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祁明霏

32、第 32 章

　　深夜，观书披着件单衣靠在窗边，望着四四方方的小小窗外，四四方方的一小块儿夜空，思绪万千。一道流星自天际坠落，极快地划过观书眼底。而她只是看着天，面上无悲无喜。

　　晚饭后，清叶便汇报了护国寺风波的具体情报——人是柳娇娇安排的，那个“柳氏女子”长相上可以说与“柳如烟”极为相似。

　　这样一来就都说得通了，不管她“柳如烟”今天去不去护国寺，柳娇娇都铁了心要强安给她一个“私通”的罪名。但是为什么呢？我现在被困在长乐宫，对她和傅瑾年的感情没有任何威胁，难不成她诚心要置我于死地？

　　“在想什么？”清印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身后，观书匆忙回过头，便见她隐在黑暗里堪堪露出一只过分白皙的手，手里捏着一沓符咒。

　　“哦，谢谢你！”观书接过符纸捏了捏，瞥见她掌边一道朱红，这些符她应该画了很久吧，“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清印依旧站在黑暗里，轻笑一声，“活着，活下去，活到最后。”

　　观书眉头紧皱，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只要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谢礼。”清印抛过来一个小小的布包裹，轻轻落在7梳妆台上，转过身潇洒地挥一挥手，“使用方法我已经写下来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再来找我吧！”

　　观书正出声欲挽留，但她的身影已然消逝在了黑暗里。算了，老是麻烦人家也不好！

　　她扶着墙面慢慢走到梳妆台前，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护腕和一张信纸？

　　“这个护腕可以帮助你更好的在这本书里生存下去。护腕防火防水，所以请务必随身佩戴，记得要戴在左手哦！

　　符咒可以放在护腕的夹层里，需要的时候可以贴一张在颈后。如果躺着，记得要贴在额头正中间！”

　　A4纸上只用朱墨写了两行字，但“左手”、“颈后”和“额头正中间”这几个字眼却另用圆珠笔画了几个圈，算是注意事项吗？

　　观书盯着自己的左手，抽出几张符纸塞进护腕，犹豫着戴上。

　　这护腕的材质好神奇，戴上居然没有感觉？！

　　收起信纸，回到床边，掀开被子便见踏雪横躺在床中央睡得正熟。观书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慢慢躺回被子里，双手垫在脑后，看着床顶反复思忖，这本书到底有什么古怪呢？居然值得她如此大费周章！

　　我记得踏雪好像说过，她的复活能力不限制使用次数。那既然如此，我的生死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反正死了也能复活。难道说她是在提醒我，这个复活技能另有隐情？

　　观书想了许久，直到天光微亮才缓缓阖上眼。赶紧睡吧，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待会儿又要去上朝了。

　　只不过，比清叶的起床服务来得更早的，是温暖的阳光。观书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胳膊里，直到悠扬的箫声在耳畔渐渐清晰，她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蔚蓝的天空下开满了不知名的白色花朵，伴着徐徐清风轻轻摇曳。“这是哪儿？”

　　观书警觉起来，左手想要去摸腰间的荷包却扑了个空。她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居然穿着一件相当现代的白色长裙。“什么玩意？我又穿书了！”

　　她猛然站起身，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景色，无助和茫然涌上心头。“踏雪？你在吗？”她提起裙摆，小心地避开花朵，在草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观书一面走，一面呼喊着踏雪。

　　“哎哟，不行了！”观书两手撑在身后瘫坐在地，她抬头看着辽阔的天空，天色如洗，万里无云。接着望向自己来时的方向。每一朵花都在阳光下盛开着，像是要把自己最美的年华留给天空。

　　算了，系统应该一会儿就会出现吧，先歇一会。观书侧躺在小坡上，看着身边肆意生长的无名花朵。“嗯？这是同一种花吗？为什么形态不太一样呢？”

　　盛开的花朵微微垂着头，九瓣细长的花瓣，末端还带着点儿卷，像百合花？

　　未开的花骨朵迎着太阳高高昂起头，五瓣小小的圆形花瓣簇拥在一起，包裹着柔嫩的花蕊。这个看起来更像是栀子茉莉一类。观书凑近仔细嗅了嗅，“但是闻着不像啊！”

　　剩下的花朵半开不开，圆的、长的、尖的——七个花瓣形态各异、大小不一，朝着各自心仪的方向肆意生长。

　　观书试探着碰了碰自己手边的一朵，它却忽然极为害羞的背对着她。“呃，什么情况？”

