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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刚走到 ...

  •   刚走到山脚下,林晓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眼前的这座山不高,山坡上长满了松树,绿得发黑,一层一层地往上叠。山风吹过来,松涛声沙沙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树冠之间穿行。
      他忽然想起暑假的时候。
      那时候刚来不久,刘成说着来爬山。说是带林晓舟来认路,其实就是到处瞎逛。那一天下午,他们也是这样,沿着一条山路往上走。刘成也在,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这座山他爬过多少次,说哪条路近哪条路远,说山顶能看到整个海湾。
      那次爬的是就是这一座山,那天下午的阳光,那种踩在松针上的沙沙声,还有陈永默走在前面的背影,和现在很像。
      林晓舟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向走在自己身旁的人。
      陈永默正抬头看着山顶的方向,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比暑假的时候瘦了一点,下巴的弧度更明显了,但那种让人安心的感觉还在。
      林晓舟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走在前面的刘成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很大,还夹杂着手势。徐艺艺走在他旁边,不时笑出声来。两个人从出发聊到现在,嘴就没停过。
      陈永默注意到林晓舟慢了半步,回过头来:“走吧。”
      林晓舟回过神,发现自己确实落后了,前面的队伍已经拉出一段距离。他赶紧加快步子,跟上陈永默。
      “哦哦。”
      山路是那种被人踩出来的土路,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软的。两旁的松树长得很高,把大部分阳光都挡在外面,只有零星的光斑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落在人的肩上。
      风从松林之间穿过,带着松脂的气息。那种声音很特别——不是呼呼的风声,而是沙沙的,像无数片细小的叶子在一起摩擦。它把前面那些同学的喧闹声隔开了,屏蔽了,只剩下它自己,和两个人的脚步声。
      走了一会儿,林晓舟忽然感觉胸口有点闷。
      那种感觉很轻,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压在胸腔里,不疼,但让人呼吸不太顺畅。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手掌按了按胸口。
      就一下。
      然后他很快把手放下了。
      没有人看见。
      又走了几步,那种感觉没有消失,反而更明显了一点。林晓舟放慢步子,停下来,轻轻喘了口气。
      陈永默也跟着林晓舟一样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晓舟。
      前面的刘成走了几步,发现后面没动静了,也回过头来:“咋了?”
      “只是有点累。”林晓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走,“你们先走吧。”
      陈永默往旁边挪了挪,让出路来。
      刘成看看林晓舟,又看看陈永默,似乎想说什么。徐艺艺已经从包里掏出一颗糖,递到林晓舟面前。
      “真的没事吗?”她问,眼睛在林晓舟脸上转了一圈。
      林晓舟接过糖,朝她笑了笑。他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但那颗糖的包装纸在手里,凉凉的,滑滑的。
      “你们先走吧,”陈永默抬头看了一眼前面,“不然要跟不上了。”
      前面的队伍确实已经远了,那些吵闹的声音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刘成点点头,招呼徐艺艺:“走吧走吧,让他们慢慢来。”说完,就带着徐艺艺往前走了。
      林晓舟站在原地,把那颗糖的包装纸剥开。里面是一颗橙色的硬糖,圆圆的,亮亮的。他把糖扔进嘴里。
      一瞬间,橘子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来。
      很浓的味道,酸酸的,不是那种熟透了的甜橘子,而是青橘子的酸,带着一点点涩。那种酸味刺激着舌头两侧,让唾液一下子涌了出来。
      应该是用还没熟透的橘子做的。
      林晓舟含着那颗糖,感受那股酸味慢慢变淡,变甜。他抬起头,看着陈永默。
      陈永默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阳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走吧。”林晓舟说,迈开步子。
      陈永默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走了几步,林晓舟忽然开口:“陈永默。”
      “嗯?”
      “你最近怎么不说话了?”
      陈永默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你很奇怪,”林晓舟继续说,眼睛看着脚下的路,“从开学到现在,你都不怎么说话。像是变了一个人。”
      陈永默微微蹙起眉头:“我就是陈永默,怎么了?”
