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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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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厕所在左边呢。”眼瞧着杜仰春马上步入死角,服务员好心提醒道。
杜仰春这才回过神,转眼到了卫生间的洗手台。
刚刚那是……幻觉?
面上的妆没花吧?
四下无人,杜仰春呲着牙花,从里到外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确认一切如故,她悬着的心才放下。
不会有这么巧的事,一定是眼花了,流水冲刷着手,杜仰春拉回思绪。
她跟着酒店的专员看了好几个场所,都没挑到特别满意的。
终于,引着杜仰春的专员忍不住开口:“小姐,您是真的想在咱们酒店办订婚宴吗?”
专员扫过杜仰春脚上那双有些磨损的皮鞋,自以为不经意的撇了撇嘴。
都是同行,杜仰春瞧见她的神情,什么都懂了。
她笑了笑,不露声色:“觉得我在耍你?”
“是你在耍我吧?”杜仰春抱胸,“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净挑一些坑货出手呢?”
“你推荐的第一个厅,说是光线通透,却是单层玻璃,夏天晒两个小时,就算有空调,室内温度也在三十度以上;第二个厅,又说足够隐私,可是连独立通道也没有,我刚才进来时看见清洁车停在走廊拐角,布草间和宴席区共用一条备餐动线——你们管这叫‘私密’?”
“第三个厅……”杜仰春顿住,瞥过专员额角渗出的细汗,“看来不用我多说了。”
杜仰春替眼前人整了整衣领,依旧是满面得体:“工作嘛,不是装热情就够了,专业才是底线,不是吗?”
“你们管事人在哪,叫他过来。”杜仰春说完,转身离开。
——
酒店大堂,杜仰春喝着咖啡,有人影从远至近落到杯面。
“客人你好,刚才是我们招待不周了。”沉稳的男声遁入耳畔。
又熟悉又陌生,引得杜仰春嗓子发痒,她抬眸,视线撞进一个高挑身影。
男人约莫一米八,薄唇皓齿,狭长的眼型搭上密密的睫,带出些漫不经心的挑拨。
不减当年风采。
杜仰春手中的咖啡微微波动。
男人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我是销售部的夏正景,杜经理,久仰大名。”
杜仰春眨了眨眼:“你知道我?”
“每年集团都会开年会,杜经理的名字常常在表彰榜上,是大家共同的榜样。”
滴水不漏的回答,杜仰春勾唇:“是这样。”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秉公处理,毫不偏私。”夏正景道,“杜小姐,刚才接待您的专员已经扣除了这周的绩效,待会儿我让她亲自过来跟您道歉,此外,今后您的业务由我亲自负责,不知这样的处理您是否满意?”
诚意十足的方案,再挑刺就是自己不礼貌了,杜仰春点头:“夏经理处理得很好。”
“谬赞了。”夏正景露出一口白牙,“刚才的场地还没有看完,现在要继续吗?”
相视沉默了两秒,杜仰春提起包:“好啊。”
夏正景领着杜仰春又看了几个宴厅,硬件不错,但这价格……杜仰春想,选场地不只是自己的事,还需要和张哲商量。
时候不算早,酒店门前,杜仰春挑了几个宣传单说还要再回去考虑。
夏正景扫过杜仰春背上的帆布袋:“杜小姐是还有不满吗?虽然说眼下结婚率是越来越低,可是咱们粤城的出生率还是正增长。”
“这些厅性价比真的挺高。”他诚恳道。
都是成年人了,谁不知道“考虑考虑”的另一种说辞是婉拒。
正因为是同行,杜仰春也不想拖他,更怕人误会,摆头解释:“我知道夏经理你的诚意,这些宴厅确实是抢手货,这样,我要是确定了就马上联系你,哪怕不定,我也和你说一声。”
“你看这样行吗?”杜仰春摇了摇手上的宣传单。
粉嫩的唇一张一合,夏正景闻言,高大身影罩上前。
远小于社交该有的距离,近得能问清对面人身上的木质香,像是从清晨走出,杜仰春的胸口猛地跳了一下。
“不太行呢。”夏正景微微躬身,气息吐贴住杜仰春的耳,“你是我的学妹,哪有肥水流外人田的道理呢?”
“可以拿我的身份帮你预定,集团价上还要折上折。”夏正景垂眸,指着杜仰春包上象征百年校庆的挂饰,眼帘似扇,若即若离。
这样的东西,他也恰巧有一个。
夏正景的手指抵唇,嘴角上扬:“但学妹,这是只有我们俩才知道的秘密,好吗?”
