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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甚尔中心 琴键之间 ...
Piano Joint
by KatlnnRotato
今天是伏黑甚尔打开这间昏暗小公寓大门的许多天中的一天,迎接他的是他儿子怒视的目光。他继承了她的头发和眼睛,惠是他的名字。流淌着禅院家的血脉,却要和甚尔待在这里,而不是被卖给他们。
他现在是甚尔的责任了。
他的儿子,一个愚蠢的小鬼,为了看他的眼睛,不得不把头仰高。
他站在铺着榻榻米的客厅中央,只是瞪着。过道里的甚尔看到他的表情,嗤笑一声,在门口脱了鞋。
他继续往里走,那个属于他的未知领域,回瞪着惠。
那小子把视线从他的眼睛上短暂移开,看向身体的左半部分,又很快地把目光转回甚尔身上。
这么说,他不打算问了?不在乎父亲身上缺失的左臂,也不在乎贯穿左半边身体的巨大伤疤?毫无疑问,他恨甚尔,他可能根本不屑于问。
“你没去上学吗?”甚尔一脸不悦地瞪着他。这小子只是一直盯着看,这开始让他感到恼火。
“今天是周末。”
一个简单的回答,声音也相当单调和冷淡。
“哦,对。”甚尔挠了挠头顶。他本来想把这小子打发走的,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惠语气尖锐地问。
甚尔愣了一下:“哈?!”
“你听见了。”惠顶了回去,“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小子,我当然偶尔要回家啊。”他没有提自己不会再去别的地方,也没有提之前打算把他卖掉,更有没提自己还在从一次致命的伤势中恢复。
相反,他转身走进厨房,翻遍了冰箱和橱柜,却没找到什么像样的东西。
“搞什么鬼,只有杯面。”在应付了咒术高专那帮人之后,他真的饿坏了。
他猛地关上冰箱门,回头看了惠一眼,然后朝前门走去:“我去便利店买点吃的,肯定也有你这种小鬼能吃的东西。”
他重新穿上鞋,关门时听到惠啧了一声。
他现在在干什么?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照顾一个小子。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去赌钱、找女人或者喝酒,但他什么也做不了。现在所有的积蓄都必须花在惠身上,这是他和那个烦人又自大的六眼签下的契约的一部分。在接到更多活之前,他只能这样被困着。即便如此,也只有一部分钱归他所有。
他的身体和大脑都在尖叫,撕扯着他的皮肤,刺痛着他的神经。他儿子恨他,而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像以前她在身边的时候。她是他的锚点,给了他爱,也教会他如何去爱。她让他安定下来,但这并没有跨越死亡。甚尔不想承担责任,因为他知道结果如何。
他不擅长这个,他的孩子最终会更加怨恨他。看看他们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互动是什么样吧。惠一直瞪着他,而他又一次离开了。她会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如何让他们的儿子开心。甚尔不知道。
所以他只会给那小子一些寡淡无味便利店食物,然后转身转身离开。他不想和他打交道。客厅右边还有一间空房。他把那小子塞进去,自己睡在客厅,远离他瞪人的目光。那双眼睛太像他自己了——锐利、深邃,拒人于千里之外,没有人能走进那双眼睛,再也没有了。
就算是父亲或儿子也不行。
“操。”甚尔踢了一脚旁边的墙,头低了下去,“我到底该怎么做,告诉我……”
这个儿子的母亲,我这唯一会爱的人,我的锚点。
日子过得越来越简单。甚尔带着晚饭回家,有时候是第二天的早饭,有时候只是留点钱,惠照单全收。除此之外,只要家里的东西储备充足,那小子自己能打理好一切。他自己洗衣服,自己打扫卫生,自己起床去上学,一切都靠自己。
像个小大人。
他能把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这一点让人佩服的。即使到现在,甚尔自己也做不到这么独立自主。他在家的时间不够多,不足以理解基本的家务琐事,但他还是尽量把自己的地方收拾干净。
惠不跟他说话。只是瞪着他、盯着他、皱眉头,基本就这样。有时候他甚至会咂舌,这真的让甚尔很生气。这小子就是这样,就是个臭小鬼。他总是无缘无故地惹他生气,有时候气得他只能在干活的时候发泄。他现在的工作比不上以前,只能凑合。这意味着如果他想再大手大脚的花钱,需要存更多的钱。
除此之外,他选择忽视自己的儿子。如果说话,也只说关于吃的。
“我今晚会出去”“这是午餐钱”“早饭在冰箱里”。
这些话不像是完整的句子,更像是零散的片段,勉强能把意思表达清楚。
甚尔发现,在这段日子里,他比任何时候都无法直视自己的儿子。
每天晚上,他睡在客厅,惠就隔着一堵薄墙睡在另一个房间里,一种不安的感觉在他全身蔓延。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不是一个人对待儿子的方式,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反正惠也讨厌他,所以保持距离不是应该让他高兴吗?甚尔知道这是在自欺欺人,可他到底该怎么拉近这种距离?
他不知道该怎么当父亲。他甚至无法正确地晾晒被子,他无法为惠提供任何东西。他无法成为那种人,他是一个糟糕的父亲。照顾惠的责任不应该由他来承担。
去他妈的责任。
“你那是什么表情?”五条悟在门口撅着嘴,“啊,难道你对草莓过敏?哈哈哈,那太可惜了!我只好自己吃掉啦~我猜小惠不会介意的吧?我是说,如果是过敏的话,我猜应该是基因遗传吧。”
“你还真来了?”甚尔看了他一眼,“我以为应该是其他人来查看我们的情况?”
