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明月》风吹柳花香

93、93 招募药农 玉簪不再觉

　　招募贫困妇人做药农的告示很快发布下去。

　　告示上写的分明，无需经验无需交钱，只要是家境贫苦的妇人来县衙报名，就可以领到几亩地。并且县衙每日会派一名捕快去在药田附近巡逻，保证来种药材的妇人安全。

　　方怀瑾行事严谨，将妇人们的顾虑都提前解决好。短短几日功夫，就有二十多名妇人来县衙报名。玉簪收到姜宛的通知后，犹豫几日后也报了名。

　　正式开工那日，妇人们都早早来药田等候。

　　玉簪换上了姜宛带来的干净衣服，脸上的劣质脂粉也都洗净，虽是一副素面朝天的模样，但目光中却多了一份罕见的神采。

　　方怀瑾和香凝带着县衙众捕快为妇人们分配药田。人人都有自己负责的几亩地，将来药材收成，种的好的会得到额外分红，惰怠误工的也能清晰显形。妇人们第一次分到田地，触碰到自己赚钱的机会，热情大涨，每个人都是喜笑颜开。

　　分完药田，香凝便教妇人们如何种植、打理。

　　玉簪怕给香凝惹麻烦，躲在人群中的角落处，但耳朵却听得认真，将香凝教的要点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香凝一直留意着玉簪，见她刻意疏远自己，知道她还是放不下从前的身份，倒也没勉强。反正玉簪愿意来做药农，已是走出了第一步。以后日子久了，玉簪定会慢慢放下过往阴霾，自在舒展地过日子。

　　为尽快教会妇人们，香凝每日同她们一起待在药田里，耐心讲解亲自示范。如此短短十几日，妇人们已经能熟练地照顾那片田地。

　　“种药材也没那么难嘛。我家那口子成天说我脑子不灵光，就是种地也种不好。明日我就要让他过来看看，我料理的药田有多齐整。”

　　“就是就是，男人能把地种好，我们女人也不差啊。听说种药材比种粮食赚钱多了，等药材种成了，县令大人发了分红，有的他们羡慕呢。”

　　那些原本羞怯担忧自己做不好的妇人，渐渐变得眼里有光脸上有笑心里有了底气。

　　玉簪的变化更是肉眼可见的大。

　　她知道香凝帮她争取到这份差事，定是冒着很大的风险。为了不给香凝丢脸，她卯足了劲想将药材种好。

　　她聪明、勤快、不怕吃苦，不仅将分给她的那块地拾掇得井井有条，还常常去帮其他人锄草浇水。

　　渐渐的，她不再做那些被男人欺辱践踏的噩梦，扬州陈府后院里教习婆子严厉刻薄的教诲咒骂也不再萦绕在她的耳边。

　　她每天在田间辛苦一日，晚上躺在炕上几乎倒头就睡，一直睡到天亮。

　　在田里劳作的日子久了，她甚至能和周围的妇人一边干活一边说说笑笑地聊天。妇人们喜欢讲家里的丈夫孩子和各种琐事，虽然她从未拥有过那样的生活，但她很喜欢听，那让她清楚地感知到她确实已经离从前那种腌臜不堪的日子很远很远。

　　她开始明白，除了用这身皮相去讨好男人，她还能靠劳动靠自己的双手去赚钱养活自己。

　　她不再觉着自己脏，不再觉着自己低人一等。

　　她脸上慢慢长了一些肉，气色也红润起来。有一日从田地干完活回去的路上，她迎面撞见从前光顾过她的恩客，她吓得心里砰砰直跳，但那人却根本没认出她来。

　　香凝一直暗中留意着玉簪的变化，虽然玉簪还刻意保持和她的距离，每次看见她都客客气气地叫她夫人，不肯暴露一丝她们从前认识的痕迹，哪怕是私下里单独相处也仍不愿亲近分毫，但香凝依然为玉簪的变化感到高兴。

　　她们在扬州有那样不堪的过往，看见彼此就会想起那些屈辱苦痛，玉簪不愿和她亲近也正常。
　　只要玉簪不再受人欺侮，能像个堂堂正正的人一样活着，如何待她都不重要。

　　只是玉簪仍住在从前揽客的宅子里，香凝担心她会被从前那些男人纠缠。

　　香凝想租个宅子劝玉簪搬出来，又怕玉簪不肯接受，仔细思量了几日终于想出个法子。

　　她用体己银子在药田周围租了几间宅子，拜托方怀瑾以药农每日往来药田辛苦不方便为由，将那几间宅子分给有需要的药农居住。

　　玉簪本也觉着原先住的宅子不安全，想着等攒些钱就搬出去，听见方怀瑾发下来的公告，暗自庆幸自己运气好，立刻报了名。

　　从头到尾玉簪都不知道那几间宅子是香凝出钱租的，她把分到的那个新房间当作新生活的开始，不仅打扫得干干净净，还从一同种药材的药农家折了花枝栽在院子里，一走进去花香弥漫沁人心脾。

