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心上》余肄

5、断联 我在这里等

　　七月，楚今被夏令营录取，再过一段日子就会和唐念告别，去参营。

　　唐念的身子好多了，但自从那天从医院离开，唐念的心情就一直低落。

　　楚今和她说好，等夏令营的考试结束，楚今会带她去自驾游放松心情。

　　唐念满口答应，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情。

　　楚今离开的时间是清晨。

　　屋子里的窗帘没有拉开，唐念站在门口送楚今离开，窗帘透过来的光芒极其微弱，唐念的眼睛却亮得分明。

　　“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吃饭。”

　　“知道了楚今姐。”

　　“那我走了，不要想我喔。”

　　“我尽量不去想你。”

　　本是寻常的告别，可唐念的语气像是永别。

　　楚今担心不下，主动给唐念一个拥抱。

　　“念念，我们说好等我忙完这一阵去自驾游的，我不会忘记，你也不会忘记的，对吧。”

　　唐念闷在楚今的怀里，一时间加紧了拥抱。

　　“嗯，我不会忘记的。”

　　“好，我走了。”

　　“楚今姐，再见。”

　　进入七月的夏天，开始了肆无忌惮的炎热。

　　唐念的心灵世界，也同步进入了寒冬。

　　不管楚今对她的想法是什么，把她看作什么，唐念和楚今能够顺利在一起的可能性都几乎为零。

　　这条路太难走了，唐念能走，但她不想让楚今走。

　　楚今拥有良好的家世和条件，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会遭受很多非议。

　　唐念不想毁了她。

　　所以唐念做了一个决定，她要脱离和楚今有关的一切。

　　开始是困难的，但只要坚持下来……

　　出租屋已经退租了，唐念搬回了宿舍，进宿舍楼要刷卡，楚今没有唐念宿舍的宿舍卡，是进不来的。

　　打工的地方也换了，之前是在出租屋附近的便利店，唐念现在找的是学校附近的烧烤店，楚今不喜欢吃烧烤，她们是遇不见的。

　　还有杜教授的小组，唐念想退，但杜教授极力反对，唐念暂时留下来了，但条件是不和楚今透露她的所有信息。

　　基本的联系方式，凡是和楚今加过好友的、能联系上的，唐念都删除拉黑，保证楚今绝对找不到她。

　　和楚今断联的第一个星期，唐念试图用写论文来麻痹自己，论文写多了，连做梦都是在查文献，梦里楚今出现，说她不联系就算了，论文还写得这么烂。

　　梦醒之后，唐念把之前写的论文全都删了，重头写起。

　　交稿期限一拖再拖，唐念终于把最满意的那一版论文交给了杜秋光。

　　等待杜秋光回复的时间，唐念又开始想起楚今，为了不让楚今出现在脑子里，唐念破天荒地主动邀请舍友罗轻迎去逛街、去玩耍、去吃饭。

　　放纵的后果就是，唐念没钱了。

　　七月下半旬，唐念过上了靠面包度日的生活，并且去校医院的次数再创新高。

　　张碧婉指着她的鼻子训她，说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唐念很伤心，回到宿舍之后，发誓要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首先要保证资金流转正常。

　　烧烤店的工资是一天一百五，唐念连续干了十天，烟熏火燎中被烧烤店老板投喂，每天又饱又累，一忙起来，她就没心思想楚今了，并且钱包和肚子也鼓了起来。

　　第十一天的时候，楚今来了。

　　见到楚今的时间是在晚上，唐念穿着烧烤店发的工作服，头发在工作时散了大半，还没来得及重新扎，小脸被烟熏得泛黑，唐念端着食客吃剩下的烧烤盘，隔着两桌光着膀子的中年大汉听见有人叫她。

　　“唐念。”

　　小一个月没有见到楚今，再见到，唐念不由得眼前一亮。

　　“小唐啊，快把桌子收拾起来，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老板的声音打破了忽然静止的时间，唐念忙应了两声，装作没看见楚今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楚今表情淡淡地看着她忙碌，随即找了个刚吃完的餐位坐下。

　　烧烤店里坐满了人，外面的地摊也是人来人往，楚今面前不论是桌子还是餐盘，都在夜色的照耀下散发出油腻的光泽。

　　楚今不喜欢来烧烤摊，她也没想到唐念会在烧烤摊打工，这个消息是她用一个星期的时间才打听到的。

　　“小唐，那边有客人，你先去给点下单哈。”

　　老板指示的那一桌，恰好是刚刚坐下的楚今。

　　唐念忙完手上的活，心情忐忑地来到楚今身旁。

　　“吃点什么？”

　　楚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不做任何表情，声音听不见起伏：“不认识我了？”

　　唐念脑子里“叮”地一声，随即像泄了气的皮球，蔫蔫地回应：“楚今姐……”

　　楚今一听她叫她，这几天联系不上的愤怒瞬间减了大半。

　　“什么时候下班？”

　　“九点。”