“诶?你不想见我吗?我好伤心啊!” 然而,五条却笑了,“我来是有正事要办,不过也许我应该进去见见你的儿子。我一直好奇你生出来的孩子长什么样。你这么在乎他,那他肯定很特别吧……”
五条悟试图越过甚尔看一眼惠,但看到的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甚尔冷笑:“可惜,他现在在学校。”
五条悟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无所谓地说: :“行吧,那下次再说。我确实是为了他的事来的,也许他不在这里反而更好。”
“又怎么了?”甚尔烦躁地问。他受够了各种条件约束,再多一条,他就想跟这个混蛋打第三回了。
“禅院家最近有些反应。”五条悟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已经告诉他们惠的情况了,但看来他们还没有老实。估计那些老头子更在乎所谓的血统,而不是最强咒术师的气势。”五条悟轻描淡写地带过。
“总之,这意味着直毘人大概很快会来找你。别做傻事,知道吗?”
他笑了,笑容带着杀意。
甚尔根本没把五条悟的暗中威胁放在心上:“那些老东西当然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我倒要看看直毘人会慌成什么样,叫他滚蛋应该挺有意思的。”
“那肯定会是一场很有趣的对话。”
“很高兴我们意见一致。”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有人走上公寓金属楼梯的声音。两人都转过头,只见惠背着书包站在那里,经过一整天的学校生活后,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疲惫表情。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甚尔在心里暗骂。
五条悟注意到了气氛,以及父子俩瞬间对视的样子,立刻明白了情况。
“这就是你儿子啊!”他咧嘴一笑,转向惠挥了挥手,“你好啊,惠!我是你爸爸的同事之一,五条悟!”
惠没有回应他,但他确实走向两人,可能是想快点进屋。他看起来确实对面前的男人有几分好奇。谁会不好奇呢?一个高个子、白头发、娃娃脸、轻浮又自大的笨蛋。
甚尔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所以任由五条悟继续。不过说实话,他不想让他儿子认识这种混蛋的长相和名字,他不想让小子跟这种白痴扯上关系。
五条悟把手里拿着的蛋糕递给惠:“你看,我甚至带了蛋糕来庆祝我们的初次见面!你爸不想要,所以我们两个人分着吃怎么样?”
惠看了他一眼。
五条悟眨眨眼,显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孩说话:“要不……全给你?”
惠的脸上露出了更加厌恶的表情。
看到那个表情,五条悟一下子爆笑出来:“你长得和他一模一样!”他脱口而出,笑得停不下来,他甚至捂着肚子,“你们俩的表情!该说不愧是父子吗!哈哈哈,怎么看也看不够!”
一提到他们长得很像,惠的眼睛睁大了,随即又突然眯起来,看起来更生气了,带着不屑从甚尔身边走过,进入了他们的公寓。
五条悟还在那儿莫名其妙地笑。
“他真是个可爱的小孩!”五条悟现在对甚尔说话,慢慢地开始平静下来,“啊,真可爱。我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在乎他了。”
甚尔没理他的话:“说完了?”
“嗯,我要说的就这些。”
“蛋糕留下,滚吧。”甚尔理所当然地伸出手。
“还是那么贪心。” 五条不慌不忙地把蛋糕递了过去,“好好照顾惠,他应该得到幸福。”
“我知道。”
甚尔关上门,转身就看见惠正盯着他。这次不是在瞪人,他看起来很困惑,也许是惊讶。着是甚尔很久很久以来在他脸上见过的最毫无防备、最像孩子的表情。
然后惠进了自己的房间。
幸福,是惠值得拥有的东西。
但甚尔不知道该怎么让别人幸福。
甚尔很少待在公寓里,他白天一般都有事做,如果可以的话就会回来吃晚饭。他会在那里过夜,然后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发现房子里空无一人,因为惠已经出门上学了。这已经成了他们的日常。
甚尔在那间公寓里仍然是个陌生人。每次走进去,他都感觉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客人。惠还没有接纳他进入这个领域。这是惠的家,不是甚尔的,惠一直瞪着他的眼神就足够提醒他这一点了。
所以到了难熬的周末——通常也是五条悟故意留给甚尔的假期——他就会去其他地方待着。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有大把的钱可以挥霍,但也够他用些普通的方式打发时间。
就在他随意坐在公园长椅上核对彩票号码、看看有没有中奖的时候,直毘人终于出现了。他穿着那身典型的老派衣服,只看了一眼,就在甚尔旁边坐了下来。
他对甚尔左半身现状的沉默让甚尔意识到,那个混蛋六眼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甚尔。”直毘人开门见山地说,显然不想多跟甚尔废话,“我没想过六眼居然能威胁到你。”
“你已经听过了,我输了。”甚尔答道,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而且,能让禅院家载个跟头的感觉也不错。让你们得逞的话,我会很不爽。”
“我没想到在所有人中,你会拒绝我的提议。”直毘人瞥了他一眼,看见甚尔在做什么,“说实话,你这么做只是因为五条悟威胁了你。你根本没准备好养孩子,从来都没有。”
甚尔的眉毛抽动了一下:“哈?”
他这话认真的?
“你一直在逃避,像以前一样把钱都输光。”直毘人继续说,“那孩子在禅院会更好,你给不了他幸福。”
“话说得这么大,就是想激怒我。”甚尔朝他竖起中指,“但我不会把我儿子给你,所以滚蛋吧。”
直毘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从座位上站起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甚尔。”
然后他就这么走了。
甚尔把膝盖上的报纸揉成一团。那个混蛋直毘人,还有整个该死的禅院家。他们该下地狱,他们只想要强大的咒术,他们本身就是有缺陷的,他们都是一群自以为是的人渣。
甚尔站起来猛地一脚踹在他坐过的长椅上,长椅彻底断成两截。甚尔恨直毘人,因为直毘人说对了。他做这一切只是因为五条悟,他对如何养孩子一无所知。
他无法让惠幸福。
他自己都不幸福,又怎么可能让惠幸福?
