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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西山探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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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西山的枫叶开始染上点点猩红,在苍翠山峦间显得格外醒目,却也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根据符号破译圈定的范围,殷天傲将西北山区可疑区域划分为三块:最为僻静的“栖云谷”一带,前朝皇家猎场边缘废弃的“鹿鸣别苑”旧址,以及半山腰一座香火不旺、历史却颇为悠久的古寺“宝华寺”。
为免打草惊蛇,殷天傲决定分批秘密探查。他亲自带着赵霆及一队精干影卫,伪装成猎户,先行前往最偏远的栖云谷。宁殊则留在东宫,一方面继续整合所有信息,另一方面与工部、内务府保持联络,以“调查地穴坍塌后山地稳固性”为由,为后续可能的官方行动做铺垫,同时暗中接收赵霆传回的消息。
临行前夜,殷天傲再次来到听雪轩。烛光下,他仔细检查着随身装备,宁殊则在一旁将这几日整理的、关于三个可疑地点的已知情报再次核对。
“栖云谷地形最复杂,多有天然岩洞,易于藏匿,但出入也最难。”宁殊指着地图,“鹿鸣别苑虽已废弃,但基础建筑犹在,且靠近官道,若当年真用于安置,补给较为方便。宝华寺……看似最不可能,但香火寥落,僧人稀少,若真有心隐藏,借佛门清净之地做掩护,反而出人意料。”
“所以,先去最难、最可能也最危险的栖云谷。”殷天傲扣上护腕,语气平静,“若那里真有东西,对方防备也必然最严。”
宁殊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未多言,只将一个小巧的、装有提神醒脑药丸的瓷瓶递过去:“殿下万事小心。”
殷天傲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宁殊的手背,微微一顿,随即收好瓷瓶,深深看了他一眼:“京城这边,交给你了。若有急事,可通过赵霆留下的暗线联系。父皇那边……我每日会遣人回报平安,但具体进展,暂不细说。”
“明白。”
次日拂晓,殷天傲一行人便悄无声息地出了城,没入西山晨雾之中。
东宫表面一切如常。宁殊坐镇听雪轩,处理着看似寻常的文书,心神却时刻关注着西山方向。他知道,殷天傲此行风险不小,不仅要面对可能存在的机关陷阱,更要防备暗处那双(或那些)眼睛。
与此同时,影卫对“清玄道长”及京城道观的排查也有了新进展。他们发现,“清虚观”在四十年前曾有过一次大规模修缮,出资方记录模糊,但经办人隐约与当时内务府一位已故的管事太监有关。而“清玄”这个道号,在同期其他道观的挂单记录中并未出现,仿佛此人只与宫廷和清虚观有联系。更蹊跷的是,清虚观现任主持,对观内旧事讳莫如深,尤其涉及到四十多年前的人事,更是推说年久遗忘。
这条线越查,越显得迷雾重重,仿佛有一只手,早早地将相关痕迹擦拭干净。
就在殷天傲进入西山的第三天,宫中传出消息:皇帝偶感风寒,罢朝三日,静养于紫宸殿。一众皇子、嫔妃轮流问安。三皇子殷天澈侍疾尤为殷勤,据说亲自为皇帝试药、诵读经文,孝心可嘉,颇得皇帝几句温言嘉许。
消息传到杜府,杜允谦正在书房与几位门生商议年底吏部考绩之事。听闻此事,他神色未变,只淡淡吩咐门生们按既有章程办事,便端茶送客。
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时,杜允谦缓缓踱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开始凋零的秋菊,眉宇间染上一丝极深的疲惫与……权衡。
皇帝病中,太子离京(虽为秘密,但杜允谦自有渠道知晓大概),三皇子殷勤侍奉,表现无可挑剔。这本是寻常的父子天伦,皇家孝道。但结合近来风波,以及皇帝那句意味深长的“身边很近的人”,杜允谦无法不心生警惕。
他欣赏太子的能力与魄力,却也深深忌惮其过于强势、急于革新的执政理念。太子若顺利登基,杜允谦所代表的传统文官体系、现有的利益格局,必将受到巨大冲击。这是理念之争,亦是生存之争。
而三皇子殷天澈……杜允谦以往并未过多关注。此子温和低调,在朝中几无势力,在皇帝面前也只是恪守孝道,并无突出表现。但近日之事,却让杜允谦看到了他不同的一面——沉稳、细心,能在翰林院那浩如烟海的旧档中发现关键残篇,能在皇帝病榻前将孝道做得如此周全熨帖。这绝非一个庸碌皇子所能为。
更重要的是,殷天澈的“弱”,恰恰是杜允谦可能需要的。一个弱势的、需要依靠文官集团支持的皇子,与一个强势的、意图乾纲独断的太子,对杜允谦而言,孰优孰劣,不言而喻。
当然,这只是一个极其模糊的念头,风险巨大,且殷天澈是否真有那份心机和能力,尚未可知。杜允谦深知,此事急不得,哪怕只是动念,也需万分谨慎,观察,再观察。
“父亲。”杜昭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您近日操劳,喝点汤吧。”
杜允谦收敛心神,转身接过汤碗:“有劳你了。”他打量着女儿沉静的面容,忽然问道:“玥儿,你对近日朝局,尤其是……几位皇子,有何看法?”