      “没什么。”林晓舟伸手扒拉了一下路旁的野草,叶子在他指尖滑过,凉丝丝的,“我感觉,你没有暑假那么开心。”
      陈永默没说话。
      “是因为这些关于我的事吗?”林晓舟问。
      陈永默摇了摇头。他摇头的动作很轻,但很坚定。否定。
      林晓舟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脚下的路。
      “你好符合你的名字。”他忽然说。
      陈永默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今天的林晓舟有些不一样。话多。而且说的都是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
      “你还好吧,林晓舟?”陈永默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那个动作不太明显,但还是能看见。
      “嗯。”林晓舟低下头,随手扯下一片路边的叶子,用手指揉捏着。叶子被揉碎了,渗出绿色的汁液,染在他的指腹上。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
      山路越来越陡,两旁的松树越来越密。阳光几乎完全被遮住了,只有偶尔从缝隙里漏下几缕,像舞台上的追光,落在某一块石头上,某一片蕨类植物上。
      林晓舟没有再说话。他含着那颗糖,感受它一点一点变小。酸味已经完全散了,只剩下淡淡的甜。
      胸口那种闷的感觉也散了。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们已经能听见山顶传来的喧闹声。那是先到的同学们在喊叫,在笑,声音被风送下来,断断续续的。
      林晓舟和陈永默是最后到达山顶的。
      山顶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边缘长着几棵老松树,歪歪扭扭的,像被海风吹成了那个形状。草地上已经散落着三三两两的同学,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围成一圈在吃东西。
      刘成远远地看见他们,使劲挥手:“这儿!这儿!”
      他和徐艺艺还有几个同学已经占了一块地方,铺了几张报纸,上面摆满了各种零食。刘成正拿着一块饼干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
      陈永默找了一棵靠边的老松树,把背包放在树根旁边。他在树的一侧坐下来,背靠着树干,两条腿伸直。
      林晓舟走到树的另一侧,也靠着树干坐下来。
      两人背靠着同一棵树,背对着背。
      山顶的风比山下大,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松涛声,还有隐隐约约的海的味道。林晓舟闭上眼睛,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度和心跳。
      他能感觉到陈永默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有力,很规律,从树干传导过来,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
      “你要吃东西吗?”林晓舟问。
      “不要。”
      陈永默从包里掏出方海兰准备的水果盒,掀开盖子。里面是洗好的葡萄,紫黑色的,圆滚滚的,上面还挂着水珠。他捡了几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葡萄很甜,汁水在口腔里瞬间爆开。
      林晓舟靠在树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那些光斑在他的眼皮上跳跃,透过薄薄的眼睑,变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光包围了,被上帝选中了。
      橘子糖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甜。
      林晓舟闭着眼,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
      那种感觉很奇妙——他明明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贴着树干,能感觉到树干的粗糙,能感觉到风从脸上拂过,但同时又感觉自己正在往上飘。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出来,慢慢地,轻轻地,飘向高处。
      他看见自己靠在树上的样子。闭着眼,脸微微仰着,阳光落在脸上,像镀了一层金。旁边的陈永默正在吃葡萄,动作很慢,时不时转头看他一眼。
      他看见刘成和徐艺艺在远处打闹,刘成追着徐艺艺跑,徐艺艺边跑边笑,笑声飘过来,被风吹散了。
      他看见整个山顶,看见那些散落的同学,像是无垠海面上的孤岛。看见远处的大海。海是蓝灰色的,一直延伸到天边,和天空融在一起。有几艘船在海面上,很小,像几片叶子。
      然后,那些画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感觉。
      规律的心跳声。咚,咚,咚。
      后背传来的温度。暖的,稳定的,让人安心的。
      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那种味道他每天都能闻到,在陈永默的衣服上,在他自己的衣服上,在方海兰洗过的每一件衣物上。很普通的味道,但此刻却让他觉得踏实。
      林晓舟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动了位置。他不是靠在树上,而是靠在陈永默的后背上。两个人的后背贴着后背,隔着两层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刚才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实在的,厚重的,有重量的存在感。
      林晓舟没有动。他就那样靠着,听着陈永默的心跳,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度。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你不累吗?”
      陈永默正在嚼葡萄,听见他的话,停下动作。
      “还行。”他说,“你累了吗?”
      “不累。”林晓舟说,伸手扒了扒自己的头发,“才这么一点路。”
      陈永默没说话,但林晓舟感觉到他的后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换了个姿势。
      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刘成和徐艺艺端着吃的走过来了。刘成手里拿着半包饼干,边走边往嘴里塞。徐艺艺拿着几颗糖果,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在她手里晃来晃去。
      “你怎么不吃东西?”刘成蹲下来,看着陈永默。他嘴里还嚼着饼干,说话含含糊糊的。
      陈永默把装着葡萄的盒子往刘成面前递了递。
      刘成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陈永默手一缩,把盒子收了回去。
      “你还真吃?”陈永默挑着眉看他。
      刘成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两秒,然后笑起来:“诶,陈永默,你怎么这么小气!”