甚尔离开断掉的长椅,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天色已经不早,可以去酒吧了,他需要酒精和女人。
既然他知道自己做不到,那试图让惠幸福也就没有意义。不如像以前那样,喝酒、赌博、上床。那些事有意思,感觉很好。如果他去做那些事,就不用为惠操心了。
他去了常去的酒吧。他像往常一样点了酒,然后一杯接一杯地喝。
一个女人凑了过来。他以前见过她,黑色尖尖的头发,比他喜欢的长度要长一些,但也没关系。
她笑着在他旁边坐下,靠得很近:“好久不见,甚尔!”她喊道,嘴唇微微撅起,她晃了晃手里的酒,“天哪,你的胳膊怎么了?!完全没了!你出事故了吗?”
她说得有点太多了,不合他的口味。他不想让更多人在他耳边大喊大叫,也不想应付任何人,没心情走那些过场。
“差不多吧。”甚尔又喝完了一杯,他转向她,低下头,“我敢说这让你兴奋了吧,我保证,我还是能让你玩得开心。”甚尔俯身向前,用手臂轻轻环住她的后腰。
作为回应,她靠得更近了:“真的吗?”她抬头看着他,“我还没跟只有一条胳膊的人做过呢。试试应该挺有意思的……”
甚尔一笑,低头吻了她。这才是他,大胆而无所顾忌。锋利,永远沉溺于自己的欲望。这样才对。
像这样寻欢作乐,比应付那个小子和咒术高专的人要轻松多了,那天他根本就不该让五条悟照顾他儿子。
懦夫。
甚尔顿住了。
不,他做不到。他无法让惠幸福,那小子总在瞪他。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太迟了,如果她在那里,他能让事情有转机。她知道该怎么做,因为她知道如何让人幸福,但是甚尔不知道。
懦夫,你又想逃了。
“甚尔?”
他在做正确的事,他照顾不了惠。那孩子不值得被他这样的人照顾,她也不值得。他们太耀眼,太纯净,也太脆弱,脆弱得让人害怕。他不想把事情搞砸,那样一切就都结束了,他无法再次承受那种痛苦,尤其是在她死后。他不能再经历一次那种事。
【惠?就是恩惠的意思吧?我喜欢这个名字!】
甚尔站了起来。
“嗯?甚尔?你去哪儿?”女人在他身后喊道。
甚尔付了酒钱,离开了。他知道已经很晚了,希望那小子知道这么晚了应该锁门。
他应该在家睡觉吧?大概一回家就把自己房间门关上了。甚尔不在,柜台上也没留钱,他大概会拿一包备用杯面当晚饭,然后洗个澡,就去睡觉了。在这个时间段,这是最合理的做法。他是个独立的孩子。
甚尔内心深处有一种未知的痛苦。惠不需要他在身边也能活下去,他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但是甚尔不能再把这个当借口了。
【承担责任。】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甚尔终于到家时,门已经锁上了。他开了锁走进去,突然右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动静。甚尔抬起头,正好看到惠房间的门轻轻关上,把他和客厅以及甚尔的临时卧室隔开。
甚尔停在原地。他现在不应该还醒着,除非……
“该死……”甚尔在门口蹲下来,手插进头发里。他到底怎么了?他居然又在想逃跑,而惠却还在等他。如果他再次逃跑,惠就再也不会正眼看他了。
他得好好照顾惠。如果他想要儿子好好看着他,他就必须这么做,只能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没有其他选择。
甚尔脱掉鞋,走向惠的小房间。他握住门把手,该死,他的手在出汗,真丢人。
推开门,本来倔强地钻进被窝里的惠坐了起来看着他。他瞪着甚尔,甚尔站在门口,咧嘴笑着看着他。
“怎么了?”惠拉着一张脸,已经厌烦了这种对视。
“你在等我,对吧?”甚尔笑得更开心了,“哎呀,我有个多么可爱的好儿子!”
“闭嘴!”惠的脸扭曲了,脸颊上浮现出越来越多的尴尬。
“你是寂寞了吗?”甚尔逗他,走到惠的被子旁边,“别担心,爸爸今晚会陪着你的~~”
甚尔弯下腰,掀开了惠旁边的被子。
“啊…啊!不要!”惠急了,想按住被子却没能成功,“走开!我才不寂寞!”
