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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宣泄 ...

  •   识字者眼神瞥见老李头的身影,愤满难平,而后看向章宥修,“这位兄弟,老李头家就是因为这知县才导致儿子儿媳早早殒命,只留下一双儿女与老李头祖孙三人相依为命。”
      “究竟发生了何事?”
      有旁人闻声而来,义愤填膺道:“这于知县自上任以来便放任矿山随意插进他的人,他的小舅子叫宋顺才,去年才被安插进我们这矿场。但他在这简直就是一手遮天!不仅随意打骂,而且还克扣我们的工钱!”
      再次回忆,识字者的声腔不由得开始颤抖,“老李头家那儿媳,性情才貌都是极好的,他那儿子也是有出息,竟考中了举人,那可真是祖坟里冒青烟了。但谁知,平日就爱招惹戏弄好人家姑娘的宋顺才,有一日便正巧遇上他家儿媳。”
      他当时正巧在现场,无奈当时便是想拦,也被宋顺才的狗腿子死死拽住,不得动弹。当时邻里也不乏有人想上前,但皆被拦了下来。
      “他见人家貌美,便直接上去动手动脚。而人家自是不愿,随即老李头的儿子便出来见二人拉扯,一时气性上头便冲上去将人揍了一顿,之后那宋顺才便带人将其活活打死。”
      旁侧一人许是有所耳闻,也附和道:“听说死前还亲眼看着自己的媳妇受那狗贼的欺辱……那媳妇不堪其辱,一头撞在刀上便就这样早早去了。可怜他那儿子也是有情有义的,临死前还拼死砍伤他那一条胳膊和一只眼睛。”
      “简直欺人太甚!”有人忿然,狠狠啐了一口。
      闻者垂泪,柳去月悯然,镇定心神后朝矿工们问道:“按你们所说,为何不向他处诉状?”
      既决定离开矿山参军,便也是同宋顺才、于义一众划清界限。于是这边的议论,吸引来不少矿工,签字画押之后的矿工便齐齐向柳弃月身旁聚拢。
      “我们的底细那宋贼知道的一清二楚,但凡敢轻举妄动,家中便会受难……”方才那嫉恶如仇的人,一听此话,顿时蔫了下去。
      识字者凛然叹息,缓缓向柳弃月二人说明。
      “这于知县乃是昌总兵的门生,方圆几十里无一人敢与他对着干,若要走到京城去,何其漫漫。”
      一个瘸着腿的老矿工挤到人群跟前,叫囔着:“还不止如此!”声音之洪亮让旁侧之人纷纷让行,“他平日不仅鞭打我们,不顺心的时候连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打死者也常有。另外不少十几岁的姑娘,被他强行掳去为妾,但他们的双亲偏偏都是些平头老百姓,再如何,也救不出自家女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深陷龙潭虎穴,遭受折辱而死……”
      字字泣血,简直罄竹难书。悲伤至极点,矿工之中忽有人带头伏地叩首。
      “请戚家军为民除害!”
      柳弃月难担此等大礼,忙上前去扶,但他们死活不肯起身。章宥修见状,深知若要眼前这批人安心随他们回去,必要先答应他们的请求,将此地的蠹虫彻底除尽,若非如此,便是他们顺利离开,他们的亲友也必然遭受其迫害。
      正待章宥修准备说服他们起身的时候,一干府衙的人众一早便得到消息,称有人在鼓动矿场的人造反,如此,就这般风风火火冲到章宥修等人的眼前。
      嚣张至极的喝骂,当头便朝章宥修等人袭来。
      “好个异教教徒!竟在此地霍乱人心!胆敢以下犯上,意图谋逆!给我拿下!全部押回府衙问斩!”
      章宥修方才听闻这县衙的人也尽是些同流合污的小人,正愁没处发泄心中的怒火,正巧这伙人上赶着来,当即便握紧腰间的剑,蓄势待发。双方对峙,此一番也正是章宥修他们在这群矿工面前树立威信之机。
      平白飞来的欲加之罪,又岂能如此咽下?只见章宥修也不等为首的人继续嚣张,随手便在地上抓起几枚石子,手腕轻扬,“咻咻”几声,石子如飞燕划空而过,疾射而出。
      原本颐指气使的那人,毫无防备地忽出声惨叫。只见他膝盖骤然因剧痛而忽地跪地,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疼得呲牙咧嘴,旋即又结结实实摔了个狗趴。
      矿工们先是一愣而后立即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打得好!”
      “就该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后头立马有捕快将人扶起,另外几人当即冷着脸厉声斥道:“瞎喊什么!都给我闭嘴!一个个的今天都反了天了!”
      风中偶有土腥气传来,章宥修立于高处,睥睨宵小,目光寒冽:“尔等食朝廷俸禄,不思如何使民安居乐业,反倒助纣为虐,欺凌弱小,当真不思悔改!不知何为公道!今日,且让你们瞧瞧这世间公道!”
