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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芍药坡 这密道会不 ...

  •   姬於越站起身来,左右环视了一圈,还真是。她全副心思都扑在如何逗弄陆孚青身上了,竟然不知不觉就到了。

      芍药坡离寨民聚居之处有些距离,比阿婆趁着日升带她去祭拜天母的山坳还要远些,四周静悄悄的。
      大抵是这片山林之地比外间更凉爽,分明是夏夜,芍药却还开着,素白的花朵在风中舒展摇曳着,空气中浮动着些许清苦的花香。

      这片山坡如此安宁,看起来和凶兽毫无干系。

      陆孚青脚下一动,正要往前迈步,她立刻拉住他:“当心。”
      “怎么?”

      “这里,草的颜色和别处不一样,恐怕有陷阱。”姬於越看了他一眼,“刚才我就想说了,你是不是……夜里视物不大清楚?”
      既然已被发现,陆孚青索性点了点头,承认了。

      “这陷阱肯定和寨中失踪的人有关。”她蹲了下来,向那块颜色有异的草坡投出一颗石子,没什么反应。
      姬於越想了想,兴许是石子太轻,于是让陆孚青绕过这块草皮,自己试探着踩了上去。

      地底传来声响,看似坚实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露出一个大坑来,坑中有几排铁蒺藜,看起来像捕兽人提前挖好的陷阱。铁蒺藜上有深褐色的痕迹,不肖想,他们便知道是干涸的血。

      幸好提前发现了……不对!

      在察觉到那阵劲风的时候,姬於越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她迅速后撤,躲过了袭来的暗器。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她立刻意识到脚下不实。
      原来设计陷阱的人布下的是连环计,避过前面两招,心中难免会心生窃喜,却没想到对方还有后招——她落脚的那一片竟都是浮土!

      原本那块草坡已很靠近崖边,被这样一算计,姬於越脚下落了空,眼见的便要掉下崖去。

      忽的,一只手伸了出来,抓住了她。姬於越抬起头,瞧见一截白生生的、瘦削的手腕。

      姬於越短促地叹了一声:“唉。”
      果不其然,下一瞬,陆孚青便被她落下的力道一带,两人一同朝着深不见底的崖下急遽坠去!
      姬於越反手紧握住他,另一只手抽出匕首,使出了吃奶的劲往崖壁上钉进去,刚巧卡进了一道缝中,这才堪堪缓住下坠之势。

      两人就这样吊在了悬崖边。

      这上不去下不来的境况有些尴尬,手心已渗出汗来,但谁都没有说话,环顾四周有没有能够借力的地方。

      夜风吹开崖下的白雾,她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这下面好似有东西!”
      姬於越原本以为掉下来必死无疑,但眼下才发觉右手边不远竟有一片平缓之处,好似还连着个山洞。

      陆孚青显然也看见了。她问:“这个距离,我先将你扔过去。可以么?”

      “好。”即便在此时,他的话音仍是沉静的,让姬於越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她将陆孚青先送到了缓坡上。只剩自己的时候就方便了不少,只需松手时借力一荡,便稳稳落在了山洞外。

      两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喘息未定,同时问道:“可有不适?”问完后各自愣了愣,然后一齐笑了出来。

      姬於越活动了一下,说:“我至多有些淤青,你呢?”

      陆孚青的脸色有些发白,额上又有一层冷汗。看着他的神色,又想到小陆家主这么脆皮,她心头不免有些忐忑。
      过了会儿,他回道:“约莫是脱骱了。”

      姬於越“唉”了一声:“我看看。”

      说着,她的手已摸上了陆孚青的那条手臂,隔着衣料,掌下的手臂倏忽绷紧了,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为脱骱,还是因为她的触碰。

      她只捏了几下,便知道问题在何处了,当下问:“你信我么?”

      陆孚青头刚点了一半,便听骨头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手肘已复位了。
      有些疼,不过他早已习惯了忍受。

      姬於越退开来,笑笑解释道:“就是要趁你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下手才最好。”

      陆孚青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才挪开目光,状似无异地问:“你时常做这些?”
      遇险、脱骱、复位……瞧起来都很熟练。

      “算是吧。”她含糊地答。

      他有心多问几句,但就像他不会回答关于病况的问题一样,姬於越多半也不会回答他。

      其实看她游刃有余的样子,自己不该多此一举,但那一瞬的行为是下意识的,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挂在了半空。姬於越若松手,他就会这样掉下去,尸骨无存。

      不过她什么也没提,陆孚青便也假装没有此事,两人默契地避开了这件事,休息了片刻后就向山洞内走去。

      洞中传来一阵凉风,姬於越低低问:“你闻到了吗?”
      他也下意识地小声答:“嗯。”

