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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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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杜仰春照着夏正景发来的定位,到了一家奢牌的集合店。
一进门,柜姐为她端上用来洁手的热毛巾,还有几瓶依云。
“是杜小姐吧,夏先生在楼上。”杜仰春跟着人到了vip包厢,一进门,便看见西装革履的夏正景翘着脚看杂志。
“来了,”夏正景见杜仰春到场,放下手中的金融杂志,招了招手,柜姐立马推着一架衣服上前,“都是当季新品,我挑了些比较衬你的,看你喜欢哪件。”
晚上的酒会杜仰春是作为夏正景的女伴入场,杜仰春表现的好坏到底要算在夏正景头上,所以由他来挑杜仰春的穿搭,倒也算合适。
杜仰春扫了一眼,全是过膝、低露肤度的款式,剪裁利落又不失女人味。她没多想,随手抽出一件LV的香槟色缎面长裙——颜色温润,不抢眼,正好配她今晚“陪衬”的身份。
杜仰春到底是杜风华的女儿,个子虽只有一米六五左右,胜在皮肤白得似瓷,前凸后翘,纵未着妆亦有一番风味。杜仰春看着镜中的自己,心情却不是很好,后背的拉链卡在肩胛骨下方,试了几回都拉不上,她只好鹌鹑般伸出个小脑袋,试图寻找外头柜姐的帮助。
她刚露出半张你脸,就与夏正景撞了个正着。
“怎么了?”夏正景淡笑,他的坐姿不算正式,慵懒中却依旧透着几分贵气。
孤男寡女,被这么一看,杜仰春不免红了脸,翁声道:“我后头的拉链拉不上。”
大抵是声音太小,夏正景没听清,朝杜仰春又走近了几分。眼看人马上到面前,杜仰春提高了些声量,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杜仰春原意是想让夏正景帮她找个柜姐来帮忙,可夏正景却朝她伸出手。
“这样不好吧。”杜仰春向后一步,脊背贴上冰凉的镜面。两人之间不该有这种亲密——哪怕只是帮忙拉个拉链。
真的不该这么熟。
夏正景的手忽然顿住,很快,他笑出声,从杜仰春长裙的吊带上扯出一根头发来。
速度很快,半分身体接触也没有。
夏正景耸肩:“看来我在你心中的印象依旧轻浮。”
他故意叹了杜仰春能听清的气,随即出声叫柜姐进来帮忙。
柜姐在后头为杜仰春服务,夏正景就双手举起,一脸无辜地盯着杜仰春的眼。
只差没把“我可是正人君子”写在脑门上了。
杜仰春只好尴尬地别开眼,柜姐又帮她戴上项链。
夏正景看着柜姐的动作,突然发问:“除了钻戒,张哲求婚就没送你其他的?”
“没有啊。”杜仰春摆正项链,习以为常,“哪有那个闲钱。”
——
是夜,酒会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杜仰春穿着香槟色礼服,跟着夏正景穿梭在人群中。
碰面、对饮、寒暄,杜仰春听着那些大佬谈论并购与投资,不时回以礼貌的微笑。
她不太懂大佬们说话的内容,估摸自己这辈子也没机会接触八位数以上的流水,除却笑着递名片,更多时候她是作为夏正景的吉祥物摆在一旁。
无聊,属实无聊。
好不容易的周末,还不如宅家看几集《甄嬛传》。
杜仰春有些后悔自己的选择了,她不是个善于向上社交的人,能干练地处理工作意外也是历练出来的,眼下到了没接触的领域,说多错多,一时决定先旁观。
“夏总,今天的女伴依旧漂亮啊。”有男人走上前寒暄,目光却锁在杜仰春的胸上,眼瞧着酒杯就要不经意朝杜仰春碰去,夏正景身子一斜,不动声色挡在了杜仰春身前。
“姜总,你也不赖啊,怎么没见夫人一起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夏正景和男人碰杯,替杜仰春挡了本该她喝的酒。
听到夏正景的问语,对面的男人显然失了兴致,闲谈没几句,举着杯子走向了别桌。
“刚才那人号称‘小姐杀手’,专门在各大酒会找单纯小姑娘One-night stand,你要是和他碰杯就会被缠上。”男人走后,夏正景凑近杜仰春,在耳畔低语。
“怎么样,这酒会是不是挺危险。”夏正景又问。
杜仰春撇了撇嘴:“我可不是单纯小姑娘。”言下之意是自己不会被诱惑。
夏正景看着杜仰春一副自信的模样,没说什么,叮嘱杜仰春不要乱跑,转头就和别人交涉去了。
杜仰春对觥筹交错的场所实在提不了兴趣,夏正景一走,和她搭话的人就少了一大截,想着不能白来,杜仰春干脆到点心区为自己加餐。
挑了几块小蛋糕,还没吃上几口,她无意中听到两个端着酒杯的中年男人闲聊。杜仰春眼熟,好像是集团管理层的人。
“听说王平的调职泡汤了,好像是吃回扣吃的。”
“嗨,别提了,为调查这事我加了好几个班,真是晦气。”
“那王平的工作怎么办,他之前不是还向总部推荐了个人,现在王平出事,这人还能用?”
