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祁明霏

41、权术

　　打又打不过，挣又挣不脱，风渺只好盘腿坐在叶清面前，托着腮无语道：“所以呢？你要怎样！”

　　“也不怎么样，你就帮我想想办法，拿几本书给我就行！”叶清掏出捆仙索，在风渺脚腕上认认真真地绑了个蝴蝶结。

　　风渺看着她谄媚的笑脸，把脸转到一边，算了算了，眼不见心不烦。“我怎么帮你想办法，你又不是不知道原因，师父怎么可能会放我进她的书房。”

　　“啥原因啊？”

　　呃，她好像真的不知道！“哎呀，这不重要！再说了，你在书里还有系统，你要啥不能找它吗？没有钱的话，那我给你打赏点呗！何必这么麻烦呢！”

　　“这怎么行！”叶清握着捆仙索的手一紧，一脸严肃地说道：“系统不可能给我提供这些的。”

　　“怎么不可能？”风渺白了她一眼，托腮吐槽道：“这系统连孩子都能给你平白无故地造出来一个，不过一些兵书史书，怎么会不给你！”

　　“重点不在于兵书或者史书，而是在于用途。”

　　“用途？”风渺上下打量着叶清，换了只手撑着脑袋，随口打趣道：“怎么着？你要兵变啊？”

　　“要是发动兵变也不用这么麻烦了！”叶清长叹一口气，眉头紧皱，看起来忧心忡忡。

　　“什么意思？”风渺闻言也正经起来，正襟危坐地看着她难言的神情。

　　“我本来是想拿这些书去扶正‘柳如烟’的。要是让系统知道了，它肯定不会答应的，说不定还会想办法抹杀她。”

　　“扶正……‘柳如烟’？”风渺面露不解，“你扶正她做什么？”

　　叶清低头沉思片刻，“因为我觉得她更适合做女主。”

　　“你这理由好离谱，人家作者定好的女主，就因为你觉得不合适，说改就给人家改了？”风渺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小孩就是小孩，想一出是一出！”

　　“不是因为这个。”叶清抬眼看向风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只有把‘柳如烟’扶上女主的位置，她的任务才能完成！”

　　“哦？展开说说？”

　　“我找人查过，她的任务表面上是‘成为第一反派’，但是在实操里，如果不杀了柳娇娇，完成任务的积分是远远不够的。而且，这本书作为绝对的女主向，没有女主世界就会崩塌。所以要想干掉柳娇娇，必须要在同时扶正另外一人成为女主。

　　‘柳如烟’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风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这么说也确实没有办法！但是这是‘柳如烟’需要去考虑的事吧，你掺和什么？”

　　“我加入了她的阵营，就必须要帮她完成任务，只有这样我才能离开！”

　　“但是你换个阵营不就行了？换阵营又没有限制。”风渺依旧单手撑着脑袋，一副无甚所谓的表情。

　　叶清看着她的眼睛，正色道：“不行。我已经算过了，只有她的任务有完成的可能，其他人……”她带着遗憾的微笑，缓缓地摇了摇头。

　　风渺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顿时生出阵阵寒意，“什么意思？那些人不是用这个攻略任务去跟‘雁栖客栈’交易吗？那客栈怎么会定下无法完成的任务呢？”

　　“人的贪念、欲望都是无穷的。”叶清挥手召出一盏长明灯，灯光里显出一个个书中角色的剪影，“有人向渣男索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有人向恶人索求一颗完完全全、不掺一点杂质的真心，有人向无能的自己索求无需付出便能得到的光明辉煌的未来……这些愿望本就是无法实现的，所以干脆就定下一个无法实现的目标，让他们一辈子活在愿望即将实现的虚妄里。”

　　“他们或许曾经许下了一些‘小而美’的愿望，比如，用自己的财富去换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用自己过人的天赋去换一段光鲜亮丽的美好回忆，用十年寿命去换自己的人身自由……他们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去向‘雁栖客栈’交换。但是当欲望膨胀，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没有足额的东西去进行下一笔交易，那该怎么办？”

　　“所以，这就是客栈想出来的权宜之计是吗？”风渺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不得不说，这‘雁栖客栈’真有点东西，怕不能完成他们的心愿自己的名声受损，干脆就把他们都困在这个虚假的美梦里。这一招确实高明！”

　　“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这儿？”风渺话锋一转，隔着长明灯看向这个往日里无欲无求的小师妹，“你是想求什么？”

　　她沉默片刻，高高挂起长明灯，腾出手拿出一沓纸质报告递给风渺，“我想……求一人长命百岁！”

