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祁明霏

37、第 37 章

　　“那个柳如烟不知讲了什么花言巧语，用了什么下流手段，逼得长公主不思朝政，带着她大摇大摆地下了江南。

　　皇家仪仗一路快马加鞭，终于是在四月九日天黑前赶到了位于江南的皇家行宫……”

　　观书坐在南下的马车里，摇摇晃晃地借着清叶的系统查看后置剧情，看得自己是一头黑线。“这作者有常识吗？北京到江苏两天就能到啊！这不是马车，是高铁吧！”

　　清叶伸手挠了挠明月抱着的那只胖猫，漫不经心道：“这个作者文盲一个，不用管这些。不过话说回来，设定里的都城并不是北京，而是四大古都之一，但是不确定是西安还是洛阳。”

　　“你怎么知道，我记得书里没有明说吧！”观书几乎要把虚拟屏幕划出火星子来，也没找到相关的叙述。

　　清叶收回手，转头看向观书，“我推出来的，书里说建都之地历史悠久、又地处北方，作者自己又说绝对不是北京，那就只有这两个地方了啊！”

　　“呃，行吧！”观书无奈地笑了笑，关上屏幕，抱着胳膊沉思着，“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江南一带会有皇家行宫呢？有哪个皇帝会特意跑这么远来建一座几乎用不上的行宫呢？”

　　清叶眼神一转，伸手指了指马车外，“要不你去问长公主？这座行宫好像和她有关。”

　　观书垂眸，咬着下唇沉思片刻，“有道理，我去了！”说着，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挑开车帘叫停了马车。

　　流光揣着手目送着观书离去，这位“如烟小姐”到底何许人也呢？原著里说她十分厌恶李长乐来着，这会儿怎么这么殷勤？

　　“哎，老叶！这个李长乐不是很讨厌柳如烟吗？怎么现在……？难道是想拉拢我们家萧大人？”

　　“哎呦不行了，这猫压得我腿痛！”明月见缝插针，有些吃力地抱起猫塞到清叶手里。

　　“哦，”清叶接过猫，摸着小猫脑袋头也不抬道：“她们自幼相识，就算现在长大了，两个人又没什么过节，关系亲近不是很正常！”

　　流光听闻此事，瞪大眼睛看着她，“什么？！”

　　“你不知道啊！”明月单手揽着清叶的腰，懒洋洋地靠在她右肩上，“剧情里不都写了吗？在她们冰湖偶遇那一块，呐！‘李长乐远远地看见来人坐在亭子里，露出小半张极其妖艳的脸。她微微回眸，露出与儿时别无二致的一双眸子。李长乐一眼便认出来，那是——柳如烟！’这不都写着呢！”明月调出系统，手指着那一段剧情，声情并茂地朗诵着。

　　“哎呀，知道了！你这声音太恶心了！”流光白了她一眼，刚把脸转向一边，就碰上仓禾撩开窗帘探头进来，“流光，吃点心吗？”

　　“我靠！”流光被吓了一跳，一时腿软跌坐在车厢里。“你有病吧！突然把头伸进来是要干什么！”流光扒着马车上的窗户，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外，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操着刀柄猛戳仓禾的“榆木脑袋”。

　　仓禾双手捧着油纸包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任由流光戳来戳去。“我错了。”

　　等到流光心情稍平复了些，仓禾才小心翼翼地从窗户里将那个油纸包裹递给她，“我听她们说这个很好吃，就给你买了些。”他透过窗帘的缝隙，小心翼翼地看着流光的脸色，看见她拆开包裹才松了一口气，“你多吃点，我就不打扰了！”

　　流光看着包裹里不甚完整的糕点，眉头紧皱，“这啥？”

　　清叶看着糕点，也犯了难。许是因为路途颠簸，糕点上的酥皮碎得不成样子，只剩一层薄薄的白色面皮包裹着内馅儿。“嗯，看不出来，让我闻闻？”

　　流光慢慢地捧着油纸，送到清叶面前。她倒是知道清叶的鼻子很灵，但是糕点闻起来不都差不多吗？

　　“桃花酥！”清叶指着辨别不出原貌的酥饼斩钉截铁道，“而且还是王氏的桃花酥，整个京城就数她们家的桃花酥最好吃！”

　　流光收回手，半信半疑地捏着一块儿“桃花酥”送入口中。“那呆子连送什么花都不清楚，还知道哪家的糕点好吃？”

　　马车队摇摆着重新上了路，明月拿着蝴蝶刀挑开车帘，看窗外飞逝而过的轻轻杨柳，搂着清叶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衣带，不肯松懈半分。

　　黄昏时分，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停在一座清静秀美的小院前，说是“行宫”，却不同于京城的大气磅礴，白墙青瓦颇具几分苏式温婉。

　　观书牵着长乐的手步下马车，透过门缝看着夕阳里染上红霜的庭院，“殿下……”

　　长乐背着手带着她轻车熟路地走进院门，“到了这儿可不能再叫‘殿下’了。”

　　“那，叫什么？”

　　“姐姐吧，我记得我大你一岁。”长乐迟疑片刻，开始编造观书的身世，“出门在外，若有人问起，你就说你是苏州富商尤先生的次女，尤如烟。早年间因为天灾逃难时，不幸与家人走散。”

　　观书点点头，跟在她身后，依次看过庭院里迎接长乐的丫鬟小厮们，一股无名的压力袭上心头。

　　“大小姐！晚膳已经准备好了！”一个鬓边簪花的丫鬟迎下来，对着长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走吧！”

