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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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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小六长大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哭闹的孩童了。如今,竟也寻见自己所爱的女子了。”说完,他顿了顿,回想柳弃月与他在此间唇枪舌剑的场景,嘴角不知为何竟露出一丝苦涩,“弟妹我见过了,是个不错的。您老九泉之下,还请护佑我与六弟,大仇得报,沉冤昭雪。”
说完,他转身从桌上取了一坛酒,将面前的两只陶制酒碗倒满。
“我见到六弟时,确实多有犹豫,并未与他相认,我们张家与朝廷的血海深仇,一旦走上,就是不归路。”
一只碗,一饮而尽,冷冽的酒水顺直下肚,竟呛得张简修轻咳。
“他的身手,如今大有长进,身边好像也有了一群忠心的弟兄,美眷在侧,日子过的还算安稳。想来……咱家出事那年,他尚且年幼,很多事,都记不得了……”
他一手撑着柜台,一手举着酒碗,眸色沉沉:“父亲,我们兄弟之中,得他一人过得好便够了……余下的血仇,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一应承担。既是不同路,也不必相认,免得徒增烦扰。”
言讫,他将第二碗酒,再次一饮而尽,而后对着灵牌深深一揖:“父亲,再等一等,很快,我定会将满门的债,一笔一笔悉数讨回!”
最后二字,他微微抬头,臂膀之上直露出一双决绝的寒眸。
章府这边,一行人稍作休整,便趁着城门落锁之前兵分三路,赶往岭南渡口汇合。
霞光映天,茫茫碧穹被云霞揉皱,织就一条橙红交织的锦缎,远山叠嶂,前方路杳杳无影。
“阿岩与沈叔定能逢凶化吉,宥修,我们的路要靠我们自己了。”
章宥修目送两队人马远去,转头便瞧见立于夕阳馀晖中的柳弃月。夕光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灼灼光华在她眉黛见流转,他有些意动,朝她走了过去,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地上长影本踽踽独行,如今,二人相携,长影相依,再不见形单影只。裙角虚影与衣角轮廓缠绵,彼此相拥汲取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三批人马,陆续自章府沿着三条线路,马不停蹄地奔赴岭南。阿岩与王大哥,携汐娘一道,沈叔一道,皆走水路驰向岭南。
途径银号,便不动声色将银两一笔笔抬上马车,带到船上,随即便离开,继续赶往下一个地点。
章宥修与柳弃月行的陆路,他二人最为扎眼,因此也极易被人盯上。正因如此,他们所携银两也是最少的一批。
马车在山间小径一路颠簸,很快日头便沉落了下去。马车四角都挂上了灯,犹如山间萤火跃然其间。
崎岖的山路,马车颠簸许久,让柳弃月十分不适,但她丝毫未言。直到一处溪涧附近,众人就地休整暂歇,章宥修打水回来,掀帘递水,才见柳弃月唇色略显苍白。
“阿月?怎么了?”
柳弃月口中说着无事,但章宥修却瞧出几分端倪,立时便要入内察看。柳弃月不想让他担心,方欲起身将他拒之门外,臀部的疼痛顿时让她脚下一软,直直扑进章宥修的怀中。
章宥修心下大惊,“阿月!”
幸而章宥修眼疾手快接住了,落在章宥修结实的臂弯中,柳弃月更觉得有些难以启齿,遂只是轻轻说了句:“我无事……”
可章宥修并不知,他瞧着柳弃月些许憔悴的面容,忧心忡忡,思虑着许是柳弃月哪处磕碰伤着了,不想给他添麻烦才缄口不言。
“若你不说,我便亲自动手看你到底何处伤了。”章宥修声音沉沉。
“宥修!”柳弃月急忙叫住他,在章宥修不虞的目光下,支支吾吾。章宥修耐不住性子,方欲动手,柳弃月一把拉住他,犹犹豫豫凑到他耳边。
“我……就是这座椅有些硬,加上路途颠簸,才有些不适……”
言罢,知晓她是何处不适,章宥修耳尖蓦地染上几分绯红,喉结滚动一下,大脑飞速转动,而后退让道:“我先扶你起身。”
长时间久坐,柳弃月甫一站起,双腿顿感发麻,使不上力,整个身体再次倾向章宥修。而章宥修一时不慎,二人双双歪倒在地。
而这一次,柳弃月的唇正好覆在章宥修的喉结上,空气突然凝滞了几息,并染上旖旎。柳去月脑中霎时空白一片,回神之际忙起身脱离,却被章宥修再次拉入他的怀中。
章宥修以一种近乎侵略性的目光在距离柳弃月楚楚玉颜几寸的距离停住,他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声音低哑。
“阿月,纵使知道一路危机重重,我也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心。”
