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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界的恶意是会追着人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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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楼外的风比早上冷了一些。
玻璃幕墙把城市的喧哗隔在里面,门口的台阶空旷而明亮,像一块暴露在光下的空地。
商宴庭站在一侧,低头看了眼腕表。
司机还要两分钟。
顾衡舟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脚尖却微微内扣,像随时准备后退。
他已经有点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那种持续用力活着之后的疲惫。
他总是很容易就感到疲惫,好像每一秒的呼吸都是用翻倍消耗他的生命力为代价。
不过刚刚那段“经过公共空间”的训练,他撑下来了。
他并没有在宴庭的面前太过于失态。
"还好。"他的心底悄悄蔓延出一丝丝的庆幸和愉悦。
宴庭不讨厌他,真好。
只是现在,神经像被拧紧后又松开的绳子,余震还在,心情还不能完全的平复下来。
他低着头,盯着地面砖缝。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毫无预兆地闯进空气里。
不是香水。
不是酒。
是那种混着皮革、烟草、劣质甜味的信息素气息。
像腐烂的糖。
顾衡舟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甚至还没抬头,手指已经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呼吸瞬间卡住。
耳边的世界开始嗡嗡作响。
——不对。
——不该在这里。
——不该出现。
那是他的身体记住的气味。
比名字更快。
比记忆更狠。
是无数个被梦魇囚禁的黑夜里,裹挟着黏腻的血液,充满恶意地四五激荡地笼罩他的味道。
“商总。”
那道声音响起时,像一把刀,直接割开空气。
顾衡舟整个人僵住。
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
他没有回头。
也不敢。
可那声音已经贴上来了——
顾衡舟都不用去看,都能想象到秦骁然脸上总挂着的慢条斯理,带着居高临下的不怀好意的笑意。
“真是巧啊。”
秦骁然站在不远处。
西装剪裁合体,头发一丝不乱,表情非常自然,好像并没有被下过面子。
顾衡舟的视线开始发白。
地面在轻微晃动。
他的听觉被放大又扭曲,只剩下几个碎片似的词:
“……给我找了不少麻烦。”
“……地下拍卖场的规矩,你不懂?”
“……本来是我的东西。”
那一句“我的东西”,像钩子一样,直接勾进顾衡舟的神经。
他眼前骤然一黑。
皮具的触感、金属的冷、刺眼的灯光下恶心黏腻的目光——
全都回来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
脚跟撞到台阶边缘。
那一瞬间,他不是一个站在公司门口的成年人——
而是被拽着锁链、被迫站在灯下的商品。
商宴庭几乎是同时察觉到异样。
他没有立刻转身。
但身体已经自然地往后侧了一步。
刚好挡在顾衡舟前面。
恰好将顾衡舟遮了个严严实实。
秦骁然的目光这才落到顾衡舟身上。
他的笑意明显加深了一点。
“哟。”
那一声轻得几乎像调侃。
“商总还留着这小雀儿呢??”
顾衡舟的耳鸣彻底炸开。
全身的本能都在尖叫:跑。现在。立刻。
可脚却像被钉在地上。
雀儿这个词像一个根尖锐的刺,狠狠凌迟着他。
曾经的父母把他当做"耻辱",未婚夫把他说成是"嫉妒",那位真少爷把他当做“自己的对照品“,秦骁然把他看成一个"展示自己能力的雀儿。"
他连抬头都做不到,他的从角度里只有商宴庭的下半身,和秦骁然的影子。
商宴庭的声音响起。
“秦总,可真是不巧,我们准备离开了。”
秦骁然挑眉。
“商总这么护着?”他慢慢笑开,嘴咧开像毒蛇一样“我只是来打个招呼。”
“顺便看看——”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我的玩具,商总用的怎么样?可还能尽兴?”
秦骁然显然不觉得商宴庭会像表面上那样看起来正经。
他的圈子里不乏是长得人模狗样,在外彬彬有礼,实际上是衣冠禽兽的变态。
顾衡舟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商宴庭的衣角。
力气很小。
商宴庭清晰地感觉到了。
他没有回头看顾衡舟。
但声音里已经彻底失去了温度。
顾衡舟的手好想让他在一瞬间彻底失去耐心,只想此刻立刻回到家中。
“秦总。”
“你现在站的地方,是商氏集团门口。”
“我想提醒你刚刚说的话,已经构成骚扰和威胁。”
秦骁然嗤笑一声。
“你要报警?”
“你试试。”
商宴庭没有接话。
他只是抬手,极其自然地把顾衡舟往自己身后带了一点。
像护崽的母鸡那样。
“现在是法治社会,omega的权益受到法律保护,即使omega保护协会不管,我相信秦氏集团的对手会很乐意接受秦总的黑料。还烦请秦总离开。”
“否则——”他停了一下。
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你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麻烦。”
空气在那一刻彻底绷紧。
秦骁然盯着他看了几秒。
最终,他笑了一下。
那笑意冰冷而阴狠。
“商宴庭。”
“你以为你救得了他?”
他侧过头,看向顾衡舟所在的方向。
“他也不过就是一个丧家之犬,你见过他像狗一样叫吗?你见过他像流浪汉一样在地上捡食物吗?”
“闭嘴。”
商宴庭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把即将出鞘的锋利的刀。
“你没有资格提他。”
秦骁然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兴味。
最终,他后退了一步。
“行。”
“我们慢慢玩。”
他转身离开时,皮鞋敲在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在顾衡舟的神经上。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
顾衡舟才终于撑不住。
他的腿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去。
商宴庭立刻转身,稳稳接住了他。
顾衡舟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微微发紫。
呼吸断断续续。
像被困在深水里。
“衡舟。”
商宴庭低声叫他。
“看我。”
顾衡舟的瞳孔无法聚焦。
“……他……他在……”
“我知道。”
“他会……会把我带回去……”
“不会。”
商宴庭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稳住他的肩。
声音贴近、清晰、坚定。
“听我说。”
“我在。”
“他已经走了。”
顾衡舟的身体仍在剧烈颤抖。
商宴庭一遍一遍,用同样的语句,像他说这着他现在拥有的现实。
“你不是商品。”
“你没有锁链。”
“你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