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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原来是位男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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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万里无云,太阳高照。
宋钱来独自一人在铺子里盘点存货。她翻了翻账本,发觉又该去瓷城走一趟了。
近来李府多事,李夫人文嘉裕对李菡萏态度堪称巨变。李菡萏许是难得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时常回去,有时还会在李府小住几日。
点完货,宋钱来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新翻开一页账本,她开始整理此行所需采买名单。
放下笔后,宋钱来心里盘算,要不要当面知会李菡萏一声,再远行。
正想着,李菡萏脸色苍白,满眼痛苦的走了进来。
宋钱来连忙起身,上前扶住李菡萏,轻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李菡萏不语,听了宋钱来温柔的关切,转瞬间泪流满面。
近日,李菡萏去府里寻文嘉裕,想打消她求子的念头。
正巧听说李念昭让文嘉裕给他安排通房,想早日延续香火。李菡萏自然大力支持,帮着劝说文嘉裕。
突然府里传来李念望中毒的消息,让李菡萏心惊。
此时下手,有些操之过急。不知是劝说用力过猛,还是此前咬牙认下李念望之事让素来高傲的文嘉裕忍得难受。李念昭那边还没好消息传来,文嘉裕竟忍不住先对李念望动手了。
不过,李菡萏又想,李家父子虽防着文嘉裕,但她到底是李府主母,府中上下大事小情都由她来掌控。她想让李念望在不知情间,食用被下了毒的膳食,不难。若不是李乐道那边盯得紧,发现及时,怕就让文嘉裕得逞了。
只是一次不成,不知府里又会生出怎样变故。李菡萏思量间,李乐道已寻上门来。
李念望中毒让李乐道大怒,竟直接去寻文嘉裕对质。彼时,李菡萏正在文嘉裕处作陪。
“你个毒妇!竟对小儿下手,欲让我李家绝嗣!从今日起,李家上下我亲自来管,你就在房里闭门反省吧!”李乐道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开口便如此绝情。
文嘉裕冷笑道:“若真是我出手,还能留他一命?怕不是你与那野种联合起来陷害我!”
“荒谬!你是李府夫人,念望要记在你名下,我们因何要陷害你?”
“为何,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怕我当真出手,故先来一出贼喊捉贼,夺走我管家之权,让我坏了名声也彻底没了下手机会!”
“这都是你一人臆想!”
“哦?那你说我有什么理由要害他?李乐道,念昭也是你的孩子,他虽然残疾,但还能延续香火。你为何近来便称我欲让你李家绝嗣?怕是你心里,只有李念望一人,是你李家儿子吧!”
李乐道似是被说重心事,开始口不择言:“住口!明明是你心生妒忌,容不得念望!我不与你多费口舌,你自己在这儿反省吧!”
说完,李乐道欲走。
文嘉裕起身大喊:“李乐道,昔日你杀妻谋财,今日竟想在我身上重演?我可不是郑思盈那等软柿子,算计我,你等着家破人亡吧!”
一旁看戏的李菡萏听了这话,浑身一颤,眼底一片冰冷。
所有人告诉他,生母郑思盈生他难产而死。李家与文家觊觎郑家家财,联姻后分了郑家产业。如今听这狼狈为奸的夫妻俩狗咬狗,到咬出了当年事的隐情。
李乐道停止脚步,恼羞成怒地喊道:“你瞎说什么?郑思盈死于难产。”
文嘉裕哼笑一声,嘲讽道:“你不仁在先,就别怪我不义!若李家不属于我的念昭,那给了谁,于我而言都无分别!”
“李乐道,你今日手段,怕是想重演当日,除了我,再吞了文家?这次是谁与你共谋?商家?白家?还是城主府?”
“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若真是胡言,你早甩袖走了,还留下听什么?正好苦主在这儿,咱们就说说,当年你做的好事!”文嘉裕看向了李菡萏。
二十年前,商、白、文 、郑乃是北城齐名的四大家族。全城人的生老病死、吃喝玩乐,都离不开这四家产业。有百姓戏称,这辈子都是在为这四家活,挣他们的钱,在花给他们。
但二十年前,新上任的城主是个有野心的。他欲拿四大家族开刀,集权于己。
民不与官斗,商人更如是。四大家族纷纷让利,上交部分产业保全自身。但郑家手里垄断着北城的赌场,这是郑家最挣钱的产业,郑家只肯分利不肯上交。
四大家族虽通婚联姻,但商人重利,李家想更进一步,便找了文家共谋此事。
李家与文家吞了郑家家产,将全部赌场产业上贡给城主,表忠心,求保全。
为绝后患,在城主的默许下,李文两家灭了郑家满门。
“你娘是出嫁女,又嫁到李家,本来是可以躲过此劫的!可是你爹是个畜生啊!他害怕你娘报复,借她生产之时,给她用了活血的药,让她流血而死。”
“李菡萏,你是不是以为我待你不好,是因为我怨恨你娘?非也!我每次见你,总会想起两家曾经造的孽。我是文家女儿,既受了家族供养便要与家族利益一致。文家不能有错,那错的便只能是你了!”