      “我今天就小气一次。”陈永默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行行行,我不吃你的。”刘成站起来,挪到树的那一边,在林晓舟旁边坐下,“我去找林晓舟。”
      林晓舟已经从陈永默背上离开了,坐直身子。
      刘成凑过来,一脸神秘:“林晓舟,你玩不玩脑筋急转弯?”
      林晓舟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正经问题。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玩。”
      陈永默在旁边听见了,转过头来看他们。他知道刘成要问什么。那个问题,刘成从初中问到现在,见人就问,已经问烂了。
      “你知道狐狸为什么站不起来吗?”刘成问完,一脸“我就知道你答不出来”的表情,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林晓舟愣了一下。
      他确实不知道。
      他转头看向徐艺艺。徐艺艺也摇摇头,一脸茫然。
      他又看向陈永默。陈永默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嘴角已经翘起来了,眼睛里全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光。
      “行吧,”林晓舟认输,“我认输。答案是什么?”
      他说完,伸手从陈永默手里的盒子里挑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葡萄很甜,汁水很多。
      刘成清清嗓子,摆出一副要宣布重大消息的样子:“来来来,我来揭晓答案。那就是——”
      他故意拖长声音,等所有人都看着他。
      “因为——”他又顿了顿,“狐狸狡猾啊!”
      他话音刚落,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徐艺艺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狐狸狡猾?狐狸脚滑?”
      “对!”刘成得意洋洋,“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所以要多看点书。”
      “刘成,”徐艺艺哭笑不得,“你这是从哪儿看来的?”
      “哎,这个我就不告诉你们了。”刘成摆摆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小气!”徐艺艺说。
      “我今天就小气一次,”刘成学着陈永默刚才的语气,“我平时够大方的吧?”
      “你平时也不大方啊?”徐艺艺反驳。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刘成故意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徐艺艺被他逗得直笑。
      陈永默转过头,看着林晓舟问:“怎么样,这个答案?”
      林晓舟含着葡萄,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刘成和徐艺艺打闹的样子,听着他们的笑声,忽然觉得心情变得很轻。
      “好好笑。”他说。他确实佩服刘成。这种脑子,这种随时随地能让人笑的本事,他学不来。
      陈永默把那个答案又念了一遍:“狐狸脚滑。”
      他念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脚滑”两个字,然后自己先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低低的,闷闷的,但又是真实的。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客套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的那种笑。
      林晓舟看着他。
      陈永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眼角会有细细的纹路。平时那种沉稳的、有点老成的样子会消失,变成另外一个人。
      林晓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也被感染了。他看着陈永默笑的样子,听着那个笑声,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然后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一开始只是一点点,然后越来越多。
      “有这么好笑吗?”他问,但自己也在笑。
      陈永默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笑。他的肩膀在抖,手里的葡萄盒子也跟着抖,里面的葡萄滚来滚去。
      刘成听见他们的笑声,转过头来:“哎,你们终于笑了!我就说我的笑话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冷吧。”徐艺艺在旁边补了一句。
      “冷也是第一!”
      几个人笑成一团。阳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远处的大海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很久很久。
      午饭过后,太阳已经偏西。
      老杨吹了哨子,招呼大家集合。同学们七手八脚地收拾东西,把垃圾装进袋子里,把没吃完的零食塞回背包。草地上留下一圈圈被压过的痕迹,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风吹平。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但也更滑。松针铺成的路踩上去软软的,有些地方却很陡,要抓着路边的树枝才能稳住身体。
      林晓舟走得不快,但也不慢。他就跟在陈永默后面,一步一步往下走。胸口那种闷的感觉没有再出现,他走得很稳。
      刘成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回头跟他们说话:“等会儿回去路上,你们说会不会堵车?”
      “今天又不是节假日,”徐艺艺说,“堵什么车?我们是走路来的。”
      “那可不一定,”刘成说,“万一前面出车祸了呢?万有车坏在半路了呢?”
