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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番外三 岂曰无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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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已经三更了,回去歇息吧。”老管家举着烛火走进书房,见江殊仍在奋笔疾书中。
“老薛,你睡下去吧,不用守着了,明日中榜学子要进殿面圣,我要将一切人事安排好。”江殊只抬了瞬头,又埋进豆大灯光中。
管家叹了口气,将半开的小窗关上后,又取了件裘衣给江殊披上。
外袍盖在身上的那一刻,江殊忽然用劲握住笔杆,遒劲的笔锋向外拉扯,一整张奏折全毁。
管家慌张跪到地上磕头,道:“请老爷责罚。”
“不挨你事,是我分心了,你下去吧。”江殊目光沉沉,侧转半边身子,望向又被疾风吹开的窗户,此时皓月当空,星汉寥落,东都的秋不似扬州那般温润柔和,略一下风,便是铺天盖地的冷意。
要说最怀念的,还是困在扬州的那一年。
被捋去扬州后,在胡蒙的挤兑下,他过的并不富裕,日常三餐不过是稀饭咸菜,夏日还好说,不过湖边一垂钓,也得闲散自在,可入了秋日,身上的薄褂子就有些撑不住,他又被囚禁在三面环水的山峰脚下,微风一起,四面湿冷。
冻得瑟瑟发抖的江殊想着,要是在东都,估计早就冻死了,也不知这扬州的天气能不能饶他一命,度过寒冬。
可毕竟冬日,湖面还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尤到雨天,未结晶的冷水钻进毛孔中,侵得骨头发麻,晚夜能痛的死去活来。
江殊躺在木板榻上,抬眼穿过关不关都抵抗不住寒冷的窗户,望着雨后高阔的暗夜,宁静又孤寂。
他心如死水,不再理会周身的痛楚,平躺在榻上等着死亡的到来,没想到他一身傲胆,最终要涸死在荒野。
江殊不怪带他来到扬州的谢渠,他知道谢渠的难处,即使谢渠想起兴寒门,可凭他自己力量根本无法实现,必须依靠,或者说是利用豪族,但谢渠又十分厌恶这些豪族做派,大事未成之前他必须隐忍,好不容易碰的一知己,虽观念不同,但他们起点是一样的,平日里满肚子牢骚与委屈可肆无忌惮与一人说,也只能与他一人说。
谢渠需要江殊,江殊这里是谢渠在啊臢世界中的唯一净处。
江殊眼珠微微转动,心里还在想着要是自己死了,谢渠该有多难过。
还有,景福要是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肯定会找一辈子的,又得浪费好些精力。
江太仆就是这样处处为他人着想的君子。
江殊想着想着,最后合上了眼睛,原来等死也这般漫长。
浑噩麻木中,一滴滚烫到灼人的水珠落到眉心上,江殊吃力睁开眼睛,他知道谢渠来了,他闻到了墨香。
“他怎么能这样对你,我要杀了他。”冰冷的话语伴着温热的体温贴上来,江殊热到开始撕扯衣袍,他出现了热幻,是濒临死亡的征兆。
谢渠按住江殊的手背,又暴力解开最里层的亵衣,用他那薄弱的胸膛给江殊传送热量,看着江殊惨白到毫无动静的面容,焦急哄道:“一会儿就暖和过来了,太仆你要坚持住,我不能失去你。”
江殊眼睑微微歙合,干裂的嘴巴扯出一丝微笑,低语喃喃:“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谢渠泪珠滚的更加猛烈,他搂紧江殊脖颈,重复着江殊的话:“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望着皎洁月色,江殊眼眸暗淡下来。
明日科举考试制度将要完成闭合,大批有真才实学的寒门会鱼贯而入走进朝堂,寒门起兴不再是一句空话,可惜这世上最期盼看到此景的人不在了。
江殊又笑了起来,朝虚空说道:“谢林菀,你才是那个没有衣袍的人,我做成了锦绣华服,可你人呢?怎就不愿意与我同袍?”
“罢了,明日也是你的祭日,你且回来看看我一手实行的政策,你是否满意?你心心念念的寒门子弟是否能登上大堂?”
“谢林菀,你真是个狠心的人,你说我是明珠,可明珠高悬,孤苦难挨,谢林菀,你就在我面前走了,你让我余生怎过的安生。”
“罢了罢了,衷心报国,潜心政坛,为圣上,为天下,也是为你尽心竭力创一个太平盛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