“别这么冷淡嘛。”甚尔顺利钻了进去,占了被子大部分位置。他把还在抗议的惠拉过来,用一条胳膊笨拙地搂住,然后什么也没说。
惠的头发——如此像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衣领和下巴。
惠在他怀里扭动着,但慢慢地开始放弃挣扎。他把脸从甚尔胸口抬起来,这样他的声音就能被听到。
“你好臭。”
甚尔哼了一声。
“一身酒味。”
甚尔又哼了一声。
他的身体蜷在儿子周围,怀抱里有温度——一个活生生的、呼吸着的人的体温。是他儿子的体温,那个对他只有恨意的儿子。
甚尔的喉咙还没来得及说出话就疼了起来:“对不起,惠……”他的声音太小了,他甚至不确定惠能不能听见,“今晚你只能忍忍我的臭味了。”
惠推着甚尔的胸口:“我讨厌你。你身上臭烘烘的,还不会打扫,你老是让我吃那些难吃的便当。我讨厌!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惠捶打着他的胸口,身体在甚尔的手臂下开始发抖,他用颤抖得声音冲着甚尔喊叫:“我讨厌你!别管我!别管我!别再来这里!你丢下我了!你、你走了!我讨厌你!别管我!别、别管……!”惠被一声抽噎噎住了,小手紧紧抓着甚尔的衬衫,他在哭,“你反正又要走了,所以别管我……我、我讨厌你……”
惠的身体变得无力,但眼泪却没有停止流淌。他结结巴巴地打着嗝,紧紧攥着甚尔衬衫的手指渐渐泛白。甚尔再次把他拉近时,他闭上了眼睛。
甚尔的手随着惠的身体一起颤抖。心跳失控地狂跳,嘴唇发颤,浑身酸痛,紧紧地搂着惠。
他害怕、紧张、悔恨,他想哭——全身每一处都能感受到这一点。
但他没有。
相反,他把惠抱得更紧,头埋进儿子的头发里。然后,用最轻的声音,对他说。
“我不会再丢下你了,惠。”
惠停了一下,然后放声大哭。就算他不相信,也没关系,甚尔会用行动证明,他哪里也不会去。
他会让他知道,他是被爱着的。
惠第二天要上学。他一大早就走了,甚至在甚尔醒来之前就出了门,跟平时一样悄无声息。还从甚尔钱包里顺走了几张钱。狡猾的小子。
甚尔今天没活干。他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不习惯居家生活,这他来说根本不正常,所以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何况还得应付一个小孩。他感到无比迷茫。
于是甚尔出了门。他四处闲逛,回过神发现自己又坐在了公园长椅上。
快到下午了,家长们带着还不到上学年龄的孩子出来玩。他们让孩子们在公园里跑来跑去,跟其他小孩一起玩,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在甚尔看来,这些小孩的年龄都和惠差不多。他儿子也应该像他们一样在外面做些愚蠢的事情,小孩不都是这样的吗。
甚尔想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一件他早就应该想到的事。
惠不该那么独立。
他还只是个幼儿园小朋友,不应该自己洗衣服,也不应该自己晒被子。他应该像个小屁孩一样向甚尔抱怨,对甚尔让他做的每一件小事都嗤之以鼻。就连甚尔给他的食物,他也不应该喜欢,那里有很多小孩通常不会喜欢的东西。
不过,惠确实说过便当很难吃,但甚尔以为他指的是质量,毕竟不是家里做的饭。
坐在公园长椅上,甚尔决定了他的第一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疯狂采购。首先是厨房用品,他们居然连个电饭煲都没有。他还从拿了一本菜谱,上面写着“新手”和“简单”,所以即使是对一生中从未下过厨的甚尔来说,应该也不会太难。
接下来是超市。甚尔不知道该买什么,就从刚才的菜谱里挑了一种菜式,买了所有需要的食材,还有一些调料和他平时喜欢备着的速食。这样,他准备开始做饭了。
回到公寓后,他把菜谱放在台面上,开始动手。计划是做咖喱,所以首先他需要切一些蔬菜。他拿出一根胡萝卜,放在面前的砧板上。只有一条胳膊,所以按住蔬菜会有点麻烦,但他有一个主意。
他张开嘴,吐出了他一直储存在体内的咒灵。咒灵展开身体,缠绕在他的身上。它的嘴张开,吐出甚尔想要的那把刀。这把咒具比他们住的整栋公寓还要值钱,切个菜肯定没问题。
甚尔让咒灵伸展躯体,帮他按住胡萝卜,但还没等它碰到蔬菜,前门就被打开了。
“你在干什么?”
惠站在那里,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甚尔笑着回答他:“哟,我在做咖喱。”
“你打算让那只咒灵碰食物?!我不想吃被咒灵碰过的食物!”
甚尔低头看了看缠绕在身上的咒灵,又抬起来:“嗯,我一只手不好切,不过我的工具都足够锋利,所以也许能行。”
惠跺着脚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打量着台面的其他地方:“而且你也不打算削皮?胡萝卜要削皮!”
“我洗过了,应该没问题。”甚尔在惠走近时收起了咒具,“削皮太麻烦了。”
“如果不按菜谱来做,那要菜谱有什么用?”惠嘟囔着。
“你真是死脑筋,惠。”
这话好像把小子惹毛了。
“好了!我来切胡萝卜,你坐那边去!”
这种情况正是甚尔想要避免的,但至少惠会跟他说话。他现在不想让惠更不高兴,于是按儿子说的坐了下来。当惠拿着一把新刀困惑地看着面前的胡萝卜时,甚尔把咒灵收回了嘴里。
弄完后,他慢慢站起来,看着惠笨手笨脚地切胡萝卜。切得还行,但显然不知道怎么正确应对胡萝卜和用刀。甚尔也不太懂,就由着他去了。
但当胡萝卜只剩一点时,就难切得多。甚尔在惠的刀滑落错位之前就看到了,他以只有他这种体质才能拥有的非人类般的速度,迅速抓住刀,在惠伤到自己之前把刀抽出来。
一阵沉默。惠盯着甚尔,甚尔也盯着惠。
他该说什么?这种时候家长该说什么?责备?即使是他让惠使用那把刀的?
