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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三人成戏 三个男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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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通过三轮试炼的弟子都被集中在一处,先是由一个老头模样的人教导、训话,讲解一些规矩之类,譬如何时起床、何时入睡,禁止私自打架斗殴、饮酒等等。沈轻尘着急忙慌地赶过来,惹出一身薄汗。
他来时,那老头已是讲了半个时辰。如此,仍是念个没完,听得沈轻尘头痛如麻,预料到自己进山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老头道:“诸位都听明白了没有?此为‘入门’。”
沈轻尘腹诽道:还“入门”,是“过门”还差不多。千仞宗这个日暮西山的老头,娶了他们这几十名水葱似的少年。刚一进门,就要搬出各种各样的规矩,给他们下马威了。
想着想着,沈轻尘愈发为自己绝妙的比喻拜倒,不由一笑。同时,讲学的那老头说至兴头处,原地转身,沈轻尘正好看到他锃光瓦亮的头顶。
他扑哧一笑,已是忍得很辛苦。站在他右侧的那名弟子道:“禁止讥笑长老。”
沈轻尘:“……”不是,你怎么会知道我是在讥笑长老啊?
沈轻尘偷偷地打量了一眼这位多管闲事的仁兄,见他五官是一种标准的俊朗,衣冠一丝不苟,眉间两道深深的刻痕,想来是经常看不惯这个、瞧不上那个,说话中自带一种古板、迂腐的气质。
他来晚了几刻,在心中不确定地琢磨:这是个班长,还是个纪律委员啊……
那弟子道:“禁止用眼神猥亵同门。”
“……”沈轻尘这次是真的震惊了,辩解道:“兄弟,你误会了。”
“我只不过是看你一眼,当得上这么大的罪名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禁止食同门之饭。”
“……你有病吧。”
“禁止辱骂同门。”
沈轻尘深出一口气,按捺下心中涌上的怒火,心道:这种人,真的还有必要结交吗?
他想岔了。他自己误打误撞、阴差阳错地通过了试炼,走了狗屎运才擦着最后一名的边进了宗门,便以为其他人都和他一般,性情温良,是个弱鸡。谁料别人可是有底气得很,不然也不会到处得罪人。
好像也没有到处得罪人,只是单纯得罪他而已。
……更气了呢。
沈轻尘有理有据地说道:“你我二人眼下是同学,日后也将是同门。古书上写,多个朋友多条路。你有何必跟我为难呢?说不定将来你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呢。风水轮流转,我劝你也不要把事情做太死。”
那弟子似乎为他言语所动,沉吟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来,稀里哗啦地翻了翻半天,一锤定音道:“我没说过这句话。”
沈轻尘问:“哪句?”
那弟子道:“多个朋友,多条死路。”
沈轻尘:“……”他是这么说的吗?
“大哥,我说古书、古书,你是古人吗?什么就你说的了,古书是你写的吗?”
那弟子又翻了几页书,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说道:“我祖宗也没说过。”
沈轻尘:“?”
