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心上》余肄

6、想念 我都刷牙了

　　晚上十点，楚今仍在整理繁乱的思绪。

　　她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看着出租屋里没被动过的装饰的布景，过往的回忆一点、一点地浮现在眼前。

　　唐念和她，曾经在门口的餐桌上过生日，那是楚今的二十一岁生日，唐念为了给她买蛋糕瞒着她帮班里的同学写作业挣外快，那个蛋糕是楚今吃过的最甜的一个蛋糕。

　　那个只有一扇窗户的小厨房，楚今经常在站在灶台前给唐念煲汤，唐念喜欢喝汤，甜汤、咸汤，什么汤都爱喝，每当楚今去煲汤，唐念就会悄悄地从背后拥住她，很紧很紧。

　　通往厨房的门扉上挂了一块用来挡油烟的卡通门帘，明黄色的，上面的图案很简单，是用日语写的“美味”的意思，换成日语就是“おいしい”，唐念因为好奇怎么读，还特意学了一个星期的日语，只学了一个星期是因为唐念记不住五十音图。

　　放在客厅的小冰箱，是唐念用三百块钱从校友群里淘来的，虽然是二手的，但看着还很新，唐念很喜欢这个冰箱，冰箱搬进家里的那一天，唐念特意买了一箱可乐放进去，但楚今不让唐念喝冰可乐，囤起来的可乐直到保质期到了也没能喝完。

　　出租屋里没有电视，因为唐念觉得客厅本来就小，再添置电视的话会显得很拥挤，而且她几乎不看电视，买了也没用，但住了一个月后，唐念又觉得有个电视也挺好的，为了弥补唐念没有电视的缺憾，楚今买了一个投影仪送给唐念，拉上窗帘的效果和电视是差不多的，而且比电视还大，唐念很喜欢。

　　沙发背靠着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36寸的卡通油画，里面画了海绵宝宝里比奇堡的所有小人，是楚今从网上买的数字油画，在宿舍里画了小半个月才画出来的，这是楚今送给唐念的生日礼物，后来唐念搬进出租屋，这幅画就被挂在了客厅里，唐念走了也没拿走。

　　出租屋里，每一件东西都有一份与唐念的专属回忆，楚今坐在沙发上，就好像是坐进了一个名为“唐念”的回忆宫殿。

　　这里到处都是唐念的身影，一丝一丝，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唐念。

　　不是说暗恋她五年吗？那为什么，最后被抛下的人是她？

　　唐念，你个小骗子。

　　八月的清晨还很凉爽，等太阳升起来，温度就会慢慢高了。

　　楚今搬回了家里住。

　　最近没什么事了，等夏令营的考试结果出来之前，楚今可以先休息一下。

　　楚今七点钟起床，和曲瑶、楚闯一起吃了顿早饭，随后便去送两人上班。

　　忙碌了一整个夏天，突然闲下来，楚今还有些不适应。

　　还不如在教授的组里做研究，但杜教授也想让她休息休息。

　　为了打发时间，楚今去了家附近的商场。

　　高中时经常来这里，不出意外是和唐念一起来的。

　　唐念很喜欢和她一起逛街，就算不买东西也很开心。

　　她们会在周末的早晨睡个懒觉，曲瑶和楚闯不会叫她们，睡到大概九点多钟才会起床，简单洗漱一番出门，去往商场的路上，她们会买一些小吃，一路走走停停，到达商场刚好是午饭的时间，她们会一起吃烤肉，有时候是火锅，有时候是米线、家常菜，饱餐一顿后，她们会继续在商场的每个楼层闲逛，买一买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亦或是什么都不买。

　　唐念会向她撒娇，软软地叫她姐姐，让她买一些根本用不上但很好玩的东西，但其实唐念只是想撒娇，也不是那么想买，楚今要付钱的时候唐念还会阻止她。

　　商场内部装潢发生了很大变化，楚今上大学之后就很少来了。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足以让好多东西发生巨大的变化。