杜昭玥何等聪慧,立刻明白父亲并非泛泛而问。她放下托盘,沉吟片刻,道:“太子殿下雷厉风行,锐意进取,是开拓之君的气象。三殿下仁孝温和,沉稳细致,有守成之德。”她顿了顿,抬眼看着父亲,“然,如今风波未平,暗流汹涌,储君之位关乎国本,非仅看个人品行能力,更需考量朝野平衡、天下安稳。女儿愚见,陛下圣心烛照,自有明断。”
这番话,既点评了皇子,又点出了当前局势的复杂性,最后将裁决权归于皇帝,可谓滴水不漏,也并未直接表露倾向。
杜允谦听出了女儿的谨慎,他缓缓喝了一口汤,道:“是啊,陛下自有明断。只是,为父身为宰相,有时也不得不……为将来多做思量。”
杜昭玥心头微震。父亲这话,已隐约透露出对未来朝局可能变化的担忧,甚至是一种未雨绸缪的姿态。她自然明白父亲对太子理念的不认同,但若因此便将目光转向其他皇子,尤其是看似弱势的三皇子,这其中风险……
“父亲,”杜昭玥斟酌着词句,“朝局如棋,牵一发而动全身。三殿下虽好,然根基浅薄,且……其性究竟如何,仍需时日观察。女儿以为,当下之急,仍是协助陛下与太子,厘清南越旧案,安定内外。至于将来……不妨待水落石出,局势明朗之后,再行斟酌。”
她这是在委婉地告诫父亲,此时接触或扶持三皇子,时机未到,且可能引火烧身。应先专注于解决眼前危机,看清各方真面目再说。
杜允谦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有一丝复杂。女儿看得明白,说得在理。他何尝不知此时妄动风险极大?只是,身为宰相,他必须看得更远,也必须为杜家、为他所秉持的理念,留下后路。
“你说得对。”杜允谦最终点了点头,“眼下确非良机。此事……暂且不提。你近日也多留意宫中、京中动向,尤其是与西山、道观相关的任何风声。”
“女儿明白。”杜昭玥应下,心中却知,父亲那颗种子已然埋下,只待合适的土壤与时机。而她所能做的,便是在父亲做出可能危险的抉择时,尽力为他分析利弊,筹划周全,将风险降至最低。这无关对太子或三皇子的好恶,而是身为杜家女儿,对家族与父亲的责任。
父女二人不再多言,书房内只剩下汤匙轻碰碗壁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愈发萧瑟的秋风。
与此同时,西山栖云谷深处,殷天傲正站在一个被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狭窄洞口前。洞内幽深,寒气逼人,隐隐有股难以言喻的、陈旧的气息透出。赵霆探查回报,洞内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且深处似乎有岔路。
殷天傲握紧了手中的剑柄,眸色沉凝。
“点火把,进洞。”他低声道。
真正的探寻,此刻才刚刚开始。而京城与西山,两条战线上的暗涌,也即将交汇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