正当他顿觉对牛弹琴之时,站在他右侧的弟子轻笑一声。沈轻尘闻声转头,见到一位相貌清丽的姑娘。那姑娘面貌姣好,一头青丝挽起,眉若远山秋黛,目如皎月盈盈,沈轻尘登时觉得眼前一亮。
便听那姑娘说道:“你怕是不知道他是谁。”
沈轻尘道:“知道啊。小肚鸡肠的坏男人。”
姑娘秋水似的眼波笑意盎然,慢悠悠地说道:“这个坏男人呢,名守拙。当然,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姓何。当然,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呢,他有一个好祖宗。祖宗大名何确,字守心,当今执法堂最初一版的法规,便是他这位祖宗创立的。”
沈轻尘望着台上老头拿着的那一卷规章,无穷无尽,仿佛没有尽头,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姑娘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那都是后人添的。何守心祖师最初的立下的规则,没那么繁杂。只可惜——”
沈轻尘对她后面的话很感兴趣。
姑娘道:“这位何祖师,下场不太好呢。”
何守拙脸色一僵,不太好看,但也没有阻止他们继续讲下去。沈轻尘见状,也就继续问了:“什么下场?不会是知法犯法,被自己设立的规章就地正法了吧。”
姑娘摆摆手,“没有的事。”
沈轻尘正要松口气,却听到她说:“他哪能活到那个时候。”
“法则一设立,便被魔头当场挫骨扬灰了。”
他惊异道:“怎会如此?执法堂的法规不应该只归束宗门弟子,关魔头什么事?怎么就挡了他们的路?按理说,仙门弟子处处受缚,他们该高兴才是。”
姑娘说了一句与她外表极其不相称的话。
她说:“高兴个屁。”
“你当四宗三门是哪四宗?法宗便是其中之一。你以为执法堂是干什么吃的、做什么使的?当然是法宗为了防止各大宗门有了权力,却不能守住底线,特来监督宗门上下的。不论旁人如何言说,我个人见地,何确大抵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了。”
“他死前,吐字为令,言出法随,设立了几条法例,至今仙宗和魔门都在遵守,没有人想知道违背的下场。他的死极速地催生了法宗的建立、发展、扩大,各方势力能维持稳定到今日,祖师爷功不可没。”
沈轻尘很有兴趣地问:“那几条法令到底是什么?能使这么多大能都忌惮不已。”
姑娘两手一摊,“不知道。”
她袖手一指,眼珠滴溜溜地转,说道:“你问他呀。”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何守拙垂着脑袋,神情黯然,连书也没心情翻了,看样子很是神伤。
沈轻尘觉得老戳人伤口也不好,便转向那姑娘,瞠目结舌地问:“那我们要是不小心违背怎么办?”
姑娘白他一眼,说道:“以咱们这种天资,再修炼一百年也达不到那个地步。”
沈轻尘心道:那不一定。
他朝那姑娘微微一笑,很是亲和地说:“多谢姑娘为我解答。以后互为同门,就多加叨扰了。”他跟那书呆子交不成朋友,跟别人还交不成吗?
他看这姑娘就为人和善,平易近人。
那姑娘眼睛发亮,羞赧一笑,红着脸说道:“不必客气。我姓白,名诗兰。”
她细声细气地补充道:“你叫我白兄即可。”
沈轻尘:“?”
……什么叫“叫你白兄就行”?妹子你把话说清楚啊!
何守拙幽幽地道:“你看咱们这里像是有姑娘、小姐们吗?”
此时天色微黛,几行穿着青色道袍的小童过来,井然有序地点亮了长明灯。借着亮起的灯光,沈轻尘观摩了一圈周围人的……性别。除了白诗兰,无一例外,黑压压的全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
还有位年过半百,已经谢顶的老头。
……等等?
何守拙见他悟过来了,一改刚才那副丧气样,露出些幸灾乐祸的神色,说道:“男女住宿是分开的,台上那位是咱们的舍监。姑娘小姐们都在另一座山头,咱们这里只有——”
说到这里,他不再说了。
徒留沈轻尘石化在原地。这仙山真是人才辈出啊!纪律小警察有了,女装大佬也有了,还有个反光的光头也在此,再来什么妖魔鬼怪也毫不稀奇了,正好丰富一下仙山的生态多样性。可喜可贺,美之妙之。
沈轻尘还是问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何守拙板着脸说:“禁止闲话。”
沈轻尘看向一脸悠哉的白兄,哀怨地问:“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白诗兰笑道:“姑娘是一种褒奖。你夸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告诉你干什么?再说了,你也没问呀。”
何守拙的目光在他们两人的脸上游移,不像是犹豫着要插话的样子——况且,以这人的德性,插话之前犹豫一秒,都算他有良心。就在沈轻尘按捺不住,准备替他开口时,这书呆子视线一转,径直射向台上唾沫横飞的老头。
“长老,”他道,“我要举报。”
指尖的朝向对准过来,“这两个人,不认真听讲,嘀嘀咕咕、窃窃私语。自己不听也就算了,还打扰别人,不把仙门法度放在眼中。”
——好好好。果真是本手妙手,不如举手。
沈轻尘目瞪口呆,不知作何反应,满脑子都是“这样也行”。他用余光偷瞥了一眼白诗兰,这人倒是从容不迫,神态一片安然,也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早已麻木。
老头横眉立目:“上台来。”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上阶梯。沈轻尘两耳发红,恨不能埋进土里,畏畏缩缩地往前走。白诗兰全然没有被点名批评的羞愧。他本在后面,后来嫌沈轻尘走得太慢,便迈着豪阔的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超越众人,走到前面去了。
老头看到白诗兰的打扮,嘴角顿时狠狠一抽,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他也干了不少年,是个见多识广的老长老了,不该为这点小事大惊小怪。不值得。不值得。他在心中默念了两遍。
老头背手在后,清清嗓子,斥道:“你们刚才说的什么,再说一遍,让大家也听听。”
台下的嗡嗡声立刻停了,果然,八卦就是比听课有吸引力。这点古今中外的学生,都是一样的。沈轻尘硬着头皮说:“多、多谢姑娘。”
白诗兰一出声,全场都肃静了。他淡然地道:“叫我白兄就行。”
沈轻尘想了想,犹觉不甘心被那书呆子戏耍一通,必须得想个办法治治他。突然间,他灵光一闪,拼了命地朝白诗兰挤眉弄眼。也不知怎的,可能是他表情太丑,不忍卒视,白诗兰竟然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他道:“白兄,你觉不觉得……”
白诗兰问:“觉得什么?”