“看来小鬼还没到用刀的年纪。”甚尔放下刀,然后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下次小心点。”
惠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毫无防备的、惊讶的表情,他对甚尔的期望真的很低。他的眼神很快又锐利起来。
“我不想听你说这种话。”他拍开甚尔的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像以前一样买便当就行了。”
“我也不想听一个说自己不喜欢吃便当的小鬼说这种话。”甚尔手放回惠头上,这次揉得更加用力了。松开手,然后看着惠试图把头发捋顺,他笑了起来。
他走到台面另一头,拍了拍放在那里的电饭煲:“再说了,买了又不用,有什么意义?我们来做饭团吧,连你这种小鬼也能做这么简单的东西!”
惠的脸颊可爱地鼓了起来,看着挺可爱,这让甚尔忍不住大笑起来。惠因此狠狠无视了他,但到了要装米饭的时候,他还是端着一个大碗站到了甚尔身边。这反而让甚尔笑得更开心了。他暗自为此感到高兴,惠的动作和肢体语言已经告诉了甚尔一切。
于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客厅里靠在墙边的小圆桌被拉了出来。两人各坐一边,小桌子中央放着一碗米饭,上面铺着几张海苔片,周围散落着一些寡淡无味的馅料,他们试着捏饭团。惠捏得自然比只有一条胳膊的甚尔捏得好多了,他整个晚上都在为此得意。
像个孩子一样。
从那以后,他们之前建立的日常被打破了。甚尔试着学习做饭,惠则试着证明自己做饭更厉害,但最终,他们两人都笨手笨脚地尝试做菜的次数比成功做出饭菜的次数还要多。甚尔发现自己开始想一些蠢事,比如有一天让惠带着一个成功的自制便当离开,或者在冬天一起围坐在火锅旁。只是些愚蠢的事情。
于是,他们制作了大量饭团作为替代品。现在他们已经可以熟练地捏饭团了。甚尔会避开便利店的便当盒,优先点餐馆的外送。只有来不及的时候,便利店才是最后的选择。
他也开始打扫卫生了。这比做饭简单,因为他只用一只胳膊就能完成大部分工作。然而,当涉及到处理被子和折叠衣服时,他通常需要惠的帮助。
那小子一开始唧唧歪歪,拒绝帮他处理衣服,但很快就改变了态度。大概是因为他有一次看到甚尔在打扫浴室,结果差点在湿滑的瓷砖上摔倒。看惠的表情,他应该不会忘记这件事。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惠笑。
这让甚尔觉得,也许自己正在做一些正确的事情。这些小小的、天衣无缝的事情对惠来说意义重大,超出了他的想象。如果把家务做好是第一步,那么进展相当顺利。但他可能需要开始表现得更强硬一点,以免那小子老是这么没大没小。事实上,惠已经比甚尔更懂得怎么打扫这件事,已经够让他火大了。
还有一件事也发生了变化,这件事以一种有趣的方式把那个没大没小的小子气得不轻。
“别跟着了。”惠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公寓楼外的甚尔,“我说过不用你送我上学。”
“怎么,不好意思了?”甚尔轻笑着,走到惠的前面,他的儿子倔强地跟着,“不想让你的朋友看到我吗?你一定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很酷,每天都一个人走路上学。”
“我没有!”惠撅着嘴回嘴,这会儿走到了甚尔旁边,他不情愿地把脸转开,“不是那样的……”他的手紧紧攥住书包的背带。
甚尔斜眼看了看他,嘴角浮起笑意。他无法清晰地知道惠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什么时候惠是认真的。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退缩,什么时候该继续推进。他开始一点一点地了解这个小家伙,至少能看懂他身体语言的信号。
“我知道了。”甚尔把手放在惠头上,揉了揉,“和以前一样,我送你过几个街区,别担心。” 惠的脸上仍然带着复杂的表情,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甚尔一笑,“你确定不想让我见见你的老师?我相信他们一定很想听听我是做什么工作的。”
惠的脸又皱起来了:“想都别想!”他把甚尔的手从头发上拍开,“你真是烦死了!别管我!”
甚尔笑着说:“怎么会~”他调侃他,同时把手放回到小子的头发上。
到了他们平常分开的那个地方,甚尔目送他离开。他又逗了惠几句,直到惠几乎是跑着走了。惠最后回头瞪了他一眼,甚尔厚颜无耻地向他轻轻挥手回应。
他不可能每次都能送惠上学,也从来没有时间接他放学,但他尽量多送。他可能需要给惠买一个便宜的手机,这样他就可以在回家或到达学校时给他发短信。甚尔开始变得像街角小店那些爱操心的阿姨一样了。
“你们相处得不错啊。”
甚尔早就注意到了他,转过身:“直毘人。”
“所以,你意识到了吗?甚尔。”直毘人问,“那个孩子鄙视你。你根本不可能让他幸福,更别说好好照顾他了。”
“实际上,我发现的恰恰相反。”甚尔对他笑了笑,“我不会把那个孩子交给任何人,不管是你,还是咒术高专。如果他想当一个咒术师,我会让他当,但仅此而已。”
甚尔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现在他说了算,所以跟我说也没用。”
直毘人摇了摇头:“甚尔,我对你很失望。”
他嗤笑一声:“你还有不失望的时候?”
