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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手足之约 你还是个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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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初试的金榜甫一放出,人群顷刻震动,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更有甚者,把脸往膝盖一埋,呜呜地哭了起来,其哭声如怨如诉,闻之令人动容——毫无疑义,这便是落榜的了。
也难怪他们做此反应,当今天底下,修仙者可是登籍入册、每月按时发放俸禄的铁饭碗,只不过这些人吃的是仙山的饭。
照沈轻尘来看,甭管你端的是仙山的碗还是朝廷的碗,总归吃的都是百姓的饭——都修仙了总不可能再去做那凡夫俗子的活计,插秧种稻,锄草翻田,不然这修仙修得也太没劲了。
可仙人辟谷之前总是要是粮的,粮从哪里来,肯定不是仙家耕耘。
再说那金榜,许是仙山的能人异士施了法术,无论是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凑近看还是拉远看,皆是一样地清晰。这样一看,就不知道那些恨不得趴在金榜上看的人是什么心态了,可能就是图那个氛围吧。
张冶明知故问道:“哥哥,你通过试炼了吗?”
“没通过,”沈轻尘说,“还能安稳地站在这儿,跟你说话么?”
“也许你就是为人比较稳重呢。”张冶笑回,“叫人看不出城府。”
“你看我,”沈轻尘白他一眼,“稳重么?”
张冶说:“不稳重。”
沈轻尘问:“怎么又不稳重了?”
张冶委委屈屈地说:“翻我白眼。”
“别说翻白眼了……”沈轻尘一看到他那一副小媳妇儿似的表情就觉得好笑,半开玩笑地道,“以后你要是惹我生气了,我可是会抽人的。”
张冶一愣,沈轻尘以为他是害怕了,心里暗暗责备自己说话没个轻重,正想要安慰他几句,却见他顺从地把脸贴在沈轻尘手上,脸上的表情有些期待,撒娇道:“那你抽了我,还抽别人么?”
沈轻尘觉得他是抽风了,把他凑过来的脸推开,笑道:“小傻子。”
张冶虽然生得一副好相貌,却因为长得面嫩,没少招惹麻烦,平时最忌讳别人说他“小”、“矮”之类的话,但因为沈轻尘说这话没有恶意,且在他听来还有稍微那么一点宠溺,也就忍了,嘴上还要反抗道:“我不小。”
沈轻尘偏头打量了他一阵,问道:“你多大了?”
张冶思索了一下,觉得应该是问他的年龄,便说:“十五。”
沈轻尘在穿书之前好歹还活到了上大学的年纪,轻轻地“呀”了一声,说:“还是个孩子呢。”
想着是给自己认了个兄弟,孰料是认了个干爹。张冶干巴巴地张望了他一会儿,实在是不忍心让气氛这么僵下去,另起话头道:“哥哥,我在上面怎么没瞧见你的名字呀。”
沈轻尘心里稀罕:还是个瞎子。
他面上倒是很宽容地说:“你再看看呢。”
张冶认真地搜寻了几息,突兀地“咦”了一声,率真地笑了起来,“原来是在我下面。”
那两个明光锃亮的名字一上一下地摆在一起,沈轻尘只大致一扫,便轻轻松松地找到了,“离这么近都找不见,长了两个招子是做什么使的?”
“都拿来看哥哥了呀。”张冶摸摸头发,腼腆一笑,“灯下黑,一时不察,也是可以理解的。”
沈轻尘斜望着他,说:“都赖到我的头上好了。”
“不是这个意思。”张冶解释道,“我心里觉着哥哥更厉害一些,应该骑在我头上,因此总往上找,自然也就错过了。”
“说得净是些什么话。”沈轻尘说,“什么叫骑在你头上,我有这么作威作福么?”
张冶双手一摊,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那也不能总是屈居人下呀。”
“我愿意,”沈轻尘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说道,“你管得着吗?”
“既然哥哥都愿意了,”张冶揉了揉自己发红的额头,说,“我自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沈轻尘也觉得自己是手重了,便一边帮他揉,一边失笑道:“就算让你去说,你还能有什么可说的呢?”