　　“那个……”观书不知为何，对着这一顿接风宴，竟起了逃避的心思。“长姐，我不舒服，想先去休息！”观书扯着长乐的袖子，摇晃着撒起娇来。

　　长乐看着她眼下不自觉流露出的疲态，抬手轻抚她的头顶，“去吧，晚些时候我差人把饭菜送去你房里。”她朝着春藤使了个眼神，而后拂袖而去。

　　观书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不详的预感却愈发浓重，“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如此心神不宁？”她半躺在床上，看着清叶端来的饭菜提不起一丝食欲。

　　“端走吧，我不想吃。”观书扯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清叶，而后一言不发。

　　清叶见状，在她床头又点上一炉安神香，端起餐盘沉默着离开。

　　“这家伙真是不识货，这么好的饭菜居然不吃！”流光和明月两个人聚在圆桌前，将观书退回来的餐食一扫而空。

　　清叶捏着白瓷汤匙，若有所思地搅动着碗里的鸡汤。“少说两句吧。”

　　“话说这个柳如烟的任务是什么啊！得到李长乐的心吗？”流光餍足地放下筷子，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叹道。

　　“和我一样。”清叶白了她一眼，将手中尚温的鸡汤推到明月面前，“行了，吃饱了就回自己房间去。”

　　流光不情不愿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盘勺筷，抱起餐盘忿忿不地起身，“是是是，我在这儿呆着，只会碍了你们的大事！哼！”说罢，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摔门而去。

　　明月听着她走远了，将汤盅不轻不重地磕在桌上，“你为什么要骗她？流光对我们那么好！”

　　清叶隔着圆桌和她对望，眼神坚毅，“我没有骗她。”

　　“胡说！你的任务明明就只是‘加入阵营’，而她柳如烟要做得可是‘杀掉柳娇娇’，这两个任务差了十万八千里！”明月拍桌而起，怒视着面前一脸正气的清叶。“你到底在想什么？自从加入柳如烟的阵营，整个人就变得越来越奇怪。

　　一而再再而三的冷落我，对九千岁的各项命令也是视若无睹。最近更是神出鬼没，找遍长乐宫都找不到你的人。”明月从自己怀中摸出一封密信，将信纸甩到清叶面前，“不仅如此，过去的一个月里，你一直在模仿别人的笔迹和不知道什么人秘密通信！我是不知道柳如烟在密谋什么，更不知道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居然让你做这些事！”

　　清叶捡起那封信，捋平信纸上无意间的折角，宝贝似的收进荷包里，“什么事？”

　　“你说什么？”

　　“我问，你说得这些事都是什么事？我不过是帮人代笔写了几封信，不过是帮人跑了几次腿，不过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值得你这样兴师动众地对我发火？”清叶平静地看着她，一双狐狸眼微眯，隐隐露出几分笑意。她站起身，悄然无声地绕到明月身后，伸手搭着她的肩，“亲爱的，如果我们的任务只是‘加入阵营’的话，那岂不是早就成功了。那你觉得，为什么我们还没离开这个鬼世界呢？”

　　明月闻言，缓缓回过头，对上一双狡黠的眼睛，“什么意思？”

　　“‘加入一个阵营’只是先决条件，帮助阵营获得最终的胜利才是我们的目标。只有帮助柳如烟除掉柳娇娇，我们才能离开！”清叶笑着，活像一只蛊惑人心的狐狸，恍惚间，明月甚至看见她身后，有一条粗壮蓬松的尾巴在轻轻晃动。

　　“别开玩笑了！”明月拍掉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猛推了她一把，趁机和她拉开了距离，“柳娇娇是女主，杀了她这本书就完了。系统之前就提醒过，这是女主文，女主死了世界就会崩塌，到时候我们都会死在这儿！”

　　“‘女主死了，世界崩塌’是不假，但系统可没说‘柳如烟死了，世界就会崩塌’。这两件事是不一样的。只要我们能把柳如烟捧成女主，那这个世界就会安然无恙。”清叶微微垂眸，缓缓抬眼复看向明月，“边关月，你觉得呢？”

　　“开什么玩笑？这本书的女主就是柳娇娇，这不可能改变。我们只是书里的人物，不可能改变书外作者的想法的！”明月怒而拍桌，失手打翻了那一盅鸡汤。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既然如此，那陪着我赌一把，又如何呢？”叶清看着她，低头长叹了一口气，一阵白烟飘过，露出了她的“原型”——她的头顶上无端端长出了两只毛茸茸的白色狐耳，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也清晰起来。

　　“我是爱你不假，但这不代表我要赌上我的性命陪你胡闹！”明月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她变了，“总之，我和一个疯子没什么好说的。”她推搡着清叶，将她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屋外。

　　合上门，明月背靠着门板，感到一阵阵后怕。“她不是人，不想帮我的忙，不想和我在一起，还想拉着我一起死？！”明月踉踉跄跄走回圆桌，抄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就完口中灌。“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杀了她！”

　　一道女声忽然在明月脑海里炸开。

　　“不，杀了柳如烟！”

　　又是一道女声。

　　“不，应该把她们都杀了！叶清是一个吃人的狐妖，现在更是成了柳如烟的傀儡！”

　　接二连三的女声浮现在明月的脑海里——是妈妈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如同绚烂的烟花，将她的理智炸了个粉碎。

　　“妈妈那么爱我，她不会骗我的！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不能不听她的。”边关月拔出蝴蝶刀，转过头，双目猩红地盯着紧闭的房门，喃喃自语道：“对，把她们都杀了，这个故事才能继续下去。反正杀了人，尸体也会消失，什么事都不会有……

　　妈妈，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