      眼前这山洞绝不是什么柳暗花明的洞天福地,被藤蔓遮掩的洞中飘出些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他们刚落地时便已发觉了,靠得近了更加明显,幸亏离晚膳已过了好些个时辰,不然恐怕还没进去就先吐了一地。

      “你身上有伤,我先进去探探?”
      陆孚青摇摇头:“一起吧。”

      芍药坡上的机关陷阱环环相扣,就算落到这里,最后还是不得不进山洞,一定都是提前算计好的。
      洞中的血腥味早早昭示了此处的凶险,两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拿帕子捂了口鼻,步入了黑黢黢的山洞。

      “火折子?”
      “在这里。”姬於越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来吹了吹,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了一小方洞内的空间。

      “吱,唧唧——”有什么划破了空气,自黑暗中疾速扑了过来,她拽了陆孚青一下,两人险险避过。
      那黑影带起一阵劲风,冲出了山洞。

      “是蝙蝠,大概是被火光惊动的,我把火折子熄了。”说着,她就要关上盖子,陆孚青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不,不能熄。”

      想是一直忍耐着疼痛,他额头仍有汗意。两人此时挨得很近,姬於越能清楚地看见他没有任何情绪的灰色眼珠。
      烛火映在其中,神色愈是无情,那双眼便愈是惑人。

      他毫无察觉地转开视线,引着她的手腕,去照他们脚下的地面:“这些大概都不是正常的山石。”

      姬於越好不容易才把目光从陆孚青的脸上挪开,看向火光照亮的地方。
      果不其然,她脚边的这块石头中间就明显被剖开过,然后才嵌进了地里,伪装成了普通山石的样子。

      她立即反应过来:“是……机关术?”
      原来这里还有陷阱,她不免有些后怕,这才完全冷静下来,还好当时没有自己进洞:“你如何发现的?”

      “猜测罢了,没道理山坡上有机关,这里却没有。”陆孚青接过她手中的火折子,“跟着我吧,踩我落脚的地方。”

      火光虽弱,但也能照出两人附近的一小片区域。山洞并不大,各处都散落着些破烂的衣物和生锈的铁器,甚至还有一些白骨。没被及时处理的腐肉上已长出了蠕动的蛆虫,姬於越皱了皱眉,压下了胃里的翻涌。

      看起来这些物件都是避过了山坡上的陷阱后、又折在山洞里的人遗落的。有人将这山洞当作陷阱,也当作抛尸之处。
      这里的尸身大概就是传闻中那些被凶兽所害的,或是被天母选中召走的寨民。除了洞中的这些,还有摔下山崖的、死在芍药坡上的……不知凡几,这些人是被桑格所杀吗?还是另有其人?

      姬於越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浑身发冷,不由得抿紧了嘴角。

      因为陆孚青要推算机关暗器的布置,两人走得很慢。她正沉思着,余光一瞥,突然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东西,脚步倏忽一顿。

      他立即发觉了:“发现什么了?我去捡。”

      姬於越指着地上那尾半指长的木雕小鱼,他小心地盘算了一下步子,走过去拾起后,又用手帕擦干净,这才递了过来。
      小陆家主素有洁癖,衣裳虽白,却纤尘不染,平日里见到些稍有气味的东西他也会绕道而行,眼下居然迫得这样一个人去捡不知在泥水和尸水里躺了多久的木雕佩饰,姬於越在心中叹了口气,接过来细细打量。

      这尾小鱼约莫是个佩饰,做工粗糙,看起来有些呆傻,但兴许正是因为呆,所以勉强算得上可爱。
      之前她只是觉得眼熟,但这样近地看过后,姬於越便能确定,这和朔笳戴的那枚很像。

      见到她的神色,陆孚青就猜到了,问道:“这是慧语姑娘的吗?”
      “……大概是。”
      姬於越转过眼看向不远处横陈着的那具尚未完全腐坏的尸身,两人都明白,他们要寻的人多半已遇害了。

      姬於越原本相信朔笳的说法,眼下还没到祭祀的日子,若慧语没有离开乌若寨,肯定是被关在某座隐秘的大牢中。没成想凶徒杀人如麻,早已不是第一回出手了。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勉强压下立刻手刃元凶的想法。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离开这里。

      为了转移注意,姬於越问:“你怎么知道这是慧语的?”
      她分明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见过类似的佩饰,但陆孚青这就猜出来了,那便只有一种解释——她道:“这木雕有什么异样?”