“我相信那个孩子很快也会看清真相。”
可惜要让直毘人失望了,这种刻薄的话再也不会影响他,尤其是在甚尔见过儿子的笑容之后。
“我迫不及待地想看我儿子继承你们家族最强的术式,然后把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混蛋全都碾碎。”甚尔咧嘴一笑,“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直毘人可能当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就像甚尔几周前突然意识到的那样。一点一点地,惠开始成为他的骄傲。他的骄傲不再寄托在没有咒力的身体里,而是寄托在他儿子身上,这个孩子将拥有超越他的能力。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于是,直毘人笑了,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随你怎么想吧。你最好祈祷你和你儿子能活着看见那一天。不过以你的过去,我相信还有很多人想要你的赏金。”
“别自欺欺人,我是当爹了,不是变弱了。”
说完,直毘人就离开了。虽然甚尔表现得趾高气扬,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起那个老头话语背后隐藏的威胁。这让他感到不安,像是某种即将到来的预兆。当然,这种愚蠢的迷信行为跟他扯不上关系。
禅院家不会强行带走惠,少在甚尔和五条的监视下不会。其他敌人只会盯上甚尔,除非他们发现了他的真正弱点。
没用又吊儿郎当的甚尔决定,剩下的时间都在惠的学校附近待着。因为他不能确定,因为惠是他儿子,因为他在乎他。如果他的过去要咬他一口,那么应该咬的是他,而不是他的儿子。
于是,甚尔整天都待在那里,直到其他家长开始接孩子放学。他在他们平时走的那条路上隔了一个街区的地方守着,耐心等着惠从拐角出现。当惠出现时,脸上震惊的表情让甚尔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惠厉声问道,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来接你啊,小鬼。”甚尔弯下腰,抓住惠的书包把他提了起来,吊在半空中,“你要说的就这些吗?”
“喂!放我下来!”惠挣扎着。
甚尔没按他说的做,而是把他抱了起来,一把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扶住惠,直到儿子找到平衡,小手轻轻抓住他的头发,两条腿垂在他肩膀两侧。
“我说放我下来!”惠厉声道,听起来威胁性小多了。不,他心里想的肯定完全相反。
“你这么矮,我给你个机会从高处看看。”
“我才不矮!”惠踢了踢甚尔的肩膀,“我在长高,很快就会超过你的。”
“哈!”甚尔忍不住笑了,“怎么可能!”
“你等着瞧!”
甚尔会的。只要他能,他会一直看着。
几年过去了,甚尔看着儿子在自己的眼前长大。这些年来,小子在他面前变得成熟许多,不再总是凶巴巴地瞪眼,大概也意识到那样只会让甚尔发笑,反而养成了现在这种懒散冷淡的态度。
随他去了。
顶嘴的坏脾气倒是一点没变,所以甚尔觉得应该没问题。也许是某个阶段吧,小鬼不都这样吗?
家庭生活稳渐改善,甚尔在做饭和打扫方面有了进步,他做了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成功的便当。他让笑容满面的惠带着热腾腾的午餐离开,回到家时却遭到了难以想象的愤怒。是蛋包饭,当然,甚尔在上面用番茄酱画了一堆爱心。
根据惠的愤怒程度,班上应该有同学看到了。甚尔笑得肋骨疼,脸也笑酸了。
从那天起,便当就被禁止了。
甚尔觉得自己干得还不错。他开始理解家庭生活了,哪怕只是一点点。然而,他不知道惠是否幸福。那小子确实爱笑许多,这给人一种他正在做正确事情的错觉,甚尔无法分辨。他希望她能在身边告诉他。
和惠待在一起时,甚尔不得不面对自己埋藏在内心的感情。他不愿想起她,但有时候看到惠会让他想起她。这种感觉总是转瞬即逝,却会纠缠他好几个小时。所以他就去杀咒灵,砍、揍、刺,直到周围一切都消失殆尽,直到他再次独自一人。
然后,他就会回家。而惠就在那里。
“嗯?”正在准备晚餐的甚尔盯着刚走进公寓的惠,他的衣服和脸都脏兮兮的,身上还有不少擦伤的痕迹。
惠没有看他,而是坐在玄关的小平台上,脱掉了鞋子。
甚尔停下手里的事:“你怎么了?”他问,语气更得尖锐,“跟人打架了?”
“没有。”惠回答。
没听到甚尔的回答,惠才抬起头。看到甚尔的表情,惠叹了口气,揉了揉脖子:“真没有。我只是没注意,不小心撞到了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本来也是我的错。”
惠站起来,拉着书包走进客厅,随手一丢。见甚尔还在盯着他,也盯了回去。
“干嘛?”他被看烦了。
……至少脸不像以前那么凶。
“撞到人之后就摔倒了?”
“是啊,不然还能怎样?”惠一脸不解地看着甚尔。
甚尔想,这倒也合理,因为惠还没有理解甚尔那种力量所蕴含的微妙复杂性,他还不明白自己血管里流淌的血有多强大。甚尔不能袖手旁观,让惠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因为这小子的潜力变得比他还强。他需要让惠明白这一点。
“喂,你已经会召唤你的玉犬了,对吧?”甚尔问道。
惠觉醒术式之后五条悟来过一次,给他大概讲了术式和咒力的运作原理。在这方面甚尔帮不上忙,因为他永远不需要学习如何调动咒力。
“嗯。”惠现在背对着他,不再理会他父亲的废话,正在把作业拿出来放在客厅中间的小桌子上,“我还没祓除过咒灵,五条老师说先让我习惯使用式神。”
“没什么实战经验啊……”甚尔看着他,咧嘴一笑,“要我教你吗?”
惠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是兴奋的眼神。甚尔差点没忍住笑。
“你愿意教我打架?”