      言讫,章宥修身形倏动,如一柄飞剑直贯而去。捕快们素日疏于操练,只知耀武扬威,自是不敌。
      便是人到跟前,捕快们才匆匆拔刀,然眨眼间便也尽数被夺了去。只听几声兵器相击的铮鸣,磬越震耳。再睁眼时,手中佩刀尽数被章宥修挑飞,落至几丈之外。场上二十多名捕快面面相觑,阵脚大乱,形如散沙。
      仍跪在地上呻吟的头目,凶恶地冲在场犹疑不前的捕快喝道:“怕什么!直接上!我们这么多人难道怕他一个?”
      章宥修可不是孤军奋战,他身后尚有戚怀瑜麾下的一队精锐,王茂领着几个人一一将这群乌合之众统统擒住。
      人被揍得东倒西歪,再也没有方才的气焰,纷纷哭爹喊娘,伏在地上求饶。而那头目也顿时歇了方才那股跋扈,谄媚地求饶。
      矿工们未曾料想有一日竟真有人能收拾这群,说是地痞流氓也不为过的捕快,纷纷振臂高呼。章宥修见群情激愤,便拎着为首的人朝矿工们说:“这帮蠹虫平日里作威作福,今日,有我们在,你们尽管打回去!”
      说着,章宥修便从一旁抽出根长鞭,扬手一挥,抽在地上,那泥土上顿时便留下一道深长的痕迹。面前的捕快见此,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直哆嗦,“别……壮士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可昔日矿工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求饶,但他们可曾手下留情?反而见捕快这副嘴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阵阵长鞭抽打在身,惨叫声不断,但周遭的人却无一人觉得狠厉,还有人不断再在旁拍手叫好。血痕斑驳,捕快头目奄奄一息,瘫在地上嗫嚅着什么。
      章宥修将长鞭递到一个小伙手上,示意他随意挑选,“放心,有我在,尽管打,留口气就行。”
      起初,小伙还有些颤颤巍巍,不敢下手,待触及跪在地上的人怨毒的目光时,种种不堪忽涌上心头,胸中胆怯霎时烟消云散。竭尽全力一甩,那人疼得当即便要发作,生生被王茂按了回去。
      见此,矿工一拥而上,仿佛积压多年的怨愤此刻悉数喷涌而出。“饶命!”长鞭抽打在身,令其苦不堪言,甚者涕泪横流。
      “别打了!”硬骨头尽管被缚住手脚,依旧不屈,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地面。
      场面当真大快人心,被他们欺压多时,如今总算将恶气出尽。尽管求饶声此起彼伏,但矿工恍若未闻,反倒下手更重了几分。其中有人见得皮开肉绽的惨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又见章宥修武功卓绝,面容冷厉,疑似更狠的手段也能使得出。陆续摆脱禁锢,继而伏地,却不再只是求饶,而是自扇耳光。
      矿工脚下顿时噼啪声一片,口中还不停地哀嚎:“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各位!义士饶命!我们不是东西!该打!”
      一边说着,一边纷纷自掴耳光,场面要多稀奇有多稀奇。以锄头抵地支撑身子的瘸腿汉子,将一个土块扔到一人脸上,痛骂道:“叫你平时动不动就用鞭子抽我们!该打!”
      有人学着他的模样,停了手中的鞭子,代以土块投掷。捕快们散落跪地,接连不断地扇着自己的脸,旁侧死犟的,冷眼看着,拒不自取其辱。
      章宥修吼道:“大声点!”
      “是是是。”有人连忙应下,而后拔高音量一边扇着自己的脸,一边骂道:“我不是东西!我是畜牲!我不该欺压百姓!”
      声震矿场,大快人心。
      另一边推搡着部分捕快,命其蛙跳着前进,准备将他们丢到黝黑的矿洞里头。有人使坏在后头踹了一个捕快一脚,捕快脚步不察,直直撞向另外一个捕快,随后一连串的人相继伏倒。犹如群蛙相跃,轰然摔个狗啃泥,狼狈的模样惹得在场的矿工哄堂大笑。
      而更后边有人死活不愿意下去,“我不要下矿!”
      不慎之中,手底下的捕快狡黠,趁众人目光纷纷转向矿洞,便声东击西,虚晃一招,反将从挟持的人手中摆脱束缚。
      不过几息,人便逃之夭夭,“快来!人跑了!”
      这一声,让众人立马转头便要去追,章宥修喝止众人,“穷寇莫追!”
      但人群中便有人不解,言说着这岂不是无异于放虎归山?
      章宥修按下心中的不安,沉声朝众人开口:“既然他们得知消息才赶到此地,怕是县衙早已知晓,我们还是速战速决为好,先不管他们。”
      而后回头对柳弃月说:“阿月带着愿意报名的,继续分发饷银。然后让他们先行归家,两日后,我们在此地西边郊野集合。”
      消息早已传出去,多这一个也不多。柳弃月深谙现下情形,当即应下,示意众人依次排好队,以便分发。
      “至于这群人。”章宥修朝王茂拱手,眸色沉沉:“王将军,这群人罪有应得,但我们此行为征兵而来,还是不宜将事情闹得太大,不如把他们绑在此处,让他们听天由命。”
      王茂点头表示认同,在柳弃月完事的同时,章宥修这边也将人都捆在了一旁木桩上,任凭他们如何叫唤,也无一人多看一眼。
      义乌地界的风,裹挟着沙石,仿佛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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