沈轻尘见他配合,便继续道:“……何守拙长得好俊呐。”
白诗兰扭过头,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从善如流地说:“是啊。面如冠玉,龙章风姿,还很一板一眼,恪守规章。”他笑得眯起了眼,说道:“更喜欢了呢。好想和他——”
老头道:“住口!”
老头一脸大受震惊的表情,直觉任他说下去,他这个长老今天怕是就做到头了。他心累地摆摆手,“你俩下去吧。切记,不可再说小话。”补上一句,“不可疯言疯语,戏弄同门。”
回到台下,果不其然,偷偷投来的目光增多了不止一两倍,大部分都是落在白诗兰身上。也难怪,他长得美,又打扮得太过标新立异。
何守拙脸都气红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狠话:“白墨,你等着。”
“还有你——”
沈轻尘神情不变地说道:“张冶。”
“好的。张冶,你也等着。”
白诗兰不以为然,非但不以为然,还轻蔑地看他何守拙一眼,说道:“禁止闲话。”
“……”
没了这几个特殊分子插科打诨,老头便又如鱼得水地宣讲起来。他一捋胡须——也是奇怪,这老头发顶寸草不生,胡须却很茂盛,倒好像是把头皮的发量分给了下巴一样,只不过分得比较干净。
“在场的四十四名考生,都是凭真材实料考进来的,彼此之间要好好相处,和光同尘。在座的四十一名弟子,要收敛脾气,避免矛盾和纷争。诸位三十六名同门,承蒙宗门体恤,为外门弟子免费安排了住所,四人一间,请各位自行组合。”
……都修仙了还住四人间,half你觉得合理吗?
不过,当下沈轻尘还有更大的疑惑。他摸不着头脑地问道:“陈长老是不是年纪大了?他怎么越说人越少啊。”
再让他讲下去,仙山估计还要倒欠他几个弟子。
白诗兰道:“陈长老年纪大,你现在才知道?”
沈轻尘摸了摸后脑勺。
白诗兰笑道:“这跟陈长老没关系。”他伸出涂了蔻丹的纤纤玉指,指点道:“你看那儿。”
乌压压的弟子堆中,陆陆续续地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走出,前面等待着的应该是家人或朋友,也有可能是仆人,拿着包裹一脸殷切地左顾右盼。
沈轻尘问道:“这是……”退学了?
不是吧,这也太知难而退了。
白诗兰看到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也觉得新奇,不紧不慢地道:
“人家有权有势呗,不稀罕住简陋的宿舍。要么是有亲戚在仙山修行,投奔去了。要么是家里世代修道,很有势力,在此处有房屋,或者租赁了一处房屋。”
沈轻尘不信任地问:“你没权没势?”
白诗兰指了指自己,笑着说:“有才有貌。穷学生一个。”
“还有,”他似乎想起什么,脸上笑容渐渐褪去,警告道,“以后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
“不准对我抛媚眼。”
沈轻尘不可置信地说:“……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