“当然。”甚尔走上前,在桌子另一头弯下腰,“你只要说‘请教我打架吧,我帅气又厉害的爸爸!’就行。”
惠的脸瞬间变得阴沉。
甚尔看到这个表情笑了出来:“来吧,说出来呗~”
惠的嘴唇撅起来,把头稍微偏到一边,声音含含糊糊的,几乎听不清:“请……请教我打架……爸爸……”
甚尔眼睛睁大了,这是惠第一次叫他爸爸。他本来只是开玩笑的,以为惠会像以前一样叫他老头或者大叔。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希望惠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称呼他爸爸。随之而来的幸福感对他的身体系统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他几乎忘记了他们在谈论什么。
于是他把这股情绪、着种幸福感都化作了笑声。
“我没想到你真会叫!好吧,虽然你没有说完,但这没关系!”他俯下身去揉惠的头发,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你,惠,所以我最好不要让听到任何抱怨。我会把你足够强,谁也别想再把你撞倒。”
“别用这么奇怪的方式说话。”惠回了一句,把他的手拍开。甚尔总是故意把手留在那里,等着他这么干,“我不会抱怨的。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当咒术师。”
“好。”甚尔一笑,起身继续做晚饭。
“喂,爸爸。”惠犹豫地叫了一声。
他又叫了一次。
甚尔顿住,回头看他:“怎么了?”
惠盯着他,然后揉了揉脖子:“……没事。”
甚尔笑了:“还害羞了?”
“闭嘴。”惠嘟囔道,“也许我该找别的老师。你只有一只手,又整天游手好闲的,我猜你的身手早就走形了。”
惠这么说就是为了刺激他,而且成功了:“哈?!你这臭小鬼,想让我现在就给你来个一对一特训吗?!”
“不要。”惠顶回去,“我可不想你的腰这么早就闪了,大叔。”
“……臭小鬼。”
惠放学回家,手里拿着一张纸,鼻子因为寒冷的冬天空气而冻得通红。甚尔在客厅里招呼他,自己缩在几年前买的被炉下面。这个被炉占了大半个客厅,但值得。
甚尔躺在地板上,心不在焉地看着手里的优惠券和彩票号码。当惠走进来时,他甚至没有费心坐起来。惠也很冷,迅速地移动到被炉下面,结果被他爸的长腿挡住了。
“把腿挪开。”惠命令道,在被炉下面踢了踢甚尔。
甚尔根本不理他。
惠为了反抗,卷起了他爸的裤腿,把冰冷的脚趾贴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甚尔嘶了一声,猛地抽回腿,抬头瞪着惠:“臭小鬼。”
惠在被炉里坐好后,就把手里的纸放在桌上。他吸了吸鼻子,把纸推到他爸面前:“给,学校要你签个字。”
“又怎么了?”甚尔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惠又咳了几声。
他拿起纸看了看内容:“已经在选初中了吗?都是你选的?”
表格上列着惠的第一、第二和第三志愿。
“我去哪里都无所谓,反正之后都要去咒术高专。”惠解释道。
“也是。”甚尔盯着那张纸又看了几秒钟。他不知道这些学校在哪里,也不知道教学水平如何,也许他该做点调查什么的。
他随手放下了那张纸:“行吧,你自己决定。不过要好好学习,学校里学的东西很多对对抗咒灵和理解术式都有帮助。”
“五条老师说 ‘好好享受我的青春’。”惠随口说道,又因为冷吸了吸鼻子,然后又往被炉里缩了缩。
“我说了,你自己决定。”甚尔耸耸肩,“我只是不想接到你老师的电话,说你一直是个坏孩子。”甚尔停了一下,想了想,“说起来,你放学后从来没跟别人出去玩过吧?怎么,你没有朋友吗?哎呀,别告诉我你是一个人,惠~”
“不,我有朋友。”惠揉着脖子,稍微把头偏开一点,“但是如果我回来晚了……你就会一个人在这里了。”
甚尔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一个人”对惠来说意味着什么,总是回到空无一人的家,耐心等着某个人出现……这是惠曾经经历过的事,也是他害怕再次经历的事。他不想再体会那种孤独,也不想让甚尔体会。
那种空洞的、让人头痛的虚无,是他们都不应该再次经历的东西。
面对儿子的这份好意,甚尔笑了笑,探过身去揉他的头发。“谢了,惠。”然后他的笑容变得狡黠起来,“这么可爱的小鬼还会担心他老爸?我猜,你只是想掩饰自己没有朋友的事实!”
“闭、闭嘴!”惠一边咳嗽一边说,拍开甚尔的手,他咳完又吸了吸鼻子,甚尔眯起眼睛看着这一幕。
“都说了我有朋友!”他瞪了甚尔一眼,“赶紧把字签了。”
甚尔回以一声轻笑,按要求签了字:“给。”
惠接过纸,塞回书包里。甚尔注意到他动作变得迟缓,向前探身:“喂,惠。”
惠回头看他,甚尔伸手试了一下惠额头的温度。
“你干嘛?”惠往后躲开,他把手放在自己额头上,以防甚尔再次触碰。
“你感冒了。”甚尔一脸惊讶地回答,“像个小鬼一样。”
惠把脸转开:“我就知道,告诉你的话你会笑话我。”
“别那样嘛,惠。”甚尔站起来,走进厨房时语气中带着调侃,不过他接下来的话是认真的,“照顾你是我的责任,所以生病了就应该告诉我。看来我们不能做晚上的锻炼了。”
“别告诉我你要煮粥……”惠慢慢转过身,然后停住了。
“……嗯?”甚尔也停住了,手里拿着一块大得离谱的牛肉。
惠的眉毛抽搐一下:“你在干嘛?至少给我拿点药啊!”