　　楚今独自逛街，回过神来买了很多不适合她的小饰品。

　　像是被唐念勾住了心神，无论是在干什么，总会不自觉地向唐念靠拢。

　　为什么之前没有这种感觉呢。

　　因为之前，楚今知道唐念总会一直等她。

　　现在唐念不会在原地等她了。

　　楚今心口一阵阵发酸，连带着鼻子也是，她和唐念总会在商场四楼拐角洗手间的长椅上休息，就算商场里的装潢改变了，这处长椅也没有挪动位置。

　　楚今坐在长椅上，双脚落在地上，身子却像飘起来了一般没有落脚的状态。

　　唐念对她很重要，可是没想到会这么重要。

　　她依旧想念着唐念，事到如今她也说不出自己对唐念是种什么感情，是家人，是朋友，还是恋人。

　　不可否认的是，她想唐念想到快要出现幻觉。

　　楚今中午在商场里随便吃了点，下午两点之前回了家。

　　上了大学之后好像一直在忙碌，难得有假期也会和唐念待在一起，和唐念在一起的时间，根本不用想要干些什么，顺其自然就度过了快乐的每一天。

　　而现在，时间流速好慢，楚今今天好像干了很多事情，可是一回头才发现只过去了半天而已。

　　楚今下午在家里做了家务，去市场买了菜，询问过爸妈下班的时间后，还开车去接了爸妈回家。

　　曲瑶上车时心情很好，笑着说她家闺女长大了。

　　接完曲瑶和楚闯，三人一同回家，曲瑶坐在副驾驶座，和车后座的楚闯打嘴炮，楚闯快要退休了，工作正是和新人交接的时候，比以往清闲许多，脾气也好了不少。

　　到家，曲瑶和楚闯一同下厨，做了满桌子楚今爱吃的菜。

　　她们家人少，逢年过节最多时也只是多了一个唐念，三人吃饭，难免会提起唐念。

　　楚闯：“念念最近在忙什么？什么时候回来吃顿饭。”

　　面对楚闯的询问，楚今也说不出她与唐念之间的事情，曲瑶也在问，楚今干脆一横心，只说是唐念和她吵架了。

　　曲瑶：“你做了什么惹念念不开心了？怎么会吵架呢？念念来家里之后从来没有和谁吵过架……”

　　楚今埋头吃饭，无语之际什么也没解释。

　　饭后楚今主动去刷碗，曲瑶和楚闯在客厅看电视，晚七点的新闻联播也能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还一边进行点评。

　　楚今听得哑然失笑，嘴角是弯着的，可笑着笑着就失了神。

　　晚饭之后没什么特别的，曲瑶和楚闯出去散步，邀请过楚今了，但楚今今天已经逛过，就没有心思再逛了。

　　楚今窝在自己的房间，电脑上放着网易云里收藏的歌，都是唐念喜欢的，因为她和唐念是共用一个账号的。

　　她半靠在床头，手里握着历史学的专业书，看了几页心思就飘了，满脑子都是电脑放的歌词。

　　这样下去这个晚上就要发呆度过了，于是楚今关掉电脑，去洗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之后，曲瑶和楚闯已经散步回来了，还买了一些烤串给楚今吃。

　　其实楚今根本不会在晚饭后吃烤串，吃烤串的都是唐念，只是楚今回来，曲瑶和楚闯觉得楚今会吃才买的。

　　“我都刷牙了，你们吃吧。”

　　两个中老年人反驳：“这种高油高热量的垃圾食品，你想害死我们吗？”

　　“……那你们买了干嘛？”

　　“念念在家时你们不是经常吃吗？有时还点外卖……”

　　楚今发现了，现在不止她离不开唐念，她们家都离不开唐念了。

　　烤串最终谁都没吃，曲瑶准备明早夹馒头里当早饭吃，就是不知道明早烤串还能不能吃了。

　　楚今这档子准备早睡了，曲瑶那边嘴里又念着“唐念”敲响了楚今的房门。

　　一个沉甸甸的编织箱被放进楚今的卧室里，曲瑶解释说：“前几天我和你爸收拾屋子，收拾出这些念念的本子，快要放假了，你给她打电话让她回家住嘛。”

　　楚今愣了片刻，曲瑶走了也还凝望着地上的编织箱没有动弹。

　　编织箱是用绿色和蓝色的布料编成的，有的地方松散了，被唐念用强力胶带重新缠好，箱子里面放了许多本子，有的宽窄大小一样，有的则较小一些。

　　楚今没想看的，但思绪都被曲瑶扰乱了。

　　要不是突然把这些书本放在她房间里，这个晚上应该会很平静，对唐念的思念也会减弱一些。

　　可是这些本子，就这么巧合地出现了，像是存心不让楚今减少痛苦似的，水灵灵地出现了……

　　楚今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本子一本一本地从箱子里拿到书桌上。

　　本子放在箱子里的时间太久，积攒了很多灰尘，楚今拿了一块毛巾，每个本子都细致擦了干净。

　　楚今查看过，这些都是唐念的高中笔记，没什么特别的。

　　她在发现特别的那一本之前，是这么想的。

　　一个暗棕色的牛皮笔记本，在众多宽大的笔记中显得十分注目，因为牛皮笔记本被放置在箱底，楚今在拿出所有笔记后才发现它。

　　与众不同的笔记本让楚今细致查看，翻开第一页，空白页的右下角写了唐念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

　　再翻开一页，唐念的字映入眼帘。

　　楚今不由得呼吸一滞，猛然合上本子，心脏怦怦直跳。

　　这是唐念的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