——
钥匙旋转,夹着枕头,杜仰春扑倒在床。
秘密、吗。
翻身看手机,最上头的好友对话框崭新,不是身着工作装的公式照,而是一张蜡笔小新背身钓鱼的卡通截图,是夏正景的头像,说是学妹才给的私人账号。
“今天,谢谢啦。(花花)”
“学长你好。(握手)”
思来想去,杜仰春还是什么也没发,她瘫在床上,将带着淡香的枕头罩在面上,伸出手抓空气。
夏正景。
夏正景。
杜仰春望着吊顶的天花板,白炽灯散出光来。
还是没变。
夏正景站在那里,像多年前那个秋日的午后——桂花正浓,他看着想偷渡出校吃饭却被卡在墙头的陌生人,书包歪斜,发丝被风吹乱。
“跳下来,我接着。”他温笑道。
桂花簌簌落下,沾在他肩头,夏正景伸手一托,指尖擦过杜仰春的手腕。
是了,那就是她心动的开始。
——
舞池,戴着银边眼镜的男人搂住女人的腰,熟稔而自如的舞蹈。一曲终了,女人出去方便,男人目送人离开,立马嫌恶地甩了甩手。
“靠,我最讨厌这种劣质的玫瑰味了。你说这些女人就不能换个审美吗,用些高档的玫瑰花露也行啊,总是抹这廉价的复合香精。”林冬郅耸了耸鼻子,一副被恶心到要吐的表情。
“玫瑰搭浪子,不是绝配吗。”夏正景对着电脑道。
听到这番评论,林冬郅反倒翘起了眉头:“没办法,天生风情难自弃。哎,不会这就是你最近都不来会所的原因吧,觉得国内的女人低档了,没兴趣?”林冬郅靠着夏正景坐下,和他碰杯问。
夏正景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视线依旧放在他的电脑屏幕。
见人不说话,林冬郅也不恼,拉开椅子又往人跟头凑:“难不成你是那方面不行了,不过也正常,人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唉,我记得你马上都三十了。”
“还是比不过您的三十五高寿。”夏正景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手边的海鲜拼盘还放着一个大海胆,他笑着把拼盘向林冬郅推了推,“多吃点吧,补肾。”
二人同个高中毕业,又前后脚出国当了大学校友,算半个挚友,最懂彼此的痛处往哪戳。
林冬郅见状耸了耸肩,嘴巴却是没停:“要我说,你就算是工作出了成绩,你妈也不一定满意,她就是享受能把你攥在手心的滋味,毕竟你爸又不止一个老婆。”
夏正景的父亲算是商业大亨,在各个行业都有产业,能力大了心思也大,不知在世界各地留下多少种子,夏正景不才,正是他花心脱轨的产物。
做有钱人家的私生子本来也没什么,至少吃喝不愁,但前些时候他那风情的父亲不幸中了风,还是在美人帐中,夏正景的母亲一得知此事,立马撺掇远在海外的儿子回国,说是别人争得家产,她儿子为什么争不得?不说远的,他父亲旗下还有一个国际连锁酒店,占股不少,作为他的儿子,还是名校商学出身,继承这些不过分吧?
夏正景自小和母亲相依,也算半个孝子,祖国发展蒸蒸日上,美丽国又不知何时会打仗,还是生命要紧,说回来也就回来了。
回了国,父亲派他到基层体验。
夏正景这头处理工作,那头的林冬郅还在喋喋不休:“想想当年我们泡吧、热舞,一闲下来就参加各种party,哪像现在啊,妥妥社畜一个……”话到一半,他挡住夏正景的电脑屏幕,“说真的哥们,你打算就和你的工作过一辈子啊?”
夏正景没有回答,手机传来消息。
是私家侦探发来的,关于他要调查的人。从家室到人际,连上学时的小事都能挖出,全面到没一分钱是白给的。
夏正景点开文件,一目十行扫过信息:杜仰春,星城出身,母亲孤身抚养长大……
夏正景一面品酒,一面漫不经心的划着手机,突然,他的指尖一顿,将手机背过去,莫名地勾起唇角。
“看到什么好东西了?”林冬郅调笑搂过夏正景的肩,夏正景推开他,抓起椅子上的西装外套。
“没什么。”夏正景穿上西装,“看中了一个人才,希望她能为我办事儿。”
“女人?”林冬郅枕着脸,“又要使美男计了么?这回你又要伤谁的心,玩弄人情感可得自毙啊……”
“没有玩弄。”
林冬郅话音未落,夏正景抢先打了下他头,纠正道:“我每一次,都是真心。”
夏正景大步离开房间,迎面恰好撞到一个女人,清秀挂的,穿着红裙,是林冬郅方才共舞的女人。
女人看上去还很青涩,眉毛都画不齐,一副未出社会的学生样。见自己闯了祸,她连忙出言道歉,夏正景摆手示意,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叫女人开瓶上好的玫瑰酒送到房间去。
“钱记我账上,至于这瓶酒的提成,拿去买瓶香水吧。”夏正景从西装口袋掏出钢笔,写了段法文在女人手上。
“这个味道衬你。”夏正景摸她的头,“对自己好些。”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红着脸对着法文发呆的女人。
出了会所,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夏正景报了手机号,窗外车潮流动如织。
杜仰春。
他对这号人倒是没有印象,想来在高中也不是个起眼的角色,只今天见了,除了相貌,倒还真有几分真才。
熟悉业务、又是学妹,是他招揽的最优选。
况且……夏正景的手指敲了敲车窗。
居然是妓子的女儿吗。
还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