　　楚今看了眼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

　　“能不能早点下班？”

　　唐念面上为难，“我想干完。”

　　楚今一向拿她没辙，既然这么说了，于是也就顺着唐念。

　　“我在这里等你。”

　　唐念抿了抿唇，不想让楚今在这里等她，但又因为好久没见，她很想念楚今。

　　在矛盾心理的斗争下，唐念拿定了主意：“我给你点点菜吧，边吃边等我。”

　　楚今点头，“嗯。”

　　烧烤店也是有家常菜的，唐念进去店里点了几道楚今爱吃的菜，脑子里乱得不行。

　　她该怎么办，平白无故地消失不见，楚今肯定很生气。

　　点过菜后，唐念按部就班地给其他桌的客人点了单，又上了几盘菜，才轮到楚今那桌。

　　端着两盘家常菜，唐念俯身问楚今：“要喝点什么吗？”

　　“白开水就好。”

　　“好。”

　　唐念忙中给楚今上了一壶热水，还没和楚今再说上几句话，店内忽然忙了起来。

　　忙完之后，时间也来到了将近九点。

　　楚今吃完，正准备去结账。

　　唐念的打工时间也到了，烧烤店老板给她发了今天的工资，并叮嘱她明天也是同一时间来上班。

　　九点钟的光景，街边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比起刚才楚今来找唐念，现在的街边人流更是拥挤。

　　“你现在住哪里？”

　　面对楚今的盘问，唐念不敢撒谎。

　　“宿舍。”

　　“为什么突然搬回宿舍了？”

　　“没有为什么。”

　　唐念的回答难得这么“不听话”，楚今拧着眉，仰头望望天，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猜想。

　　“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不出所料，唐念的回答充满了心虚。

　　“没有……”

　　楚今长叹一声，知道街边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于是带唐念回了唐念退租的出租屋——在知道唐念退租后，楚今托房东温阿姨继续保留，等她找到唐念后再商量去留。

　　唐念的出租屋现在是楚今在住，唐念失联后，出租屋就成了楚今的据点。

　　“为什么突然不和我联系了？”

　　楚今有许多个“为什么”要问唐念，但她最想问的，还是为什么突然断联。

　　那是毫无预兆的，楚今发现后，脑子里的千万思绪都牵扯在唐念身上，她会想是不是唐念出了什么事，在见到健健康康的唐念后，楚今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幸亏唐念不是出事了，幸亏唐念很安全。

　　唐念回答不出，她不想骗楚今，但内心的想法已经呼之欲出，无论怎么隐瞒都不会全身而退。

　　“我在心里藏了很久，你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我的想法。”

　　楚今沉默地与唐念对视，内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波涛汹涌。

　　唐念一鼓作气：“楚今姐，我喜欢你，和魏南浦一样，我是同性恋，我对你是带有性|欲的喜欢。”

　　“我没办法抑制住自己这种感情，我也知道你不喜欢女人，阿姨和叔叔也不会让你和一个女人在一起，所以我决定不再和你来往，没有提前告诉你，我很抱歉。”

　　楚今别开了目光，刚才的对视中，她快要被唐念的眼神灼伤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楚今心里一颤，“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把我当姐姐吗？”

　　唐念：“你是我的姐姐，是我的家人，是我憧憬的人，更是我喜欢的人。”

　　楚今掩面，事态比她想象得更加严重。

　　但更严重的是，她竟对此感受不到排斥。

　　楚今好像从来没有过在意的人，从小很在意爸爸妈妈，在唐念出现之后，她在意的人又多了一个唐念。

　　可是，她只是把唐念当作妹妹……

　　不对。

　　楚今忍不住问自己——你真的把唐念当作妹妹吗？

　　过往的回忆涌入脑子，楚今回想着她与唐念之间说过的话、许下的诺言，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晰记在脑子里。

　　“楚今姐，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姐姐……”

　　“楚今姐，我喜欢你。”

　　高中毕业的那一年，唐念借着酒劲，在聚会结束后的夜晚，对楚今说出这句话。

　　那时的楚今只当是姐妹间的玩笑，压下心跳的同时也在劝慰自己不要放在心上。

　　原来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

　　唐念也藏了那么久。

　　回到现在，唐念的脸色看起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楚今姐，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们就彻底断开吧，叔叔阿姨那边麻烦你去解释一下，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楚今眼中的唐念，扯着勉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唐念？”楚今忍不住颤抖。

　　唐念深呼吸，话语染上了哭腔：“那我要怎么办，我也试过不去喜欢你，可我没办法啊，难道你要我改掉喜欢女人的毛病吗？”

　　楚今摇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这就是一回事。”唐念语气决绝，透着未曾有过的冰冷，“你不会喜欢我的，对吧？叔叔阿姨也不会接受我的，最后只能像魏南浦一样，现在断开是最好的决定，我希望你能幸福，但也只能希望了。”

　　“唐念……”

　　“楚今姐，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就当从来没有遇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