　　香凝知道玉簪住进去后，心里松了口气，晚上特意置了一桌酒席感谢方怀瑾和姜宛对于玉簪的帮助。

　　“玉簪姐姐从前孤苦，如今能来药田做工还能搬进新房子，多亏姜姑娘私下为她送信，还有夫君想出让她来药田做工的主意，借县衙的名义对她多加庇护。我替玉簪姐姐谢谢你们。”香凝提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姜宛和方怀瑾也举杯饮尽。

　　姜宛笑道：“能帮到玉簪姑娘，我也很高兴。”

　　方怀瑾握了握香凝的手：“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两片药田在药农们的辛勤栽培下，长势喜人。香凝放下心来，不再日日去药田抽出更多的事情在官舍研习医书。

　　这一日上午，药农们正在药田浇水。突然冲过来一个中年汉子，径直冲向一个穿着素净碎花衣服的妇人。

　　汉子名叫徐镐，是那妇人双桔的丈夫。

　　徐镐好赌，家里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被他输光了。双桔实在活不下去，听说县衙招募药农偷偷报了名来。

　　双桔领到工钱，怕徐镐又拿去赌，悄悄将工钱藏了起来不敢告诉徐镐。这一日徐镐在街上听人说双桔在药田种药材，气得火冒三丈立刻冲过来要钱。

　　徐镐一把抓住双桔的头发，一边用力拉扯着，一边狠狠骂道：“钱呢？挣的钱呢？快给老子交出来！”

　　双桔哭喊着挣扎：“那是我的辛苦钱，留着买米下锅的。”

　　“还敢顶嘴？真是反了你了！”徐镐作势又一个巴掌抽过去。

　　一旁的妇人见双桔被打得可怜，大着胆子上前阻止。

　　另有机灵的跑去通知巡逻的捕快。

　　这日来田间轮值巡逻的捕快正是王信。他闻讯赶过去，看见徐镐正和几个妇人厮打在一起，忙将徐镐推开，斥道：“你做什么？竟敢殴打县衙雇的药农？”

　　徐镐被王信推了一个趔趄，心里颇为不甘。他愤愤不平地指着双桔：“她是老子的婆娘，老子打婆娘天经地义，你管不着！”

　　王信的父亲在王信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王信的母亲，一个人离开陶园县去外面奔前程了。二十多年来，王信和母亲相依为命，最恨冲着妻子作恶的男人。

　　他怒斥道：“你娶婆娘回来就是为了打她吗？你这样的混账男人，才是最该打的！”

　　徐镐不明白王信哪来这么大火气：“哪个男人没打过自己婆娘？婆娘们都是贱骨头，不打不听话。王捕快你自己没婆娘，不懂就别瞎管！”

　　王信更是气急，一把拎起徐镐的衣领：“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你这混账我管不管得着！”

　　王信将徐镐扭送到县衙，请方怀瑾处置。

　　徐镐听说过方怀瑾惩办陶景嵩的威名，心中胆怯，但出于男子汉大丈夫的自尊心还是让他梗着脖子争辩道：“她挣了钱却私藏起来，就是该打！就算您是县令老爷，管天管地也不能管到人家炕头上吧？”

　　方怀瑾听着他这些混账话也很气愤，他一拍惊堂木，严声说道：“双桔虽是你妻子，但更是一个人，是陶园县的百姓。本官身为陶园县的县令，就不能坐看有人殴打她而不管。我朝律例当众殴打他人者，杖十。双桔是县衙雇的药农，你当众殴打她，罪加一等，杖二十。王捕快，拖下去行刑！”

　　“是。”王信得令将徐镐押下去，亲自执刑狠狠打了他二十杖。

　　徐镐被打得血肉模糊，凄惨叫声从县衙里直接传到大街上。

　　陶园县地方小，有什么事情不出一日就能传的人尽皆知。

　　很快，徐镐在药田里闹了一通，又被方怀瑾打了板子严惩的消息就在县里传开。

　　许多习惯了在家作威作福，将妻女当作私产的男人们得知方怀瑾打了徐镐板子，心里都颇为不满。

　　“家里婆娘挣了钱不交给男人，就是该打！不打不老实！官府管天管地，也管不到男人管教婆娘！”
　　“开了这个头，以后婆娘们怕是都要翻天了，日子还怎么过？”
　　“那双桔也是有几分姿色，别是勾搭上了方县令，方县令才这么为她出头吧？”
　　……

　　这下私下的议论越来越多，香凝去学堂上课的路上，去集市上采买东西的路上，都能听见这种压着嗓子模模糊糊的议论。

　　有好几次她都气不过冲上去理论，但那些男人碍于香凝的身份自是不会和她理论，只互相笑笑说方夫人你听错了，我们只是在聊闲话半个字都没有提到打婆娘更是没有提到方大人。

　　香凝宛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气闷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