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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蔷薇深处 ...
罗瀚回到安全屋时,已经将近中午。
他把那个茶叶盒打开,里面是一包普通的碧螺春,茶叶细嫩,带着白毫。他把茶叶倒出来,一点一点的翻,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却给了他一个好主意。
他坐在桌前,开始写起纸条。
照旧。
就这么两个字,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哪怕被人截了也看不明白什么意思,但他相信丁一他们能看懂。
他把这两个字写在极薄的宣纸上,叠成跟茶叶梗比差不多大小的小卷,然后混合到之前的茶叶里面,重新包装好。
接着,就是等。
等下午一点,等那个送货的人,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结果。
时间过得极慢。慢得像有人在用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割不完,死不了,就那么熬着。
下午一点,罗瀚出门。
他沿着法租界的梧桐树荫走,走得不快不慢,像一个普通的行人。走到那条通往三阳里的巷子口时,他停住了。
巷子里有人在抽烟。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他们蹲在墙根,穿着灰扑扑的短褂,看上去像等活的苦力,但罗瀚认识那种眼神,那种余光扫过每一个路人的眼神,那是特务的眼神。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走到巷子中段,他看见一辆板车停在路边。车上装着几个竹篓,篓子里是新鲜的蔬菜,青菜、萝卜、芹菜,上面还带着泥。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车旁,正用草帽扇风。
罗瀚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老乡,借个火。”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罗瀚接过,点燃嘴里的烟,假装吸了一口,把火柴还给他。
“这菜看着挺新鲜。”罗瀚说。
“刚摘的。”那人说,“送了三阳里好几家了。”
罗瀚把烟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包,里面是他早上买的几个包子。他打开,拿出一个,咬了一口。
“这天真热。”他说,顺手把手帕包放在板车边缘。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罗瀚吃完那个包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谢了,老乡。”他说。
然后他走了,没有回头。
他走出一段距离后,那个送货的人拿起手帕包,往怀里一揣。那动作极快,极自然,像只是随手捡起一个不值钱的东西。
罗瀚一直走到巷子尽头,拐进另一条街,才敢放慢脚步。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汗把长衫浸成深灰色。
他不知道那个送货的人能不能把东西送到。他不知道后巷有没有特务蹲守,他不知道顾仰山他们能不能拿到那包茶叶。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爷了。
*** ***
下午一点三刻,丁一起身。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穿鞋、整理衣襟,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是怕惊醒什么。顾仰山靠在窗边,看着他,没有动。
“我跟你去。”顾仰山忽然说。
丁一的手停在衣扣上。
“不是说好了吗?”他头也不抬,“两个人目标太大,你去了反而容易暴露。”
顾仰山没有回答。
丁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顾仰山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的自己的影子,小小的。
“你信我。”丁一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顾仰山沉默了两秒。
“信。”
丁一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然后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手触到门把手时,顾仰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丁一。”
丁一停住。
“如果……”顾仰山顿住,喉咙里那团石化的东西又开始松动,“如果有人认出你——”
“不会的。”
丁一打断他。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就算有人认出我,我也可以糊弄过去。”
他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顾仰山站在原地,听着丁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但每一步都稳得不可思议。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数着:一级楼梯,两级,三级……转弯……继续往下……
数到第十七级时,脚步声消失了。
顾仰山睁开眼睛,从窗帘缝隙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转角。
他本不该让丁一去。但丁一说得对,这是唯一的希望。冼碧云的纸条明确写了“可传信”,说明福安楼的人已经铺好了路,错过这次,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
可他还是不放心。不是不放心丁一的谨慎,是不放心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太险恶,太无常,太擅长把人逼到绝境。
顾仰山摸了摸腰间。那把匕首还在,冰凉的,硌着皮肤。
他等了三分钟,然后他也推开门,下楼,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 ***
三阳里的后巷很窄,窄到两个人并肩都困难。两边是高耸的山墙,墙皮斑驳,露出下面的青砖。阳光只在正午时分能照进来一小会儿,其余时候都阴冷潮湿,墙根处长满青苔,踩上去又软又滑。
丁一走到巷子中段,停住了。
那丛野蔷薇就在前面二十步。他看见了,蔷薇确实开得茂盛。粉白色的花瓣挤挤挨挨,藤蔓从墙头垂下来,几乎遮住了整面墙。但仔细看,能发现有一处藤蔓被拨开过,露出后面墙上的缺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如果不是冼碧云指出来,他路过一百次也不会发现那里有路。
丁一没有立即过去,他站在那里,侧耳倾听。
今天的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对劲。平常这个时辰,后巷本该有野猫出没,有老鼠在墙根窸窸窣窣,有风吹过蔷薇叶的沙沙声。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丁一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呼吸声。