惠这次恢复得很慢,甚尔在一边吹嘘自己从来没生过病,一点忙都没帮上。不过,至少他尽力照顾着惠。
这是甚尔第一次来惠的初中。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甚尔送他上学,而且他还有手机,所以甚尔之前从来没见过这栋楼。他连学校在哪都不知道,直到今天。
课时已经结束,但还有学生留在学校里参加社团活动,做着同龄孩子放学后会做的事。甚尔走向主教学楼门口时,他们好奇地看着他。这也很正常,因为他少了一条胳膊。
老师把甚尔叫来,是因为惠在学校跟几个混混打架。但是甚尔现在想的并不是这个。老实说,他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他需要更清楚的指示牌,这个地方所有走廊看起来都一样,真麻烦。
当甚尔终于在好奇学生的帮助下来到教室办公室时,迎接他的是一张怒气冲冲的老师的脸。但看到甚尔之后,他那严肃的表情反而变得有些狼狈。
不过也不奇怪,甚尔本来就迟到了。
惠坐在老师对面的椅子上,老师站起来跟甚尔说话,惠瞥了甚尔一眼,然后将目光移向窗外。
“伏黑先生。”老师开口了,一脸无奈,“你总算——”
甚尔毫不在意地绕过他,他抓住惠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果然,脸颊上有一道擦痕。
“惠……”
“干嘛?”他的儿子语气有点冲,想把头拧开。
“你怎么能让那种小混混打到你?我教你的都白教了?”甚尔责备道,这是他给过儿子最正经的教训。
“他往我眼睛里扔了土,”惠解释道,终于把下巴从甚尔手里挣开了,“我一时没防备。”
“你应该想到他们会用这种下三滥招数。”甚尔哼了一声,“所以,几个?”
“伏黑先生!”惠的老师哀号道,“我们不鼓励学生有这样的行为!作为伏黑的父亲,您应该更明白!”
“啊,别叫了。”甚尔揉了揉脖子,重新看着那个既害怕又恼怒的老师,“放心,回家我会好好教训他的,让他写几封道歉信就行了,对吧?”
“呃……嗯……”老师看看甚尔又看看惠,满头大汗,“是的,那样就可以……”
“行,我们走吧,惠。”甚尔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惠站起来,跟着他走了出去。甚尔等他收拾好东西,然后两人一起离开了学校。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起走回家了。
惠先打破了沉默:“你不会真的要骂我吧?”
“因为打架?怎么可能。”甚尔笑了,“下次别让他们打到你就行。哦,还有别打断骨头。这都是在‘享受青春’的一部分,对吧?”
惠也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
惠的初中时光转瞬即逝。甚尔对这段飞逝的时光毫无准备,也不知道他的儿子长大了多少。从一个小不点,长成肩膀宽阔、足以承担很多重担的人。他正在慢慢成长为一个男人。
甚尔每天都在想,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在哪一步搞砸了,而惠承担了后果。物质上的事情很简单,做饭、打扫、支付费用、训练,这些都有明显的变化。但说到幸福和心里的空洞,甚尔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得恰当。
惠幸福吗?惠还孤独吗?他还恨他吗?即使她不在身边引导,他做的事对吗?
甚尔不知道,他可能永远也不知道。但他现在明白,这些都是他将永远质疑的事情。它们是不可避免的,是人的天性,是他一直以来压抑的恐惧。想到如果自己从未站在惠身边,他可能会将这些恐惧压抑一辈子,甚尔庆幸自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最后,是时候让惠离开他们这间小公寓了。
“这是最后一袋。”惠说着,把行李袋靠在门口。
“东西不多。”甚尔说。
“我只需要必需品。”
“接下来三年你都要住在宿舍里。”甚尔说,“带几张照片呗,要是缺什么,跟我说就行。”
“我也有收入的。”惠看了甚尔一眼,然后又回头看了看现在空荡荡的公寓,“我会尽量抽空回来的。”
甚尔知道惠为什么这么说。那种缠绕在他们身上的对孤独的恐惧,是一种顽固而持久的寄生虫,或许也是他们之间最深的牵绊。
“没关系。”甚尔摇头,“你在高专太忙了,不用担心回家的事。反正我也会在那附近见到你,你忘了我也在那儿干活吗?”
“你说得对,但是……”惠揉了揉脖子。
甚尔笑着揉了揉惠的头发:“别担心我。我要是无聊了,会去烦你和你朋友的。”
“请不要这样。”
他笑了,继续揉惠的头发,同时慢慢把他拉入一个单臂的拥抱里。
惠没说话,身体松弛地靠在父亲身上,他的胳膊环过甚尔的背。甚尔紧紧地抱住他,惠也紧紧地回抱着他。
这种时候,他应该说点什么吧?说些鼓励的话,或者一些能让人振作起来的话,也许说点煽情的。他们都不太习惯说这种话,这不是他们的风格,但是……
“惠,从现在开始,情况会变得更加混乱。但只要记住,我在这里陪着你。”他的手在惠的身上收紧,惠开始颤抖。
甚尔吸了口气,结结巴巴地呼吸着,他感到泪水不可抑制地涌上眼眶。又不是永别,但感觉却不一样:“我爱你,惠,我一直都爱你。”
惠抱得更紧了,把脸埋得更深,不让甚尔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但甚尔听不到任何声音,也许惠就想这样。等他停下来时,他肩膀的颤抖也随之停止。
两人慢慢松开,甚尔擦掉的眼泪。惠转身拿起包,背到肩上。甚尔看着他握住门把手,拉开门。
正的阳光洒进来,惠回过头,笑了。
“谢谢你。”
然后他继续前行。
我的恩惠。
完整的钢琴曲需要黑键白键配合完成,甚尔和惠就像黑键和白键,互相依靠,互相扶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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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甚尔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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