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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五人之前的处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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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咼鸺和秋莞祈
秋莞祈十五岁这年的夏天,蝉鸣比往年更聒噪。她攥着爸爸的遗照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妈妈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走出来,男人身后,跟着个比她矮半个头的女孩。
那是祈咼鸺,十四岁,头发剪得短短的,额前碎发遮着眼睛,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手指死死抠着裤缝,像只被遗弃的小兽。
妈妈说:“莞祈,以后这就是你妹妹了。”
祈咼鸺没说话,只是抬眼扫了她一下,那眼神里的戒备和冷漠,像碎玻璃碴子,硌得秋莞祈心口发疼。
她们的新家很大,却空旷得可怕。新婚的父母第二天就拖着行李箱去度蜜月,临走前丢给秋莞祈一沓钱,轻飘飘一句“照顾好咼鸺”。
秋莞祈看着祈咼鸺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她蹲在门口,把温热的牛奶和三明治放在地上,轻声说:“我叫秋莞祈,秋天的秋,莞尔的莞,祈祷的祈。你呢?”
门内没有回应。
直到深夜,秋莞祈被一阵压抑的哭声惊醒。她推开门,看见祈咼鸺缩在床角,怀里抱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眉眼和她很像的女人——那是祈咼鸺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秋莞祈走过去,轻轻坐在她身边。祈咼鸺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他们都不要我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被雨淋湿的小猫。
秋莞祈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那是她们的第一个夜晚。秋莞祈抱着浑身僵硬的祈咼鸺,听着她在自己怀里慢慢平息的呼吸,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执念——她要保护这个女孩,像保护自己的一部分。
往后的日子,秋莞祈成了祈咼鸺的专属保姆。她给她洗校服上的污渍,给她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在她被同学欺负时,第一次红着眼眶和人吵架。
祈咼鸺开始慢慢靠近她。会在她写作业时,悄悄递过来一颗草莓味的糖;会在她熬夜背书时,默默给她披上一件外套。
只是没人知道,祈咼鸺看着秋莞祈温柔的侧脸时,心里那点悄悄滋生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情愫,正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着心脏。
谭祈熙和晁康飴
谭祈熙十六岁的生日,是在医院的走廊里过的。
那天他捧着一个小小的蛋糕,坐在急救室门口,蛋糕上的蜡烛燃了又灭,灭了又燃。急救室的灯终于暗下去时,医生走出来,对他摇了摇头。
爸爸走了,死于高血压突发。
而就在前一天,谭祈熙亲眼看见,妈妈挽着晁康飴爸爸的手,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他冲上去,拽着妈妈的衣角,哭着问:“你不要我了吗?”
妈妈的眼神躲闪着,最终还是掰开了他的手。晁康飴的爸爸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愧疚,却什么也没说。
那天的风很大,吹得谭祈熙的眼泪都干了。他站在空荡荡的家门口,看着隔壁晁康飴家的窗户,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和晁康飴一起在院子里爬树,晁康飴会把最甜的桑葚摘给他吃。
晁康飴的妈妈是个温柔的女人。她听说了谭祈熙的事,红着眼眶把他带回了家。
晁康飴十五岁,比谭祈熙小一岁,却高了他一个头。他站在客厅里,看着谭祈熙红肿的眼睛,没说话,只是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我妈说,吃点东西。”他的声音有点别扭。
谭祈熙看着碗里的煎蛋,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砸在面条上,晕开一圈圈涟漪。
晁康飴皱了皱眉,笨拙地伸手,想帮他擦眼泪,却被谭祈熙躲开了。
从那天起,谭祈熙住进了晁康飴家。他变得越来越沉默,总是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兔子。晁康飴却像是变了个人,从前的调皮捣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年老成的沉稳。
他会替谭祈熙挡住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会在他睡不着的夜晚,坐在他床边,哼着跑调的歌。
谭祈熙开始依赖他。会在晁康飴打球时,坐在场边给他递水;会在他写作业时,偷偷给他的课本画小头像。
只是谭祈熙不敢抬头看晁康飴的眼睛。他怕自己眼里的那点小心翼翼的喜欢,会被晁康飴发现。
他更怕的是,连这仅剩的温暖,也会像爸爸妈妈一样,消失不见。
吴铎修和他的爱人
吴铎修和他们不一样。
他的家很完整,父母恩爱,成绩优异,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可他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玻璃。
直到初二那年,他遇见了那个叫林晚的女孩。
林晚喜欢穿白色的裙子,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她的桌子上总是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她和吴铎修一样,喜欢在午休时,躲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书。
他们会分享同一副耳机,听着舒缓的钢琴曲;会在放学路上,一起走那条种满槐树的小路。
林晚说:“吴铎修,你看,槐花开了,好香啊。”
吴铎修看着她扬起的侧脸,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发芽了。
他以为,这份青涩的喜欢,会像槐树的花期一样,漫长而美好。
可他不知道,林晚的抽屉里,藏着抗抑郁的药。
她总是笑着,却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掉眼泪。她会在日记本里写:“我好像掉进了一个黑洞,怎么也爬不出来。”
吴铎修发现时,已经晚了。
那是一个秋天的下午,槐树叶落了满地。他接到警察的电话,说林晚在学校后面的槐树林里,用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吴铎修疯了一样跑到槐树林,看到的,只有盖着白布的身影。
从那天起,吴铎修的话变得更少了。他的脖子上总是挂着一副耳机,里面放着林晚最喜欢的钢琴曲。他的屏幕里,永远存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笑得明媚。
他成了蝉谭柯中学里,最孤独的影子。
直到后来,他遇见了祈咼鸺、秋莞祈、谭祈熙和晁康飴。他们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的世界。
只是那道关于林晚的疤,永远刻在了他的心底,一碰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