很轻,很克制,但确实存在,就在他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巷子拐角处。
但丁一没有回头。他知道,一但回头就代表暴露了,盲人是不会对身后的动静做出反应。
他只能假装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前走。他走得很慢,像任何一个在陌生巷子里探路的盲人。指尖在粗糙的墙面上摸索,摸过青苔的滑腻,摸过砖缝的凹陷,摸过墙皮剥落后露出的泥灰。
好不容易,走到蔷薇丛前,他停住了。
按照原来的计划,他现在应该拨开藤蔓,钻进那个缺口,把桂圆核交给那个送货的人。但他不能,因为那个呼吸声还在,而且越来越近。
哒,哒,哒。
是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最后停在了他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
“李所长。”
那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铁皮,丁一听出来了,是梁景元。
丁一慢慢转过身,他的脸朝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眼睛睁着,但没有任何焦距。
“梁副所长。”他说,声音平静,“好巧。”
梁景元没有说话。
他在打量丁一。丁一能感觉到那种目光,像蛇的信子,一下一下舔过自己的脸、衣服、手、脚。那目光冰冷,黏腻,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李所长这时候不应该在住所里破译密码吗?怎么会在这儿?”梁景元说,他的目光越过丁一的肩膀,看向那丛蔷薇。
蔷薇在风里轻轻晃动。
“这花开得真不错。”梁景元点点头,“这个季节还能开花,不容易。”
他收回目光,落在丁一脸上。“李所长是特地出来赏花的吗?这么有兴致?!”
“不过是在住所呆久了,出来散散步,透透气罢了。”丁一说,“巷子里安静,适合想事情。”
“散步?”
梁景元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但那不是善意的笑,是猫抓住老鼠后、在咬断它喉咙之前的那种笑。
“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在这种巷子里独自散步?”
丁一没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的任何回答都是错的。梁景元既然这么问,就说明他已经认定了什么,现在需要的不是辩解,是等,等一个转机。
可转机在哪里?
梁景元向前走了一步。丁一能感觉到他逼近的气息,烟草、汗臭、枪油,还有某种更阴冷的东西,像坟墓里散发出的腐气。
“李所长,你手里拿的什么?”梁景元看着丁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回去,像潮水退潮,露出下面的礁石。
丁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手里确实有东西,那颗桂圆核,一直攥在掌心,被体温捂得温热。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没什么。”他说。
“没什么?”梁景元往前走了一步,“那让我看看。”
梁景元摊开了丁一的手。
左手空空,右手也空空。
桂圆核呢?
丁一自己都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动了一下,那颗小小的核就滑进了袖口,顺着手臂内侧一路下滑,最后卡在肘弯处。这是前世练成的本事,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为了藏起一粒药片、一张纸条、一枚钥匙练成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在危险降临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梁景元死死的盯着他的手。
那双摊开的手瘦削、苍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看上去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可越是这样,梁景元就越是不信。
“李所长,得罪了。”梁景元开始对丁一搜身。他的手粗鲁地拍过他的衣服,摸过他的口袋,捏过他的衣领、袖口,但什么都没有。
梁景元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盲人,独自出现在后巷,在蔷薇丛前停住,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这太巧了,巧得像是精心设计的。但搜不出来,他就不能抓人,至少不能现在抓。
“李所长。”梁景元说,“你还不打算跟我说实话吗?”
丁一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像一个被冤枉却无力辩驳的可怜人。阳光从巷子上方斜射下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出他凹陷的眼窝、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的睫毛。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梁景元的目光在丁一脸上来回扫视,像两把剃刀,想把那层平静的表皮刮开,看看底下藏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先生。”
梁景元转过头,巷子那头有一个人正匆匆走来。
是顾仰山。
顾仰山站在巷子口,手里拎着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蓝布,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敞着,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焦急。
“先生,您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他说,一边说一边往这边走,“我找了你半天,夫人让我给您送点心,您倒好,自己跑这儿散步来了。”
他走到丁一身边,看了梁景元一眼,愣了一下。
“哟,梁副所长您也在。”他说,脸上堆起笑。
梁景元盯着顾仰山。
那目光像两条冰冷的蛇,在顾仰山脸上爬来爬去,寻找每一丝可疑的缝隙。“查理,你怎么也来了?”
顾仰山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已经开始发僵,像一张贴在脸上的纸,被汗水浸软了边缘。
“送点心啊。”顾仰山举起竹篮,掀开蓝布一角,露出里面的桂花糕,“夫人刚蒸的,让我给先生送过去。我就去厨房拿了,想着先生应该在屋里等着,谁知道他自个儿出来了。”
他顿了顿,他看了丁一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埋怨。
“先生,您也真是的,出来也不说一声。到处乱跑,万一出点什么事,要我怎么跟夫人交代?”
