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错乾坤》大碗清茶

26、花魁现

　　中秋佳节，花魁终选。

　　不知多少富贵赌客离了团圆宴，相见招财楼。

　　李念昭借去文府拜访之名，亦在其中。

　　淑月与巧心的身价你追我赶，遥遥领先另外两位姑娘。

　　楼中管事亲自下场，煽动观众，令淑月与巧心的支持金交错上涨。

　　“佳节佳景佳人，感谢各位老爷捧场！招财楼首届花魁即将选出，最后一炷香，燃尽敲锣，锣声贺花魁。”

　　李念昭神情紧张，咬咬牙，犹豫再三，将今日刚到手还没来得及捂热的节礼投了进去，支持文巧心。

　　钱财离手，李念昭忽然看见一人，忙用衣袖掩面，躲到一旁。

　　“哈哈哈！天助我也！”躲到角落的李念昭控制不住欢喜。虽胜负未分，他心已经安定。

　　文禄丰在此，花魁之位非文巧心莫属。

　　香即将燃尽时，文禄丰突然起身：“巧心姑娘才貌双绝，当得花魁！我出五百两，为巧心姑娘添身价！”

　　场内顿时哗然，有人欢呼，有人哀叹。

　　虽锣声未响，但时间将尽。众人散投，已来不及助淑月追平差距。

　　台上文巧心见了文禄丰，心大安。她朝淑月得意一笑，自言自语道：“爹果然还是疼我的。”

　　众人宣泄间，盯香的下人举起了锤，准备敲锣。

　　台下忽传来一声：“我刚给淑月姑娘添了六百两，你们怎么没算？”

　　话音落，锣声响。

　　“时间已到，花魁就是巧心，什么六百两，怕是用嘴添上的！”

　　“锣声是截止追加，可不是算完了身价！我作证，那位爷就是声音响起前投的，楼里还没来得及加上！”

　　两方人互不相让，众人投入争吵，到无人欣赏台上佳人。

　　怕引发群殴，管事连忙道：“诸位稍安，楼里重算！必给大家一个公平交代！”

　　“双方选代表，共同旁观，如此才知管事公正！”

　　“对！谁知管事是否有私心！谁捧人花得多，就选谁去监察！”

　　此言引得众人支持，管事只得应下，暗中给了文禄丰一个见机行事的示意。

　　文禄丰脸色铁青，作为此场为文巧心花费最多的客人，他上了台。

　　另一边，是个眼神很利的青年人。他翻身上台，落地无声，看起来就是个不好惹的练家子。

　　他全程紧盯管事双手，管事稍有异动，便咳嗽出声。

　　管事能作为楼中管事，自是有过人之处。他擅赌，更擅出千。一手出千之术出神入化，这才能让楼里常胜不败。

　　可擅出千之人，更擅察言观色。若此时做手脚被发现，怕是明日招财楼出千就会众人皆知，名声尽毁。

　　思及此，管事不再看文禄丰的眼色。毕竟城主只要一个花魁，名头比人重要，没必要为了文家一点小利，冒搭进去自己的风险。

　　“这位公子，怎么眉眼抽搐不止？怕不是年纪轻轻就中了风？”淑月的话，让众人将目光转向文禄丰。

　　“那不是文家大少爷，没想到，也是同道中人！”有人认出了文禄丰，与人闲谈道。

　　“啊！他就是文禄丰！今日一见，不过如此。我爹天天让我和他学，回去我就和爹说，我已得真传！”

　　“赌场真传？哈哈哈，那没准你更胜一筹。”

　　台下传来的闲言碎语，让文禄丰脸色愈发难看。他瞪了文巧心一眼，甩袖离去。

　　“文公子不等了？刚刚还豪掷五百两，怎么连个响都不听就急着离开？”

　　“选错人，回家哭鼻子去了吧！”

　　哈哈哈，众人哄笑满堂。往日与文禄丰有怨的人，终于有机会扬眉吐气一番。

　　见文禄丰先行离去，文巧心回忆着那个鄙夷的眼神，脸色逐渐苍白。

　　文家前前后后为她花了几千两，她还是没能选上花魁，岂不是显得她没用。

　　如此，婉娘入不了文府，她坏了名声难有姻缘，更重要的是，文家怕是不会再护她。

　　“核查完毕，这位公子确实添了六百两，恭喜淑月姑娘，成为招财楼首届花魁！”

　　得选花魁，淑月会在招财楼展示歌舞，为期一周，感谢支持。此后，她会被送到城主府。

　　一周内，为淑月花过钱的支持者，可免费入楼观赏歌舞。支持旁人的，若要来，便需交上茶水钱。

　　宋钱来知道，他们只有一周时间密谋，耽误不得。

　　他寻了由头，当夜拉着红袖与李菡萏进了淑月的房间。

　　“你入城主府，必然会被搜身。若是查得严，怕是连香囊、荷包都不会留。”

