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思于朝暮》江安瑶

6、搬家 新生活，我

　　精神的伤痛能够被爱抚平，身体上的苦楚却只能让我默默承受，每次的换药都能够触动□□的每一个神经细胞，剧烈的痛苦迫使我无休止地流出冷汗，仿佛有万株带刺的玫瑰在伤口处滑动，好似要让我的意识屈服于它，想要迫使我发出令人只消看一眼，便会觉得痛不欲生的可怜眼神。
　　可我毕竟还活着，绝不是可以任人宰割的一具尸体，纵使痛苦依旧在不断地侵蚀着我的心智，可我的目光如炬，宁死都不愿放下嘴角的笑容。夏田甜就守在换药室外，眼含热泪地透过狭窄的窗口看着强颜欢笑的我，她深知这份疼痛是多么令人抓狂，多么令人难以忍受。她在门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心中或许无数次地幻想过为什么在那换药的不是她自己，这份苦痛为什么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因为过度劳累而显得苍老的身体里，或许也质问过自己为什么没能创造更好的物质条件吧。
　　时过境迁，“凶手”家属答应的十万元钱终归还是来到了夏田甜的银行卡里，生活的转机也就来到了我们手中。我当时并不知道，这并不是转瞬即逝的憧憬，而是那带有无尽希望的，足以将所有不甘与歧视消除的生机。
　　当圣诞节的严寒被仲夏夜的蝉鸣取代，十二月落下的绵绵细雨不见踪迹，新年与夏风共同奏起交响曲，稻田里的水稻不再是刚种下时的青涩，好似昨夜仍旧被冰霜覆盖的出村路，今早就被知更鸟的鸣叫带走去了远方。
　　我们带上所有的家当，身体已经可以不用任何人搀扶的我首当其冲地登上了前往数百公里外一座城市的火车。
　　过往的一切不堪与屈辱像身后的小乡村似的逐渐远离我的内心——它将会在我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和夏田甜一起，迈向了一种全新、未知但却激动人心的生活中去了。
　　“夏姐是吧，你好你好，我就是你之前联系的房屋中介，我叫余方，你叫我小余就行。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放心吧，邻居都是一些非常和善的人，我给你选了这几套出来，你看看，怎么样？”
　　我打量着面前这个人，一身标准的销售黑色西服，再搭配上一条纯白的领带，让实际已经三十多岁的他从表面上看依旧像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却暴露了他晚上经常加班的疲惫，所幸能说会道的口才总是让他能俘获顾客的信任，再加上眼中时不时闪现的如星月般明亮的光芒，更让他能够给顾客留下极好的第一印象。
　　夏田甜将原来的房子租了出去，家具以及各类装饰品全都留在了那里。现在她全身上下的全部家也不过就被身旁的一个“猪饲料”口袋装着，而那张装有十万块钱的银行卡则紧紧地被抓在手里，不敢放松一刻，生怕有人把它偷走。
　　余方识趣地将纸笔递给夏田甜，温和地对她说：“直接带你们去看看吧，多看几套吧，不着急。”
　　对于这一单“特殊”的生意，就算是作为销冠的余方，也在心中流露出同情之心，自然也想为夏田甜出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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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阳高悬，薄云浮在天际，耀眼的光芒照耀大地，展现出最艳丽的色彩。金黄色的光晕随着空气而缓缓流淌着。余方推荐的几套房子都被夏田甜亲自看完了，要么是采光不行，不方便自己女儿的学习；要么就是交通不行，会影响自己女儿的上下学速度；要么是隔音不行，隔壁发出的异响会降低自己女儿的睡眠质量；要么是背靠工业区，被滚滚黑烟污染的空气会损坏自己女儿的肺功能；要么就是地处郊区，人烟的稀少会阻碍自己女儿的社会交际能力。
　　看来看去，余方手里就只剩下最后一套房子还没有被夏田甜“鉴定”了。余方的职业素养很高，一路上不仅没有抱怨夏田甜的犹豫不决，反而时不时地问我们俩“有没有走累啊？需要休息一下？”“渴吗？我去给你们买瓶矿泉水吧！”“不着急，咱们慢慢看！”销冠不愧是销冠，就连年幼的我也不禁一边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一边佩服余方的“意志坚定”。
　　“夏姐，这房子你再看看。一梯两户，我刚好就住在这套房子对面，要是你看得上，以后咱们也算是邻居，将来也好照应。”说话间，余方从自己那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钥匙串中，按照编号找到了房子的钥匙，顷刻间就打开了已经布满灰尘的门。
　　里面的装修很简约，家具都是由装修公司统一放置的，每一处都经过精心设计与细致点缀。阳光从客厅的窗户处漫散进来，浅浅地，躺在窗边的书桌上，照亮了蓝白色的桌柜。从阳台的窗户处遥望过去，远远地能够看见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整个房子静悄悄的，只能偶尔听见几声从楼下传来的孩童欢快的叫喊声，洁净的天空将小区里的绿化带照耀得青翠欲滴。站在卫生间里，透过窗口的一方天地，貌似还能隐约听见周边新开商铺的鞭炮欢庆声。
　　夏田甜一眼就相中了这套房子，几乎没有犹豫，就立马和余方签订了合同，成为了这套房子真正的主人。
　　我仔细地端详着余方愉悦的脸庞，那高兴的表情中不仅充斥着自己又做成一单生意的自豪，更多的是对于自己拥有了一个新邻居的欢呼雀跃。只是这表情并没有显露多久，余方就再次恢复到了成熟稳重的状态，保持着礼貌用POS机收取了夏田甜的买房款后，就挥手与我们道别，独自回到了自己的中介所。
　　“我们有自己的新家啦！”待布满灰尘的进户门彻底关上后，我迫不及待地用手语向夏田甜庆祝着，“妈妈，我很喜欢这个地方。”
　　夏田甜再次环顾四周，饱经风霜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虽然经历了如此巨大的变故，不过‘人不可能一直走背运’。这里不会有任何认识我们的人，我相信，过去的那些事情一定不会再次发生的！”
　　太阳已然落到了地平线上，它正在变成残阳，却仍旧在绽放着自己最后的光辉，给予人的温暖完全不输于初升的太阳，将整片房子映衬得蓬荜生辉，带给我心中无止尽的、荡漾着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