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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四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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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出来的瞬间,一辆货车从侧面冲了出来。
没有闯红灯,没有超速,货车就像凭空出现的,从他们右侧的岔路口冲出来,以一个违背物理学常识的角度,直直地撞向霍郁庭那一侧的车门。
时间在那个瞬间被拉长了。
林软软看到霍郁庭转过头,看到货车的车头在车窗上急速放大,看到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恐。
他最后的动作是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身转了半圈,让自己的那一侧迎向了货车的撞击,把她这一侧尽可能地甩开。
然后世界变成了碎片。
玻璃碎了,金属弯了,安全气囊弹出来,白色的气体充满了整个车厢。
林软软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安全带勒住,又猛地弹回来,头撞在侧窗上,眼前一阵发黑。
她拼命地睁着眼睛,在破碎的视野里寻找霍郁庭。
他还在驾驶座上。
他的身体被变形的车门和方向盘卡住了,安全气囊覆盖了他的上半身,但她能看到血。
很多的血。
从安全气囊的边缘渗出来,沿着他的手臂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破碎的车窗玻璃上,红得刺眼。
“郁庭哥……”她的声音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霍郁庭的眼睛还睁着。
他看着她,嘴唇在动,在说什么。
她听不到声音,只能看着他的嘴唇。
“软软...软软,你,你没事吧...”
“对不起.....”
他的眼睛闭上了。
林软软开始尖叫。
哆哆嗦嗦地试图去够放在后座的包,那里放着她的手机。
周围的人围过来,有人打急救电话,有人试图把变形的车门撬开,有人把她的安全带解开把她从车里拉出来。
她被拖到路边,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是血——
她的手上、衣服上、脸上,全是霍郁庭的血。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忽然想起上辈子霍郁庭的命运。
他没有和她在一起,他去了国外,事业成功,身体健康,活得好好的。
这辈子他跟她在一起了,他死了。
在她面前死的。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是她害了霍郁庭,是她害了他。
霍郁庭死后,林软软整个人病恹恹的,等她勉强打起精神后,她的父亲被查出肝癌晚期。
又过了半个月,她母亲的公司在一次商业纠纷中被卷入了官司,赔了一大笔钱,几乎倾家荡产。
林软软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墙上全家福的照片。
照片里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是她考上大学站在校门口和父母拍的,父亲的手搭在她肩上,母亲的另一只手举着一束花。
她盯着照片,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念头:
在第三次重生里做的一切——远离江竞择、匿名帮他、接受霍郁庭的表白。
她以为自己终于走出了剧情。
但霍郁庭死了。
父亲病了。
母亲破产了。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把她的生活一砖一瓦地拆掉,每一次她试图走向不同的方向,这只手就会把路上的桥拆了,把路上的灯灭了,把路上的所有人都变成墓碑。
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远离了江竞择,这些事还是会发生?
上辈子霍郁庭和她没有在一起,他活得好好的。
这辈子他们在一起了,他就死了。
这是巧合吗?
还是说,霍郁庭的死,是因为她?
是因为自己和他在一起吗?还是因为她试图和江竞择之外的人在一起?
她想到了凭空出现的货车,想到了脑子里江竞择的心声。
是对霍郁庭喊的?
是对辆货车喊的?
江竞择知道霍郁庭会死吗?
林软软攥紧了拳头。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要查清楚这一切。
她查了货车的记录。车牌是真的,车主是一个跑长途运输的司机,事发当天他应该在另外一条主干道上行驶。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开到那条路上的,只记得“好像被人叫醒就已经在那条路上了”。
她尝试重新接近江竞择,来验证她的想法。
她开始表演爱上江竞择。
她给他发消息,约他吃饭,像上辈子一样追在他身后。她想知道,如果她做出爱上江竞择的样子,灾难会不会停止。
结果让她脊背发凉。
她开始追江竞择的第一周,父亲的病情奇迹般地稳定了。
第十天,母亲的官司出现了转机,对方愿意庭外和解。
两周后,霍郁庭的追悼会上,霍郁庭的母亲,上辈子和她关系一直很好的阿姨,第一次用一种冰冷的、带着恨意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目光像一把刀,从她的脸上一刀划下去,划到心里。
“软软,郁庭才走。”霍郁庭的母亲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追悼会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软软站着,穿着黑色的裙子,手里拿着白色菊花,说不出一个字。
她能说什么?
林软软低下头,旁边站着的江竞择,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你离我近一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离我近一点?」
林软软站在追悼会的角落里,听着声音,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确认了。
江竞择也重生了。
真正的凶手是个看不见的东西,会把所有人当成棋子的东西,会逼迫她必须和江竞择在一起、并且必须痛苦地在一起的东西。
她做了一件大胆的事,也许应该和江竞择聊一聊。
她约江竞择出来见面。
地点选在了学校后面河边的小路上。
人少,安静,适合说一些不能被别人听到的话。
她在约定的时间到了,江竞择已经在了。
他靠在河边的栏杆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看到她来了,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心口已经开始疼了。
心声太响太多太吵,像一百个人同时在她脑子里说话,每一个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软软。」
「软软。」
「软软。」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河面反射着夕阳的光,橘红色的波光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像一幅燃烧的画。
“江竞择,”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你是不是记得一些事?关于上辈子的事?”
江竞择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心里的声音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
他震惊到心里的声音都被堵住了,像一个被掐住了喉咙的人,拼命地想喊,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有说服力。
“你也重生了对不对?”林软软向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你也重生了,你也记得上辈子的事。你知道霍郁庭会死吗?你知道我爸会生病吗?你知道所有的事吗?如果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竞择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表情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心里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很轻,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知道了。」
「她怎么会知道?」
「我该怎么办?」
「我应该告诉她。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
「可是告诉她有什么用?她能改变什么?我改变不了,她也改变不了。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还是看着她和霍郁庭在一起,最后害死了霍郁庭。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啊。
林软软拿出藏在袖子里的美工刀,朝着自己脖子划了过去。
江竞择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伸出手,想要抓她——但他也动不了了。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面对面站着,却像被两堵透明的墙隔开了。
死掉吧,死掉吧,死掉吧。
她不想再来了。
死掉吧结束吧死掉吧结束吧。
鲜血喷薄而出,喷溅在河岸。
然后林软软又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地下来的,从四面八方来的,没有方向,没有源头,像整个世界同时在说话。
【角色偏离预设轨迹。启动修正程序。】
江竞择这张从来不肯流露出任何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恐惧又绝望。
倒下之前软软看到江竞择被一双无情的手高高抛起,重重落下。
骨头断裂的声音,从江竞择身体里传出来,闷闷的,像冬天踩碎冰面的声音。
他的嘴大张着,在喊她的名字。
沙哑破碎又不顾一切的:“软软——!”
林软软的身体无力的向后仰去,像一块破碎的布娃娃。
视野开始模糊,变成一片一片的色块。
天空的蓝,河水的橘,远处江竞择的黑色外套,和一抹鲜血。
好疼啊,江竞择。
你疼吗,江竞择。
为什么两个人要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扇着翅膀,却怎么都飞不出去呢?
黑暗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