丁一低着头,不说话。
顾仰山转向梁景元,脸上的笑变得有些谄媚。
“梁副所长,不好意思,我家先生他人就这样,只要有东西想不通的时候就喜欢到处乱转,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之前还试过差点掉到河里去。梁副所长,要是有什么冒犯了您的地方,还请您多担待。”
梁景元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顾仰山和丁一之间来回移动,像一架天平,在称量着什么。
顾仰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脸上依然挂着笑。那笑恰到好处,不是太热情,也不是太冷淡,就是那样带着点畏惧又努力讨好的笑。
“梁副所长?”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梁景元终于开口。
“查理,你倒是挺会找。”他说,“三阳里这么大,这后巷这么偏僻,你怎么知道李所长在这儿?”
顾仰山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的笑仍纹丝不动。
“嗐,我哪儿知道啊。”他说,“三阳里确实是大,但从我们住所出来就两个方向,不是左就是右,我就是随便选了一个方向,一路顺着找过来的。”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
“再说了,这后巷也不偏僻啊。我听说每天下午都有送菜的、送货的从这儿走,比前街还热闹呢。”
梁景元眯起眼睛。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哪有哪有,”顾仰山连连摆手,“就是瞎打听,瞎打听。干我们这行的,不得多留个心眼吗?万一哪天先生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我也知道上哪儿买去。”
他说着,把竹篮往丁一手里塞。
“先生,您拿着。夫人特意蒸的,还热乎着呢。您尝尝?”
丁一接过竹篮,手指触到篮底,微微一僵。
篮底有东西。
不是糕点的温热,是别的,一个小纸包,塞在蓝布和竹篮之间的夹层里,硬硬的,硌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慢慢把竹篮抱在怀里,像任何一个收到妻子点心的丈夫那样。
梁景元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只持续了一秒,然后就收了回去。
“行了。”他说,“带你们家李所长回去吧。下次别让他一个人乱跑,这巷子……”他顿了顿,“不干净。”
顾仰山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梁副所长说得对,我一定看好他。”
他走到丁一身边,一只手扶住丁一的胳膊,另一只手拎着那个竹篮。那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次。丁一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任由他扶着。
“先生,走吧。”顾仰山说。
丁一点点头,转过身。
他们向巷口走去。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不快不慢,像任何一个散步归来的主人和仆人。但他们的后背都是汗,汗把衣服浸透了,贴着皮肤,冰凉。
“等等。”
梁景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仰山和丁一同时停住。但没有回头。
梁景元的脚步声从身后逼近,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停在顾仰山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
“查理。”梁景元说。
顾仰山慢慢转过身。他的脸上又挂起那副讨好的笑,但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绷得很紧,像弓弦拉到了极致。
“梁副所长还有什么吩咐?”
梁景元伸出手。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手伸向顾仰山手中的竹篮,掀开蓝布,露出里面的桂花糕。金黄色的糕点,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码得整整齐齐。
梁景元拿起一块。
他看了看,闻了闻,然后咬了一口。
咀嚼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两下,三下。他咽下去,舔了舔嘴唇。
“味道不错。”他说。
顾仰山笑:“夫人手艺好。”
梁景元把那块咬了一口的桂花糕放回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吧。”
顾仰山点点头,转身扶着丁一继续向前走。
这一次,梁景元没有再叫住他们。
经过那丛蔷薇时,顾仰山的眼睛扫了一下。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罗瀚是不是已经来过了,是不是看见梁景元就躲开了,又或者是不是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只知道现在不是时候,现在必须离开。
他们走出后巷,拐进一条更宽的弄堂。
弄堂里有人在晒被子,花花绿绿的棉被挂在竹竿上,在阳光下散发出肥皂和棉花混合的味道。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尖锐刺耳,从一个院子传到另一个院子。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对付手里那把韭菜。
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像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危险。
他们走进三阳里,上楼,推开那扇门。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顾仰山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他的腿发软,像两根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的面条,那个竹篮从手里滑落,桂花糕滚出来,掉在地上,碎了。
丁一站在他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摸向顾仰山的脸,冰凉的,带着薄汗。
“你在发抖。”丁一说。
顾仰山没有说话。
他握住丁一的手,那只手也凉,但比他的手暖和一些。他就那么握着,靠在那里,听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
我回来啦[接],过年的时候偷了个懒,一直没更文,大家有想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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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蔷薇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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