“能用个屁,总部不将人打成同党停职调查就不错了,肯定是找人接手王平的工作,怎么可能再用王平推荐的人?”
“真的假的?那王平推荐的那人也太冤了,我听说那人还是集团的优秀员工,叫什么……杜仰春?唉,就这么断了前途,可惜了……”
“没办法,职场就这样,站队错了,前途也就没了。”
两人还在说着什么,可后面的话,杜仰春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耳边嗡嗡作响,手里的香槟杯差点没拿稳。
放下盘中的甜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她快步走向会所外的露台。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王总真的……他倒台了,她怎么办。
无数情绪缠在一团,充斥在杜仰春脑海。
她是王总亲自招来的,算是亲兵,王总对她的看重有目共睹,她也很是感激。可她自认清白,从未做过什么违规的事,就因为和王总走得近,就要被打为同党,还要因此连坐没了前程?
那她这么多年的努力算什么,这么多熬过的夜算什么?
算她能吃苦?
她活该吃一辈子苦吗?
扶着冰冷的栏杆,杜仰春的指尖发麻,眼睛逐渐发烫、模糊,工作这么多年,她一直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往上爬,从未有过丝毫退缩,可这一次,她第一次陷入了思维的凝滞,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
“实在不行就去结婚生育算了,反正也不讨厌孩子不是吗?”
“听妈的话,早生孩子早回复。”
“老婆,这么辛苦的工作真没必要,还不如找份清闲的,方便多顾着点家……”
母亲、张哲甚至是曾经有过退却想法的自己的话都一齐浮现在脑海,几张嘴越说越多,话越说越密,像是一堆蜜蜂扎堆振翅,声音压得杜仰春喘不过气。
是了,自己也不是没有退路。
她有家人,有张哲,就算工作不给力,没有上去的空间了又怎么样,她的人生又不是只有工作这一件事。
而且也真的快三十了,工作这么些年也该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这样对谁都好。
对,去结婚生子,这样大家都满意!
如同攥住一根救命稻草,杜仰春瞬间精神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想要给张哲发消息,寻找一丝安慰,却发现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新的未读邮件。
是个很大的PDF,没有主题,杜仰春下载后点开。
点开是几张很大的照片,背景是她和张哲租住的小区楼下,张哲和一个陌生女人搂在一起,姿态亲昵。
还有几张照片,是两人在餐厅吃饭、在商场牵手的画面,笑得格外刺眼。
“啪嗒。”
杜仰春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紧接着又是一条邮件:
【杜小姐,你未婚夫玩得很开心,需要更多精彩内容吗?价格好商量。】
世界仿佛在瞬间崩塌。
职场晋升之路被堵死,感情堡垒从内部被攻破。
冰冷的现实和背叛的刺痛交织成网,将杜仰春死死缠住,几乎无法呼吸。
勉力死咬下唇,才没让那声哽在喉咙里的呜咽溢出来。
杜仰春再也无心留在酒会现场,匆匆给夏正景发了条消息说临时有事,便踉跄着离开了会所。
出租车飞驰,冷风灌入车内,眼泪才后知后觉地涌出来。
杜仰春一路都在掉眼泪,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她想不通,张哲为什么要背叛她,那些共同度过的拮据却温暖的岁月,那些他笨拙却真挚的承诺,那枚刚刚戴上的戒指……难道全都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他为什么要向她求婚,为什么、要给她承诺?
到底为什么?
出租车停在小区楼下,杜仰春付了钱,跌跌撞撞地走进楼道。
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映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和哭红的眼睛。她站在自家门前,握着门把手,却迟迟没有勇气拧开。
她怕张哲在家,怕一开门,就会看到不该看的场景;怕一开门,就会彻底撕碎那仅存的一丝幻想。
风从楼道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粤城夜晚特有的潮湿气息,吹得杜仰春打了个寒颤。
来不及擦干眼泪,屋门从里边打开,杜风华从里边探出头。
“妈……”瞧见自己的主心骨,杜仰春终于卸下防备,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