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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决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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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风华站在门内,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把杜仰春拉进屋,顺手带上了门。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杜风华的印象里,女儿从小就要强,再苦再难也很少这样失控地哭。
杜仰春靠在玄关的墙上,身体还在发颤。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只能把手机举到母亲面前,屏幕上是一张张张哲搂着陌生女人的照片。
杜风华凑近看了看,眉头慢慢皱起来。她接过手机,又翻了几张,脸色沉了下来。
“妈……”杜仰春终于哽咽着开口,“王总出事了,我的升职……没了。张哲他……他也……”
杜仰春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杜风华沉默地看了女儿一会儿,把手机还给她,转身走进客厅,她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这都是小事。”杜风华的声音和平素没什么不同,甚至听起来更加冷静。
杜仰春愣住了,抬起泪眼看向母亲。
“仰春,你听妈说。”杜风华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男人在外面有点花花肠子,不是什么稀奇事。重要的是他知道回家,知道把钱拿回来,知道对你好。”
杜风华在红灯区见过太多男人最禽兽的模样。欲望当前,男女中的谁变心都是早晚的事情,她并不讶异。
她叮嘱杜仰春冷静下来,只要张哲不在外边搞出条人命,不把腌臜事摆在她面前,其实也不是不能忍受。
婚姻是块磨平棱角的石头,有人磨掉了初心,就有人在婚外找新鲜,哪对夫妻的床单下,没压着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契。
只杜仰春实在年轻,张哲又是初恋,偏还在婚前出轨,这一桩桩事叠在一处,这才惹得人悲痛不已。
“和张哲的事,你再好好想想。”杜仰春弹了弹身上的烟灰,“想想你现在的处境,工作前景,还有年纪。张哲这孩子至少工作稳定,对咱们家也不嫌弃。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可是妈——”杜仰春的声音依旧颤抖,“张哲背叛了我!他出轨了啊!”
杜风华依旧淡淡:“你想想你的条件,想想妈是做什么的。”
“他能娶你,已经是你高攀了。”
眼睛里头容点沙子,日子才能过下去。
杜仰春呆呆地看着母亲,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杜风华率先掐灭烟,站起身:“我这趟来也就是看看你。既然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明天约了人打麻将,三缺一,不去不行。”
杜风华走到行李箱边,拉上拉链,动作利落。
“妈……”杜仰春的声音轻得像蚊子。
“行了,别想太多。”杜风华拎起箱子,走到门口,“记住妈的话,抓紧把婚结了,早点生孩子。其他的,不重要。”
门开了,又关上。
杜仰春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听着母亲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杜仰春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麻木。
环顾四周,这个她和张哲一起布置的小家——墙上挂着他们一起挑的装饰画,茶几上还摆着两个约会时手制的情侣杯。还有窗帘,也是她选的浅灰色。休假时候阳光会透过缝隙洒进来,她就和张哲拥躺着说话。
点点滴滴,都是回忆。
胃里一阵翻搅,杜仰春冲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个鬼。
不能待在这里。
这个充满回忆、却又被背叛玷污的空间,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杜仰春冲回卧室,从衣柜里胡乱扯出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收拾到一半,她突然停下,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套小小的、伪装成充电插头的微型摄像头上。
那是集团年会抽的奖品,她还说过这就是个用不上的摆设。
现在……
杜仰春盯着那个摄像头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收拾行李。
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时,她给张哲发了条微信:
【集团临时安排去邻市兄弟酒店交流学习,大概一周,今晚就走。】语气尽量平静。
发送。
没几分钟,张哲回了消息:
【这么突然?行,路上小心。】
附带一个拥抱的表情。
杜仰春看着那个表情,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曾以为会是“家”的地方。然后,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
杜仰春没有去什么邻市。
她住进了酒店专门给员工安排的宿舍,由于太赶,排不出单人间,杜仰春只好和几个女员工暂时共住。
她的生活依旧两点一线,白天上班,夜里其他女孩聊八卦、刷短视频,她就蜷在下铺,盯着手机屏幕里的监控画面,像守着一座正在崩塌的坟。
起初几天,一切如常。张哲按时上下班,回家后就看书、玩手机,没有任何异常。
杜仰春心里甚至有了一丝侥幸,或许那些照片只是误会?或许张哲只是一时糊涂?