“不过今日细想,当年提议的是李家,害人的是李家,得利最多的还是李家!你要报仇,也该找你爹才是!若你当初是个男孩,怕你爹连你也不会留!”
李菡萏瞪大双眼,眼眶发红,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看向李乐道,想求一个答案:“父亲,她所言属实吗?”
许是李乐道觉得李菡萏一个孤女,成不了什么气候,便不再瞒她,直言道:“不错,若你是男儿,我不会留你!但当年之事,皆为城主默许,再翻出来又能如何?何况你没有证据!”
“谁说没有证据?你别忘了,当年的稳婆可都是我安置的!今时不同往日,招财楼一事虽然由念昭引起,但本质上还是有人盯上了你李府家产!我的念昭若继承不了家业,就是被李府带累,受了无妄之灾!我亲自将李府送上去,你和你那野种别想全身而退!”
李菡萏已经无心再看这对夫妻争斗,神情恍惚,自行出了李府。
天气很好,但照不暖李菡萏。他无意识的走着,不知该何去何从。他的心很乱,情绪在身体里流淌却无处发泄。
李菡萏不知道自己该恨谁,李家,文家,城主府,还是他自己。李菡萏不知道自己该为了什么活着,原来从他出生那刻,李家就与他无关。原来筹谋至今,男扮女装,不是为了忍辱负重,夺回家业,而是为了保命。
李菡萏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精神在飘忽,身体却凭着过往习惯,将他带回了宋家铺子。
宋钱来接到的,就是这般破碎的李菡萏。
李菡萏不言语,宋钱来虽知和李家脱不开关系,但猜不出具体原由。
宋钱来想了想,将李菡萏扶回房间。
“菡萏,你自出生来,还没离开过北城吧!可要出城去散散心?”
见李菡萏望向自己有了反应,宋钱来接着道:“铺子里存货不多,不日我将同柳逍遥往瓷城走一趟。你可要同往?”
李菡萏哑着嗓子问道:“瓷城是什么样的?”
“和北城很不一样!烧瓷的手艺,家家都有,故没有人能垄断产业。我曾想过攒够钱,就带娘去瓷城安家。我学门烧瓷的手艺,比在北城安生。”
察觉李菡萏意动,宋钱来连忙道:“若夫人想同去,可要养好身体。路途波折,耗费精力,若是带着病,就不等你了!”
“你不问我,发生什么了?”
“不问了!你想说时,自会同我说。”
“宋钱来,我没有家了!我以为有的,没想到从来没有过。”
宋钱来上前抱住李菡萏,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柔声道:“没关系,我家缺人,你不嫌弃就加入吧!咱们同之前一样相处。”
李菡萏想推开宋钱来,又有些不舍此时温暖的怀抱。
“你不懂,若我如实相告,怕是你也想让我滚。”
“何出此言?”宋钱来被李菡萏的话震惊,抬头看向她。
李菡萏带着几分快意与决绝,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因为我骗了你!”
“其实你没有十两黄金?”
“其实我是男子!”
声音同时发出,两人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内容,都停顿了一瞬。
李菡萏扯散衣襟,又捉过宋钱来的手,按在胸膛上。
“如今你得知我是男子,作何打算?”
宋钱来有些惊讶,但随即想到自己,又很快释然。她打量起李菡萏,原来真的有人扮作女子美若天仙,扮作男子亦风流倜傥。宋钱来没忍住,手悄悄地揩了些油。
“咳咳!既然你是男子,那怕是和我做不成夫妻了!不过咱们可以当结拜兄弟,我娘不会嫌弃儿子多!”宋钱来收回手,回味了一下,自己悄悄红了耳朵。
“那兄长,若我当真没有十两黄金,你又作何打算?”李菡萏缓过神来,想起宋钱来之前所言,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