四目相对,柳弃月此时心神已乱,“我……”
才吐一词,她的唇瓣骤然被章宥修霸道地侵占。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柳弃月紧紧攫住,唇齿相依,辗转缠绵。
柳弃月被他吻得沉沦,良久,章宥修才转向温柔,如蜻蜓点水般不舍,在她唇上反复轻啄。
柳弃月睁眼看他,竟发现他灼热的眸中满是是化不开的情愫,不由得浑身轻颤。章宥修环抱着她,相拥了片刻,才将她扶起。
他的声音略显暗哑,却格外温情:“我不会委屈你,待回了桑塔,该行的聘礼婚书,我会一应俱全。来,先把衣物垫上,等到了城中我再去买些松软的垫子。”
随后,章宥修掀帘下车。周围人对此,丝毫不察。
长夜无边,荒原野黍之地,一行人在林中安歇。皓月当空,四野清寂。
众人疏落倚靠在树干或者马车旁酣睡,而章宥修却忽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敏锐地睁开双眼,眸中睡意尽褪,悄然斜睨着四周。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将火堆熄灭,好让野兽或者不轨之人丢失他们的方向。
几缕青烟袅袅飘散,章宥修敛气屏声,将桑塔几人轻轻摇醒。躁动之声愈发明显,柳弃月心头逐渐蒙上一层不安的阴翳,本想着是狼群嗅到他们的气息蜂拥而至,连带着几匹马也开始躁动不安。
柳弃月感受到外头的动静,坐立不安,从马车里头探出身来。
“不是野兽,是人,还是冲着我们来的……”
下一刻,林间周遭却涌出一群身着夜行衣的人,个个手持刀剑,露出来的眉眼,极其阴鸷,像是不将他们这群人生吞活剥,誓不罢休的架势。
章宥修将柳弃月护在身后,墨色双眸犀利如鹰,紧紧盯着面前的蒙面人,语气冷冽。
“诸位胆敢来,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当真是一群鼠辈。”
为首的是一个健硕的男人,听声音像是而立之年,长刀被他握在手中,有股地痞流氓的样子。章宥修说完,他立马接话:“管他鼠辈还是什么,能将你们拿下便是我们的本事!上!”
他们不欲多费口舌,二话不说便径直蜂拥而上,一行人被围拢的黑衣人搅得散乱。柳弃月见章宥修身陷重围,失声唤道:“宥修!”
躲在人群身后的男子,狠戾一喊:“给我留活口!”
册门中人,手上功夫了得,其余人身手虽是不凡,但也架不住对方人数碾压。黑衣人出手狠辣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一招得手,便有接连不断的刀光血影,纵横起落,很快场上便战至几人。
而十几人围攻章宥修一人,始终讨不着便宜,节节败退。待最后一人为护住银两而倒在血泊之中,黑衣人皆虎视眈眈盯着章宥修一人。
那人忍不住怒斥道:“该死,你们这么多人都打不过吗?”
“要留他们性命,不得小心些啊?要是不留手,那倒方便不少!”有人高喊回应,手中长刀纵横起落,惊险避过一击。
而这时,另一个身形略显佝偻的男子,阴鸷的目光在其中逡巡,落在马车旁柳弃月身上,寒光一凛,冷不丁朝人群吼道:“打蛇打七寸,先抓那个!”
随即黑衣人的目标明确,直袭柳弃月而去。柳弃月顿时一急,忙借着马车躲避,只是无法,他们人数占优。
“宥修!”
纷乱之中,章宥修听得柳弃月的呼喊,回头一望,便瞧见柳弃月已被人扼住了咽喉。
那人站在柳弃月背后,露出半张脸,朝章宥修喊道:“住手!不然,这么美的脖子,可就要被我折断了。”
身旁亦有附和之人,嚣张至极,喝道:“把剑放下!”
“宥修不要!”柳弃月急呼,她不愿成为他人拿捏章宥修的软肋。
闻言,那人手中力道深了几分,柳弃月只觉呼吸逐渐困难。
“这可由不得你!”
章宥修见柳弃月白皙的脖颈上的大手,还有同行之人悉数被制住,心头之恨滔天,但为柳弃月,只能强行压下心中怒火,咬牙道。
“好!你别动她!”
“早这样乖乖听话多好,免得动刀动枪的,打打杀杀,多不好,你说是吧?”
那人猖狂地笑出声来,而那头那个有些佝偻的男子在掀开马车上装载的木箱后,惊喊一声:“这银子不对!”
闻言,他眼神陡然惊变,转向佝偻男子方向:“什么?”
佝偻男子一跃而下,立于柳弃月身前,死死盯着她,语气阴狠。
“说!你们其他人呢?是不是他们把银子全带走了?”
此话一出,柳弃月当即分辨出来,这是百晓生。内心虽多有惶恐,但柳弃月仍不肯吐露分毫,倔强地说:“百晓生!你们是册门的人!”
那扼住柳弃月脖颈的人,顿时怒火中烧,手中力道更紧了几分,“敢耍我们,老实交代,其他人和银子都在哪?不说我就拿你先开刀!”
章宥修怒吼道:“住手!我们可以带你们去!”
百晓生转过身,觑眼看他,“你当我老头子真是傻子吗?带你们一块,不是方便你们逃吗?”
总归人在手里,百晓生遂取下面罩,悠哉地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大口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