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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困兽 你还是学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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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大的方形祭坛被一层缜密的大阵悄无声息地圈入其中。
这种大阵旁人是看不见的,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只有在阵主眼中,才会显露出真实模样。
在许初的感知里,整座大阵犹如一张精密的蛛网,灵线纵横交错,将祭坛的每一寸土地都纳入监视。
只要有人踏入,“蛛丝”便会将细微的灵波震颤传递至她掌心。
闯入者则会在不知不觉中被灵线缠绕,打上独属于她的印记。
而后她心念一动,便能瞬间压制对方法力,使其在大阵中寸步难行。
此刻,许初斜坐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目光落向祭坛深处那尊木龛。
那木龛长八尺,宽四尺,正如一个成年男子的身量。
但木龛之中的像却被鲜红的布匹覆盖,看不到其真容。
或许是因为穗秋神的缘故,许初对这种放在龛里的神像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她盯着那红布匹,心底总会联想,或许掀开布匹就是穗秋神的雕像。
夜风渐紧,带着深林特有的湿寒。
许初抬眼望向更高处的树梢。
树顶处,楚叙正静伏在那,像是个兢兢业业的夜鹰。
几乎在她视线落去的瞬间,他便有所感应,低头回望,顷刻轻如落叶般跃至她身旁。
“怎么了?”楚叙问。
许初没想到他会跳下来,有点愣。
“没事啊,就看看你。”
楚叙似乎也没料到是这样的答案,也愣了一下,他微微偏过头,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困惑的侧脸。
不知是不是之前捅破了窗户纸的缘故,许初此刻莫名觉得他有点可爱,不自觉地伸处手指头戳了戳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须臾,她便看见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
许初像触电般迅速收回手,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岔开话题:“我、我入个定,调下气脉。”
这小子……怎么这么容易红?到显得她好似那种调戏良家闺阁女儿的登徒子。
她说完便不再看他,双腿自然交叠盘起,眼帘低垂,摆出入定的姿态。
然而,身边那道目光却依旧如有实质一般烙在她身上,带着灼热的温度,让她迟迟无法静心入定。
好在约莫一刻钟之后,那视线总算移开了,熟悉的气息也随之远去。
应该走了吧,许初睁开一只眼,看见身边没了他的身影,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杂念摒除。
翌日,天光初透。
许初睁开眼,正瞧见一抹蛋黄似的太阳从东方林隙间挤出。
同时,林间深处传来了鞋底碾过树叶和泥土的窸窣声,由远而近。
待她向那个方向看去,楚叙已再度悄无声息的落在她身侧,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十二人。为首一名老者,十名青年男子,孟允在其中。”
话音刚落,许初反应极快,瞬间张开一道隔绝气息的结界,同时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几乎在结界成型的刹那,下方队伍中,孟允的目光已如冷箭般射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那目光在林间阴影中搜寻了两遍,像是一无所获,才缓缓收回。
孟允身侧是为首的老者,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太多沟壑,但那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
他手持一根乌黑木杖,步履却毫不蹒跚。
见孟允也望向林间某处,老者顺势看去,自然也是没看见什么。
“怎么了?”老者声音沙哑。
孟允脸色阴郁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昨日我的阵被破了。我等的人……已经来了。”
老者闻言,露出一丝近乎贪婪的喜色:“竟有此等好事。”
两人说着话,一行人很快就进入祭坛范围。
除去孟允和老者,其余其余十名青年男子迅速散开分别站在了祭坛边缘特定的方位上。
许初歪头扫了一眼他们站着的位置,都是很有讲究的位置,若是以一个大阵来说,这十个方位恰好构成了献祭阵法所需的阵石位置。
孟允与老者则径直走到神龛前方的方形石制供台前,两人各自取香点燃上香。
那香不似寻常的供香,被火点着后,燃起的竟是缕缕淡青色烟雾,待那香燃烬,整个祭坛之中都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青色烟雾,这青烟像是不会散开一般形成了一个青纱帐,将整个祭坛都罩在中间。
“能闻出来掺什么了吗?”许初问。
楚叙凝神辨认着其中气味,片刻后回道:“气味太杂,不过其中有一味是养神花。”
养神花一般是作为引药用的,有安魂、招引亡灵等作用。然而反过来使用,则可以使生魂动荡,令人神智不稳。
许初心念一动:“会不会是魂香?”
楚叙:“八成是。”
两人又静静等待了约两个时辰。
日头渐高,林间光影移动。
终于,杨灵鸢的身影出现在祭坛入口,她身后跟着的,先是小蓝和小青,再是昨日那满怀希冀的三口人家。
老者与孟允早已候在入口,笑容和煦地将人引入祭坛。
那三家人起初脸上还带着即将被赐福的喜悦与兴奋,可自从踏入祭坛范围的瞬间,神情便骤然僵住,眼神迅速空洞,如同没有魂魄的木偶,表情木然,动作僵硬,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前行。
而祭坛里的其他人仿佛早已习以为常,非但不惊,脸上反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许初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已经流转着蔚蓝的光。
在她眼中,那三口人家的背后已经被模糊的鬼影架着在走了。这便是神魂不稳后被鬼魂趁虚而入的景象,若是生魂再不稳一些,鬼魂则可以实现附身。
待那三口人跪在神龛前的蒲团上后,孟允再次点燃特制的香,恭敬递给老者,由老者分发给在场包括杨灵鸢在内的所有人。
仪式准备就绪。
孟允上前,伸手抓住覆盖神像的红布,猛地一扯,红布飘落。
许初的目光瞬间锁定那尊显露的神像,心里七上八下。
那雕像竟有八分似穗秋神雕像。
只是眼前这尊神像,身披繁复华丽的南疆服饰,头戴璀璨银饰与高高发髻,姿态雍容。
这尊雕像身上有金、红两道光芒互相交织,彼此纠缠侵蚀。原本代表神明的金光已黯淡至极了,仿佛风中残烛。
下方的杨灵鸢开始有些不安地微微转动脖颈,目光似在焦急搜寻什么,她不敢太大动作,但仍是显得局促。
这细微的举动自然没能逃过孟允的眼睛。
他缓步走到杨灵鸢身侧,手指几不可察地一曲。
“唔呃...”杨灵鸢顿时闷哼一声,痛苦地捂住心口,身体因剧痛而微微痉挛。
孟允声音轻柔,宛若情人般呢喃:“圣女在看什么?”