　　在叶清哀伤的嗓音里，风渺翻看着医院出具的体检报告——多项异常的指标、严重的精神疾病、病历上仅剩三位数的生命倒计时……

　　“我以为我许了愿，她就会好。可是当我被困在这里，当我发现所有人的任务都无法实现，任何一个阵营都不可能成功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师父她……或许真的无药可医……这就是命数！”

　　风渺捏着报告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得到这个的？”

　　“半年前。”叶清垂着眼，两行清泪无力地滑落，重重砸在她攥紧的手背上。她抖着气声，一字一句道：“不过我也想开了，如果真的救不了她，那我就好好地陪着她，陪着她走完最后的这一段路。”

　　风渺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纵横的眼泪，抛下报告，转身躲进阴影里。“我从来没听她说起过……从来没有……”

　　叶清捡起报告，仔仔细细的收回乾坤袋里。“所以我要走，离开这里，越快越好。虽然这样做破坏了规则，她的身体不一定会好起来，但是至少我能回到她身边，这就够了。”

　　风渺抬手，遮住自己脸上的无措和窘迫，看着灯光下叶清坚定的眼神，稍稍平复了下情绪，“我明白了，我会尽量帮你的。但你要怎么说服‘柳如烟’呢？”

　　“我不打算说服她。”叶清轻轻地摇了摇头，抬起头望着悬挂在房梁上缓缓转动着的长明灯穗，“她不是因为贪婪而主动选择接受这一游戏的，她是无辜的。”

　　“什么意思？那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风渺压着胸口，努力平复着混乱的气息。

　　叶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接受这一场交易并非她的本心。她没有所谓‘天方夜谭’的愿望，只是为了离开而被迫接受了游戏规则。也正因如此，系统在她的任务里留下了一个纰漏，而这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那你会告诉她这些吗？”

　　叶清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渐渐弱下来，“她只不过是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学生，让她去面对这些，未免有些太残忍了。”她紧紧地握着腰间的玉佩，直到骨节发白。

　　“会吗？只不过是除掉一个人而已。再者说了，这只是一场游戏……”风渺站起身走回到叶清身边坐下，伸手搭上她的肩膀，“两个人总是比你单打独斗的好。”

　　“可在这场生死游戏里，我们是赌注。我要做的可是打破规则，这注定是一场零和博弈。依照客栈的调性，完不成任务绝对会被反噬，到那时她只剩下死路一条。

　　不过真的说起来，除了她，剩下每一个参与到这场厮杀里的人，都不无辜。我也是。

　　索性不如我自己赌一把，用其他人的性命，换我和她的一条生路。”叶清掏出那支沾满黑血的长簪，垂眸看着上面的玉质流苏轻轻摇动。

　　风渺看着她，知道这个师妹向来很有自己的想法，无论自己怎么劝说，想来她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主意。于是只好扯出一个熟悉的微笑，俯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叶清的头顶，“嗯，你加油。”

　　说完，她起身朝着阴影处走去，走出去没两步，便猝然绊倒——叶清的捆仙索还没解开。

　　“对不起啊，我把这事忘了！”叶清收回捆仙索，心虚地看着风渺。

　　风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沉默着继续走向黑暗。

　　一道微光闪过，叶清回头看向光消失的方向——只有一堵墙静静地立在那儿。

　　“别想了，叶清。当务之急不是这个！”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从黑暗里走回光亮中，叶清低头看着睡意正浓的边关月，沉思片刻，点上一炉安神香。而后收回长明灯，提着它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站在庭院里，看着精心打理过的花草树木，叶清犹豫片刻，踩着轻功飞上房檐，躺在屋瓦上，两手交叠垫在脑后，看着残月正高。

　　“我看你一直盯着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喜欢她啊？要不要姨姨帮你说个媒，你们俩结个娃娃亲啊！”江心调笑的话又在叶清耳畔响起，她抽回右手遮住眼睛，自嘲地笑了笑，“哼，无端端的，怎么想起这档子事了？”

　　“大姐姐，你知道浅草堂怎么走吗？”一个小女孩跑过来，她看着面上覆着手帕仰躺在草地上假寐的“大姐姐”，蹲下身，好奇地掀开手帕，正对上一双灰白色的眸子。

　　“前边～”“大姐姐”懒洋洋地指了指斜前方的一条羊肠小道，从女孩手里轻轻地“夺”回了手帕，随手搭回了自己眼上。

　　风渺躲在树后，看着小女孩走远了，于是贱兮兮地跳出来，甩着手上的拂尘，踱着四方步，慢慢悠悠地到了“姐姐”跟前，“好温柔的一个‘大姐姐’啊！能不能告诉我，丹林怎么走啊！”

　　那人装作睡熟了，并不理会风渺的话。直到风渺好奇地去掀她脸上的手帕，她才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夺下她手上的拂尘高高举起，“好你个风渺，居然敢逃课，看我今天不替你师父好好教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