“有的,哥哥。”张冶澄澈透亮、孩子一样的目光盯着他,笑意像甜得腻人的蜜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等到几年后,你长成大人了,也要这么想才好。”
莫名其妙地,沈轻尘感到身后一阵凉意袭来,如在暗处肆意生长的藤蔓,伺机而动,在他毫无防备之时,猝不及防地缠住了他。
他驻足回首,见到群山模糊成了一团黑影,头顶树叶纷纭而落,好似下了一场绿雨。但凡还停留在此的候选弟子,均是衣袂翻飞,像是落单的候鸟。
——刮风了。
仙门第二关的试炼地点是在另一座山。
天知道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多座山,好像宗门地址不选在深山老林就不够高深似的。沈轻尘想起他前世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前三年都在市中心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过来了,结果大四校区一搬,直接发配郊区了。
他倒是要看看这深山穷谷,究竟是块什么样的风水宝地。
路走到一半,张冶忽然从包袱中掏出一个白瓷瓶,沈轻尘因在幻境中迫不得已给人下过毒,巧也不巧,用的也是差不多样式的瓷瓶,故而不免有些警惕。
张冶一看到他略显僵硬的神情,就知他想岔了,笑说:“哥哥,我怎么会害你呢?这是上好的凝肤生肌药,给你治脸上的伤的。”
沈轻尘心想,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我的脸了。
由己推人,他的注意力分散到张冶的脸上,望着他脸颊上的小酒窝出神,“……你好爱笑。”
“不爱笑,难道要哭么?”张冶拔开瓶塞,取出些药膏,用手细致地涂抹在沈轻尘的左脸上,闻言做了个欲哭不哭的表情,轻柔地说道,“我要是哭了,哥哥哄我么?”
他的手指比沈轻尘皮肤的温度要高,像火舌烤热了空气,再扑到他面上。沈轻尘觉得这触感有些奇怪,正思索间,便一时没有听清他的话语。
见他没有回应,想来就是否认了。张冶慢慢地盯着他的眼睛,说:“哥哥,这就是我不哭的原因呀。”
药上得差不多了,沈轻尘拨开他的手,拆台道:“你之前哭过了。”
又补一句,“爱哭鬼。”
“哥哥,”张冶笑道,“你好讨厌。”
“说点实话,就惹你讨厌了。”沈轻尘无动于衷地说,“耳根子太软。”
“耳根子软不软,”张冶凑近他几分,说道,“哥哥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话就说话,”沈轻尘将鬓发拢到耳后,轻轻地推了他一把,警告道,“别老动手动脚的。”
“不动手,好说。”张冶果然听话地把手背到身后,探着脑袋询问他,“不动脚,可还怎么走路?哥哥背我么?”
“我背你,”沈轻尘不用看就知道他在装相,“下辈子吧。”
“太好了。”张冶忽然顿住,见沈轻尘朝他望过来,才偏头冲他弯眸一笑,“还有下辈子呢。”
“……”
真是怪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穿过丛深的密林、狭隘的山路,来到一片开阔的地界。地面均是由青石板铺就,纤尘不染,几乎能看出来人的倒影。中间有一个直径三尺左右的圆台,地势比周围稍高出一些,要踩过五层台阶才能到达。
圆台四周围绕着一层乳白的虚光,有金色的纂文若隐若现地浮出。乍一望去,绝非凡物。
“那是法阵,可以直接将我们传送到炼体的入口。”张冶看他露出大长见识的目光,忍俊不禁道,“想去?”
“也不是那么想去。”沈轻尘脸上的指痕如春水般消融了,肌肤恢复了光滑如玉的形态,看来张冶给他用的药膏也是价值不菲,凡药很难有这么立竿见影的效果,“此地有传送阵,为何不在刚才那座山上也安上一座?让我们从那山翻到这山的目的是……”
张冶道:“给自己找点苦吃。”
沈轻尘说:“我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那我祝哥哥过上只吃……”张冶眉眼弯弯地说,“不吃苦的日子。”
沈轻尘没听清,问:“只吃什么?”
张冶对付道:“什么都好。”
“张冶,”沈轻尘遥望远处起伏的群山,一座座犹如不可逾越的庞然大物,其间蜿蜒的曲线仿若巨龙的脊梁。站在山下,只能仰望,便觉余生须臾,渺小如斯……四宗三门是否也是如此?叫人一眼望而生畏,不敢攀越,“你是为什么来修仙呢?”
张冶的动机很简单,“我来投奔我表兄。”
“表兄……”沈轻尘问道,“他是沧山的弟子么?”
“对。”张冶点了点头,说,“他姓许,改天介绍给你认识。”
沈轻尘莞尔一笑,“你还是个关系户。”
张冶真挚的大眼睛闪出些疑惑,“你不是?”
“我不是。”沈轻尘想起下落不明的裴贺,说,“我跟任何人都没关系。再说,人家估计也丝毫没把我当回事。自作多情,总归不好。你看我,难道很像关系户么?”
“像呀。”像是感知到他情绪不好,张冶贴近了些,看着他的眼睛说,“哥哥跟我有关系,我跟表兄有关系——难道还不算吗?”
沈轻尘被他逗笑了,说道:“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哥哥想是什么关系,”张冶说,“就能是什么关系。”
沈轻尘觉得他的反应很有意思,便故意道:“没关系。”
“别呀!”张冶急了,一脸委屈地说,“至少给我留一层兄弟关系呀。”
“那就依你之言。”沈轻尘说,“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地做我的弟弟。”
张冶心道:我还不够老实?看来是他还有一个更老实的。