杨灵鸢喘着粗气,额头上已经沁出冷汗。
“没……没看什么。只是觉得……今日天气甚好。”
孟允抬头,望了一眼已升至中天。他带着一丝玩味道:“确实是个好天气。”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晴朗的天空,竟在眨眼间聚起浓重阴云,速度之快,仿佛在反驳二人的对话。
杨灵鸢:“……”
孟允笑意更甚,手指略松。
杨灵鸢如获大赦,这才得以喘上气。
“这么多年了,”孟允带着叹息般的惋惜,“你还是学不乖。”
杨灵鸢面色发白,眼中飞速掠过一丝狠厉,眨眼间又被卑微讨好的笑取代:“怎么会呢,灵鸢不是大人最听话的棋子吗?”
孟允不再看她,目光反而投向林间,声音不大却又清晰的传到许初这边:“就凭他们两个,能救你吗?”
杨灵鸢心头剧震,面上却不敢泄露分毫,依旧强笑:“大人此话……灵鸢听不明白。”
孟允笑而不语,转身走回老者身旁。
孟允:“开始吧。”
老者手持木杖,面向神龛,用苍老而肃穆的声音高喝:“礼起!一拜——!”
“拜”字尾音未落,祭坛内骤然狂风大作。
一道如疾驰的雷电般的剑光,自林间暴起,直刺孟允的胸口。
孟允嘴角那抹笑意丝毫未减,红线瞬间交织成网,精准地缠向来袭的剑锋。
“铛!”
那红线宛若钢丝,又似丝线,有韧性又坚硬,钢铁交织的鸣音贯彻祭坛,火星迸溅。
两人的身影化作两道模糊的光晕,纵横交错,已经快到肉眼难以辨别。
楚叙动手的同时,许初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祭坛另一侧边缘。
她手起符出,上百张符箓如如决堤洪流扑向祭坛内除楚叙外的所有人。
可这符箓只桎梏住了蒲团上的凡人,其他人皆是下一刻便摆脱了符箓的束缚。
那持杖老者眼中厉色一闪,将手中木杖狠狠往地上一跺,灵韵如水波一般蔓延,顿时那十人便捂着心口口吐鲜血,脸色瞬间灰败。
许初料到他会用邪门的献祭之法,因此符箓暗藏后手,第一道符为禁锢,第二道符紧随其后,化作柔和白光没入十人体内,强行吊住他们一线生机。
只不过以一人敌十余人并不是那么好控制,况且这十人并不配合,他们本就是自愿献祭,眼看性命并未被夺取,反而急躁起来,他们挣扎着掏出手里的刀直接捅向心窝。
老者见刀口一直捅不下去,立即看向杨灵鸢身后的小青小蓝。
两人瞬间会意上前为这十人推波助澜了一把。
许初根本来不及阻止,因为杨灵鸢竟然不受控制的脱开束缚,手持匕首,袭向许初。
许初不得不反过来阻挡杨灵鸢。
待这几人献祭,老者像是得到了什么返老还童的秘钥,顿时变成了一个青年男子。
小青小蓝见到老者的模样后,瞬间加入了楚叙那边的战局。
而许初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她现在不光要对付沦为傀儡的杨灵鸢,还要防止老者那边的明枪暗箭。
杨灵鸢本来就擅长变化多端的匕首攻击,身形飘忽难测,攻势如细雨绵密,招招指向要害。
许初一边格挡,一边顾忌着不能对她下重手,竟一时被缠斗困住,难以脱身。
不过杨灵鸢本就不是她的对手,许初虽暂时受限,心思却已悄然流转。
她目光扫向远处那名老者,只见他左手如操丝线般频频颤动,俨然一副操控木偶的姿态,右手捏着木杖时不时给她使个绊子。
许初顿时明白了,从前杨灵鸢用蛊时和他们讲过,南疆的蛊虫不仅是毒,玩的好则可以操控躯壳,这是傀儡蛊。
傀儡蛊的子蛊只听母蛊的话,而操控者身上必须带母蛊。
想通后,许初不再犹豫,指间骤起符光,十数道镇身符接连打出,将杨灵鸢击得踉跄吐血。
可即便伤重如此,对方竟仍拖着身子向前扑来,仿佛不知疼痛。
许初眼中掠过不忍和恨意,她恨这些人竟然把杨灵鸢操控至此。
接着,许初足尖轻点数步凌空而起,双手结印,先前布置的压制大阵轰然落下。
阵光笼罩之下,场内众人的修为被压制,速度瞬间慢了下来,连远处那老者也身形一晃。
许初趁此间隙,又是十数道符箓飞出,精准封住杨灵鸢周身关窍。她终于身形一僵,如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
可这大阵只能控制住小蓝小青这样的小角色,另外两人只是身手缓慢了一丝。
不过这个空隙足够许初和楚叙拿到机会。
老者见傀儡已失,狞笑一声,挥杖迎上,身影与符光霎时缠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