　　一阵清风拂过，这些花朵纷纷背过身去。观书抬手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再睁眼，一轮圆月孤零零地挂在天上。

　　夜幕，降临了。

　　是我出现幻觉了吗？

　　观书抬手在自己左脸上狠掐了一把，“嘶，好疼！”观书回过神，一面揉着有些红肿的脸颊，一面撑着膝盖站起身。“那这就不是梦？”

　　话音刚落，天边高悬的那轮明月忽然飞速移动起来，转瞬间便绕到了观书身后。观书转过身，却发现那月亮正落在自己身后不过十步远的地面上。——说是月亮，但它却只有一人多高，立在那里，亮着微弱的淡黄色光芒。

　　什么鬼啊！

　　这诡异的情景就摆在眼前，观书根本顾不上多想，转过身拔腿就跑。可跑出去没两步，她身上的这件长裙却像活过来一般不断生长着，越来越长。裙摆如同藤蔓缠上她的小腿，害她摔倒在地又动弹不得。

　　别搞我了，我还不想死啊！

　　这些布料，在观书的挣扎里慢慢地包裹住她的头颅，捂住她的眼睛、耳朵、口鼻，然后在她的咽喉处猛地勒紧。

　　救命！它们，要杀了我！

　　“轰——”

　　观书伏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该说幸运吗？正好有道雷劈下来。

　　她强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摸着自己的脖子惊魂未定。“好险，差点就……”观书正要庆幸劫后余生，不经意间摸到了左手上的护腕，它在昏暗的夜里微微亮着光。

　　是你救了我吗？

　　观书看着护腕，匆忙从中抽出一张符纸贴在自己颈后。然后呢？贴上就行了吗？纸上也没说贴了之后该怎么办啊！

　　正当观书抓耳挠腮思考下一步行动时，一个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前，“咳，这里没有鬼，你贴这个没有用的。”

　　观书迟疑着睁开眼，看着自己身前这位仙风道骨的女人——她一身玄衣，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帏帽，微微俯身朝观书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观书犹豫着牵起她的手，跟着她站起身，“谢谢你，不过这里是哪里啊？”

　　“闭上眼。”

　　“什么？”

　　女人伸手盖住观书的双眼，将自己头上的帷帽端端正正戴在她头上。“不要低头，不要看脚下的路。”

　　观书呆呆地应了一声，大着胆子透过帏帽的缝隙偷看这位“救命恩人”。“她的头发好长啊！”观书跟在她身后，悄悄的伸手比划了一下，“都快到我膝盖了呢！不过发质好好啊！”

　　像是察觉到了观书探查的目光，“恩人”反手将帷帽的缝隙拉上。沉默着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走出这一片“无边”的草地，观书被剥夺了“窥视权”，只能勉强通过黑色的纱帘判断周围环境。

　　那边是，湖？

　　一颗枯树孤单地立在湖边，树枝上绑着的数以万计的白色丝带伴着微风轻轻飘动，像是重新赋予了这个老死的生命以勃勃生机。

　　奇怪，为什么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观书侧目，看向平静无波的湖面。“湖中间是不是有个人啊？”她停下脚步，指向湖心处那个朦胧的人影。

　　女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中年妇女吗？”

　　观书大着胆子朝着湖边走了几步，抓着她的袖子探头探脑，“好像不是哎，看起来像个年轻人，头发很长的年轻人。”说着，观书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她。“没错吧！”

　　女人闻言十分冷漠，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有些粗暴地拽着她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这样啊。”

　　观书看见那个人影抬头看向自己，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带着接着赶路，穿过庄严肃穆的碑林，穿过人声鼎沸的集市……

　　最后，女人停在了一道石门前，“到了。”

　　“嗯，就是这儿吗？”观书走上前，石门随着她的脚步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只飘在空中的乌篷船。

　　这是？

　　女人并不过多解释，只是扶着她坐上船，而后故技重施，“闭上眼。”

　　观书不疑有他，乖巧地闭上眼。忽然，一股异香袭来，观书瞬间被睡意侵袭，倒在了船舱里。

　　女人摘下帷帽重新戴回自己头上，将一方手帕轻轻放在观书手边，目送着小船驶远，她才挥手合上那道沉重的石门。

　　而那艘小小的乌篷船载着观书，慢悠悠地穿过一片黑暗，越过万水千山，然后驶向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的那边，就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