。贴身侍卫可不是个简单活呢。”

      许初挑了挑眉。

      “怀疑我不能保护好你?”

      她往前走了半步,离叶昭近了些。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件顶寻常的事:“我杀人很利落。”

      叶昭一噎。

      “怎么会!”他看着许初的脸,完全察觉不到许初这句话说起来有多骇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正缺一个贴身侍卫。”

      罗盘的额角又跳了一下。

      他低声说:“少爷,您不缺——”

      叶昭回头瞪他一眼。

      罗盘闭了嘴,行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跟在叶昭身边十几年,最知道这位小侯爷的脾气。旁的都好说,唯独在小娘子这件事上,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他叹了口气,改口道:“……许小姐,我们少爷就缺您这样功夫好的侍卫。”

      许初扫了一眼叶昭身后那两个侍卫。那两人被她目光一扫,齐齐往后退了半步,他两人又何尝不了解这位小侯爷,现下只希望自己是个不存在的空气。

      她收回视线,朝叶昭笑了笑:“嗯,那不是可巧了么?”

      叶昭被她这笑晃得有些晕乎。

      “对啊!这都是缘分!”他往前凑了凑,“阿初,我可以这样唤你吧?你什么时候来府里?小爷我这几天总觉得阙京不太平,今日就想有贴身侍卫守着。”

      他说着,目光在许初脸上流连,笑意里带了几分按捺不住的意味。

      许初由着他打量,也不闪躲。

      “今夜我便来寻你。”许初这话说的很轻,吐出的气息扑在叶昭面颊。

      叶昭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把地址报得飞快,生怕她反悔似的。末了又补一句:“那我就在府上恭候了。”

      许初微微欠身,姿态端庄,礼节周全,像她此刻真是他新聘的侍卫。

      叶昭心满意足,带着人走了。

      罗盘跟在自家少爷身后,走出十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名叫许初的女子还站在街口。

      暮色正从檐角漫下来,把她半边身子笼在阴影里。她垂着眼,手里拎着那包奶黄酥,一动不动的,似乎是察觉罗盘的视线望过来,她又回了个礼貌的笑。

      罗盘只觉得背后发凉,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许初独自站了一会儿。

      街口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先是暖黄,而后是橘红,一层层染开,把青石板照成浅金。

      晚归的行人从她身侧经过,脚步声匆匆,衣袂带起细碎的风。

      她仍站在原地,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忽有脚步声停在她身侧,她先看见那双黑靴的靴尖,靴帮沾着一点西市特有的黄尘,再往上,是其中一只手中多了一个长方木盒。

      “他们走了?”许初问。

      “那是何人?”楚叙问。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的口,只略顿了一下,许初便将手中的奶黄酥递给楚叙,楚叙接过,见许初往前走不搭话,两步跟上,换了只空手扯着她的袖口,又问了声:“那人是谁?”

      她想起他刚刚消失那么久,也不告知一声,现在还有脸过来盘问她?

      许初便回头笑眯眯的看着他,想看那张惯常冷淡的脸上露出一点不自在。

      而楚叙确实不自在了。

      楚叙很快便想到许初为什么生气,而他自知理亏,将手中的木盒递给许初。

      “给我买了什么?”许初笑着将木盒打开,抽出其中的缎带,“哎呀,是个发带。”

      这是条蔚蓝的发带,绸缎上印着水流暗纹。

      许初将发带抽了出来,表现出跃跃欲试的神情:“你给我系吧。”

      许初说着,拿过他手中的盒子,就背对着楚叙。

      楚叙对束发已经很熟练了,毕竟自他离开无忧观后,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打理自不在话下。

      他将许初先前的发带抽下,绕上新的。

      待这动作完,许初才和他并肩而行:“好看吗?”

      楚叙:“嗯,好看。”

      两人回去的路上稍显沉默,主要是楚叙不是个多话的,许初一不开口,两人的气氛就显得比较僵硬。

      缓缓,许初才开口说:“那是能引我们进宫的人。”

      楚叙愣了会儿,才低低的回了个:“噢。”

      “你刚刚就是去买发带了?”许初问。

      楚叙:“发现了个奇怪的人,被他逃了。”

      许初颔首了然,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们,这是忍不住露出马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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