      “你能不能盼点好的?”徐艺艺瞪他。
      “我这是有备无患。”
      “你走路和堵车有什么关系,又不影响你。”
      刘成认输的点了点头,表示:“你赢了。我不和你争。”
      两个人又拌起嘴来。声音在山路上回荡,惊起路边草丛里的几只鸟,扑棱棱地飞走了。
      林晓舟听着他们的声音,忽然想起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的包装纸——那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纸,印着橙色的橘子图案。他一直没扔,不知道为什么。
      他把包装纸展开,对着天空看。
      阳光透过那层薄薄的塑料纸,把一切都染成了橙色。天空变成橙色的,松树变成橙色的,走在前面的陈永默也变成了橙色的。
      林晓舟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包装纸折好,重新放回口袋里。
      下山比上山快得多。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山脚。
      同学们陆续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还是来时的顺序,林晓舟靠里面,陈永默在旁边。刘成和徐艺艺走在他们前面,还在叽叽喳喳地说话。
      步履不停,周围景色以龟速向后移动。先是那片松林,然后是田野,最后是熟悉的街道。
      林晓舟看着四周。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旁边的那个人的脸上。
      他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想起爬山时的闷,想起那颗酸酸的橘子糖,想起靠在陈永默背上时听到的心跳,想起那个“狐狸狡猾”的笑话,想起几个人笑成一团的样子。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来。
      队伍在学校门口停下。同学们陆续分开,三三两两地往各自的方向走。刘成和徐艺艺跟他们道别,往另一条路走了。
      只剩下陈永默和林晓舟两个人,沿着那条熟悉的海边小路,慢慢往家走。
      夕阳已经把海染成了金红色。浪声一阵一阵的,节奏平稳。几只海鸟在天边盘旋,叫声远远地飘过来。
      “你今天开心吗?”陈永默忽然问。
      林晓舟想了想,点点头:“嗯。”
      陈永默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林晓舟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今天问他的那些话——“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没有暑假那么开心。”
      他现在想想,那些问题好像有点莫名其妙。
      陈永默还是陈永默。他还是那个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的人,还是那个会默默等自己走上来的人,还是那个会靠在树上慢慢吃葡萄的人。
      只是自己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他不知道。也许是从那个挥拳的下午,也许是从更早的时候。
      林晓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家,看着那栋熟悉的房子,看着院子里透出来的灯光。
      方海兰应该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陈建平应该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了。画眉鸟应该还在笼子里跳来跳去,等着他们回来喂食。
      林晓舟深吸一口气,闻到海的味道,闻到炊烟的味道,闻到某种说不清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走吧,”他说,“回去吃饭。”
      陈永默点点头,跟他一起推开院门。
      院子里,画眉鸟看见他们,欢快地叫起来。阿斑从角落里钻出来,蹭了蹭林晓舟的裤脚,又蹭了蹭陈永默的裤脚,然后躺在地上,翻出肚皮。
      林晓舟蹲下来,摸了摸阿斑的脑袋。猫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方海兰的说话声,还有陈建平偶尔的应答声。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把院子的一角照得亮亮的。
      林晓舟站起来,跟着陈永默走进屋里。
      堂屋的灯已经拉亮了,方桌上摆着几盘热气腾腾的菜。方海兰从厨房里探出头:“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吃饭。”
      “好。”陈永默应道。
      林晓舟也点了点头。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放下,然后走到窗边。
      窗台上那株向日葵又长高了一点。那个花苞更鼓了,鼓得快要裂开,能看见里面隐约的黄色。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花苞。
      硬硬的,满满的,藏着什么。
      它会长大,会开花,会向着太阳的方向。
      就像他一样。
      林晓舟站在窗前,看着那朵即将开放的花苞。窗外的夕阳已经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海浪声远远地传来,一声,又一声。
      “林晓舟——”方海兰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吃饭了——”
      “来了——”他应了一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朵花苞,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堂屋里,陈永默已经在桌边坐下了。方海兰正在盛汤,陈建平在摆筷子。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普通,那么让人安心。
      林晓舟在陈永默旁边坐下,拿起筷子。
      “今天的菜怎么样?”方海兰问,“特意多做了两个菜,怕你们爬山饿了。”
      “好吃。”林晓舟说。
      方海兰笑了:“好吃就多吃点。”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海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饭桌上的灯光暖暖的,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林晓舟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普通的家常菜,但他觉得比什么都好吃。
      他想,也许这就是家吧。不是出生的地方,不是长大的地方,而是有人等着你吃饭的地方,有人会问你“今天开心吗”的地方,有人在黑暗中为你亮着灯的地方。
      夜晚,窗外的海浪声还在继续。
      窗台上,那朵向日葵正在夜色里悄悄积蓄着力量,等待明天的太阳。
      林晓舟躺在床上,他在回忆白天的那阵胸口发闷的感觉。闷的像是被关在了一个罐子里,自己像是挤在沙丁鱼罐头里的一条沙丁鱼。等陈永默拉开那个罐子,氧气涌进罐头里面的时候,那些沙丁鱼早已没了生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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