　　“到时，你无护身利器，那丰城人又生得人高马大、孔武有力，该如何自保？”

　　纵使淑月有春城势力，亦无法在北城城主府来去自由，宋钱来担忧的询问。

　　“宋掌柜，我婚期都定好了，三书六礼就差迎书和亲迎，可以说是春城板上钉钉的少城主夫人。如此，北城若不想自己的勾当天下皆知，自会护我周全。”淑月自信一笑，并不在意。

　　“还请段姑娘细说计划，可有在下能做的？”无人知北城城主心思，淑月便是再有万全之计，亦是以身涉险。若有损伤，宋钱来知自己会悔恨终生。

　　见宋钱来言辞诚恳，淑月勾了勾手指，附在其耳边小声道来。

　　“一周内，会有人以春城之名递上拜帖。言明少城主夫人贪玩，在北城失了音信，请北城城主帮助寻找。”

　　“北城城主必不会放弃让春城欠人情的机会。可他想不到，若应下，便是认了人是在北城丢的。”

　　“细算下来，我确实是被招财楼威逼利诱留下的。不过时间短，北城定查不到我。便是招财楼起了疑心，也会将错就错。不然，何处去找花魁献给城主。”

　　“待城主府要我迎客之日，春城礼官便会带人上门，挑明花魁便是所寻之人。到时无论北城允了春城何人进府寻我，进门都先斩丰城客。”

　　“丰城客若死，北城与丰城嫌隙必生。而我作为受害者，向城主讨要说法，亦合情合理。”

　　宋钱来安静聆听，待淑月讲完，思索片刻，开口道：“若迎客当日，北城城主不允春城人入府，又该如何？”

　　“春城礼官拜访后，便会大肆找人。北城想要助春城的情义，自然不会阻拦。我早已布下人手，让消息传到十二城。如此压力，北城不会一人不放。”

　　“如此，你的名声受损，是否代价……”

　　“宋掌柜怎也如此古板？我当你是不会在意女子名声的。”

　　宋钱来一惊，见淑月并无异色，只当自己多心。

　　“我自是不在意，可宋某不过北城一小民，姑娘却是要面临十二城的众口铄金。”

　　淑月笑了，开怀大笑，随后得意地道：“那就再告诉宋掌柜一个道理，这世道颠扑不破的规则是，强者为尊。”

　　“通俗来讲，谁拳头硬，谁说了算。或许外城人不知，春城兵马司将军段明空是我娘，我随母姓。我自幼出入军营中，虽不比母亲英姿，但也混了个一官半职。即便嫁了少城主，我亦不会放弃军中所得。来日，即便接不了我娘的位置，也会谋个将军。兵权在手，只要我不谋逆，少城主夫人，亦或城主夫人之位，便稳固如山。”

　　见宋钱来眼里还有未化开的忧愁，淑月又补充道：“我娘姓段，城主和少城主也姓段。我俩是出了五服的族亲，算来算去，春城都是段家人的。若不信我，他们又会信哪个外姓氏族？”

　　“春城政务我不知，姑娘心中有数便好。只是拖延时间时，若那丰城蛮人伤了姑娘，又当如何？”

　　淑月自负武力，笑说无事。

　　红袖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对着淑月磕了三个头。

　　“你不说所求，光磕头？是想在我这儿强行许愿？”淑月心中茫然，但神情不露丝毫。

　　“姑娘，我与丰城人有血仇，愿陪姑娘入府，帮忙拖延时间，护姑娘周全。”

　　淑月见红袖言辞诚恳，笑着应道：“那便给你个报仇的机会。”

　　另一边，一辆驴车连夜将文巧心接回文府。

　　刚入院，便见文禄丰从父亲书房走出。院内烛光映在他脸上，文巧心才瞧见他神情难看。

　　从文巧心身边走过时，文陆丰冷哼一声，没再给她一个眼神。

　　文巧心勉强稳住心神，继续向院内走去。

　　“父亲，女儿没用，让父亲失望了。”

　　文巧心隔着书房门认错。未听到回应，她愣愣地站在门口，不敢冒进。

　　半柱香后，文夫人端着甜汤来到文巧心身边。“离府那天的得意呢？依你那日的趾高气昂，该是胸有成竹才对，怎么灰溜溜地回来了。”

　　文巧心神情不忿，但咬牙忍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你觉得是我动了手脚？哈哈哈，难怪你们母女，连个丫鬟的名分都混不上。”

　　“就算没动手脚，文夫人对此结果也乐见其成吧！既如此，又何必让文禄丰去惺惺作态。”

　　“你入选或落选，于我，并无分别。自你回府那日，我便痛快欢喜。”

　　“你什么意思……”

　　“夫君，乐然给你备了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