      她仔细端详了片刻,还是没看出什么。

      “是木料。”陆孚青回,“这是无患木,沱郡没有这种树,绝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这里。之前打听到的消息说,乌若寨已很久没来过外族人,卫掌柜他们过往收药也是付了钱验过货就离开,压根没有机会深入寨中。那就只有在外间学女红、不时会回寨子的慧语了。”

      前二十年的人生中,姬於越接触最多的是各类兵器,说到木料,那基本算是一无所知,她至多只能感觉出做筷子和做衣柜的木料木质有所不同。眼前这人只是经手了一下便全都猜中了,腹中大约有座书肆吧,真是可怖,她不无赞叹地想。

      但出于谨慎,她还是道:“兴许是来往商贩带来的呢?敕羌也能买到东海明珠。”

      “不大可能,敕羌是往来通衢,商道畅通。寻常商贩一般只会前往繁华的城镇做买卖,乌若寨这样的地方,外人兴许都没听说过。更何况,此物……”

      “此物怎么?”

      他觑了一眼她的表情,换了个不太难听的词:“……颇有野趣,并非眼下时兴的样式,多半是亲手雕来当平安符的,听说有些地方会有这样的习俗。”

      在经商这事上,她更没发言权了,于是只能相信他的判断。

      平安符啊……姬於越看了看手中的木雕挂坠,虽然造型笨拙,但却被打磨得异常光滑,想必那人雕刻时十分用心,她顿时觉得怅然不已。

      姬於越把小鱼挂坠收了起来,准备之后带给朔笳。

      陆孚青压低了声音提醒道:“此地不宜久留,虽然眼下我们没有引起注意,但若让真凶发觉陷阱被触发了,肯定会赶来查看。”

      姬於越点点头,整理好了心绪,两人便稍稍加快了脚步,一面避开机关,一面简单搜查了一番山洞。

      “元凶每次都是怎么离开这里的?山壁上没有绳索,若是沿着山岩攀回去,也太危险了。”
      “我猜这里会有密道。”

      闻言她眼睛亮了亮:“你说……慧语会不会最终找到密道逃了出去,方才那个不是她,平安符也只是不小心落在这里了?”

      陆孚青摇了摇头:“不大可能,她只是个普通女子,若是来过这山洞,恐怕没法避开这些机关。”

      他说得有理,这一连串的陷阱,若不是方才他提醒过洞中有机关,姬於越兴许也已着了道。

      “更何况,她肯定知道母亲和好友会担心,没道理分明逃了出去,却不告诉她们。”陆孚青摸了摸洞底的岩石,“阿越,你调用一点内力去敲山壁,但不要太多,若觉得某处背后有空洞,就告诉我。”

      她应下,两人摸索了一番,最终找到了一块岩壁。眼下他只有一只手能用,姬於越便为他掌灯。

      说是灯,其实还是那个小小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下,小陆家主仔细地观察着山壁上的石头,她却突地走了神。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掌又很薄,因为皮肤白,往日瞧起来像玉做的一般——不过那确实是一双男子的手。
      不行,色令智昏啊姬於越,难道自己是因为悬崖上的事情感动了,所以眼下看什么都别有深意吗?

      “找到了。”陆孚青出声,她回过神来,急忙道:“等等!”

      她突然提高的声音,小陆家主有些惊讶:“怎么了?”

      姬於越咳了一声,掩盖自己的心虚:“你说……这密道会不会直通元凶家中,那我们岂非自投罗网?”

      他笑了笑:“不会的,密道开关时动静不算小,那人不敢叫人知道,出口必然在隐蔽僻静之处。”说着,他以某种特定的节奏和顺序,按下了几块凸起的岩石。

      “咔哒”一声,机括的响声回荡在山洞内,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山壁缓缓向里打开了一条狭窄缝隙。

      看着面前的阶梯,姬於越喃喃道:“……你的机关术真厉害。”

      “这没什么,我猜这些机关根本不是寨中人自己修建的,都是老掉牙的东西了,只要掌握了技巧,轻易就能破解。”陆孚青心情颇佳地勾了勾嘴角,“走吧?”

      他领着她拾阶而上,不得不说,今夜一路走来都心惊肉跳,这段路堪称他们今晚走过的最舒坦的路。

      陆孚青在出口的石壁上敲了几下,在“嘎吱”的声音中,又一道缝隙缓缓启开。
      混着泥土和清苦气息的风涌入密道,终于驱散了腐烂的味道。

      姬於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住匕首,率先钻了出去。

      出口正在一块山岩背后,有藤蔓遮挡,并不显眼。她拨开那些草木,外间月光清朗,果真远离人们居住的地方。

      二人站定,看清了周遭之后,都不免一怔——
      他们竟然又回到了芍药坡,而就在他们前方十步远的地方,竟有一道可疑的人影。

      姬於越先察觉到异样,低喝道:“谁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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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所有文章都会全文存稿然后再发,不用担心坑掉! 本文和已完结的《弄华枝》 以及预收的《亡国皇帝补全系统》 是同一个世界观的故事!感谢宝宝们来看。喜欢的话可以留下一点评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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