可这种侥幸,在第三天时,被彻底击碎了。
那天晚上,张哲下班回家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瘫倒在沙发,而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喷了香水,然后出门了。
没过多久,他带着一个女人回来了——正是照片上的那个女人。
一个穿着短裙、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闪了进来,一进门就扑到张哲身上,两人在玄关就吻在一起。
杜仰春闭上眼,又强迫自己睁开。
动作还在继续。
她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两个人搂抱着走进卧室,倒在了床上,女孩迷离着,长发散开在枕头上,那是她曾躺过的位置。
隔得远了,监控收不到声,但那些翻滚的动作,张哲脸上那种她很久没见过的、放纵的笑容……比任何声音都刺耳。
他们用了她的床,她的枕头,她给自己新买的四件套。
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搅,杜仰春冲进狭小的卫生间,这次真的吐了出来。吐到只剩酸水,吐到浑身脱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撑着站起来,重新拿起手机。
监控画面里,那两个人已经结束了,正靠在床头聊天。张哲点了支烟,女孩依偎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杜仰春截了几张相对清晰的照片,发给了蒋秋慈。
蒋秋慈的视频立刻打了过来。
“我操!张哲这个王八蛋!这女的谁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蒋秋慈的声音气得发抖,“姐妹你别怕,多截几张图,最好发段视频,让我把这对发情的狗男女po到颜色网,我靠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既然追求刺激,那也别怕旁人围观了……”
蒋秋慈无愧那张天赐的好嘴,杜仰春原本还心如死灰,听到她这么说,不免发出嗤笑。
“笑什么啊,我认真的,我有资源!”蒋秋慈眼珠都快瞪出。
“他们这周末还要出去开房。”杜仰春冷不丁道出这为数不多听到的对话。
“周末?周末好哇,周末好得呱呱叫。”视频那头的蒋秋慈摩拳擦掌,“等着吧,我周末打飞的来陪你捉奸!非得把这对狗男女撕了不可!气死老娘了!”
听到好友毫不掩饰的愤怒,杜仰春那颗已经冷透的心,总算找回一点点温度。
室友要回来了,杜仰春不能再哭,哑着嗓子应了声好。
——
周六,风和日丽。
杜仰春调了班,早早起床,换上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
对着镜子,杜仰春仔细化了妆,遮住黑眼圈和憔悴,涂上口红,她不能让张哲看出她的憔悴!
她需要这副盔甲。
杜仰春凭着经验,成功从前台套出来张哲所在的房号。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杜仰春蹲守在酒店前等待时机,终于,手机响了。
“仰春……”蒋秋慈一张脸填满屏幕,“我航班延误了,一直没起飞,可能赶不及了……”
杜仰春怔了怔。
最后一点支撑,垮了。
捉奸是蒋秋慈提出的,要是没有她来撑腰,依照杜仰春的性格,只怕会控制不住情绪,甚至连敲门的勇气也没有。
杜仰春握着手机,看着外面转阴的天空。
良久,她才低声说:“没事,你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杜仰春才发现自己已经满手是汗。
去,还是不去?
杜仰春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酒店的大门,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难以抉择。
勇气在来的路上似已经消耗殆尽,只剩下满腔的无措和越来越沉重的恐惧。
就在杜仰春几乎要转身逃离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僵硬的手腕。
杜仰春茫然地抬眼。
夏正景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
夏正景没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却依旧身姿挺拔。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或探究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沉静的、了然的深邃。
“你怎么会在这里?”
巧合?还是……
夏正景没有解释,他的目光越过她,看向马路对面那家酒店闪烁的招牌,然后,他牵起她的手,快步越过红绿灯。
车水马龙,人潮熙熙。
空气越发沉闷,满城风雨将至。
夏正景的手越握越紧:“几楼?”
“……1307。”杜仰春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回答。
酒店就在眼前,天空一阵雷鸣。
“你到底来做什么?”杜仰春试图甩开夏正景的手。
夏正景侧过头看她一眼:“捉奸。”
简短的两个字,清晰地落在杜仰春耳边。
来不及作出反应。
轰隆,乌云坠下滴子,暴雨终于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